第6章 寒林魅影,雪岭围杀
南下的路,比王斩预想的更加艰难。冰雪覆盖的原始山林几乎没有路径可言,只有起伏的丘陵、深陷的沟壑、以及无边无际的、光秃秃或挂着雾凇的树木。他靠着太阳(在阴云偶尔散开时)、星辰(在夜晚)以及原主那点可怜的边军识途本事勉强辨别方向。饥饿、寒冷、伤痛,这三者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他。
好在“金刚身”小成的恢复力远超常人,加上《八步赶蝉》让他行进效率提高,以及途中用蛮力设下简易陷阱捕获的一只獐子和几只雪兔,他总算没有倒在路上。生饮兽血,生食兽肉,补充着宝贵的热量和体力,伤口也在缓慢愈合,只是左大腿的伤依旧影响行动,无法奔跑。
系统面板上的【犁庭扫穴】任务依旧挂着“进行中”,影响力扩散的进度条似乎缓慢增长了一点。那个代表血脉共鸣源头的微弱光点,在他转向南行后,并未消失,反而依旧停留在意识地图的东北方位,如同一个沉默的坐标,又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在暗处凝视。
他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烟的地方,无论是女真部落还是大明的屯堡。董山之死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开,无论是复仇的女真人还是可能将他视为“奇货”或“妖孽”的明军,现在碰上都麻烦无比。
第三天傍晚,他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前方出现一道相对开阔、覆盖着厚厚冰雪的河谷。河谷对岸,是连绵的、坡度较缓的山岭。根据估算,越过这片山岭,就应该能远远望见大明辽东边墙的烽燧了。
胜利在望,但王斩心中的警惕却提升到了顶点。开阔地带意味着更容易暴露,也更容易被追踪。
他选择在森林边缘的一处巨石背阴处暂时休息,吃下最后几口冻得硬邦邦的熟兔肉(用火石艰难烤熟后留存),就着雪咽下。然后盘膝调息,让“金刚身”的内力缓缓流转全身,驱散寒意,缓解疲劳。
辅助扫描功能一直开启着,范围有限,但聊胜于无。
就在他内力运转一个周天即将结束,精神最为舒缓集中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融入风声的破空锐响,从左后侧的林间阴影中暴起!不是箭矢,速度却更快,更刁钻!目标直指他的后心!
偷袭!
王斩汗毛倒竖!长期生死搏杀培养出的本能和辅助扫描对危机的模糊预警,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试图完全躲闪,因为来不及!只是猛地将身体向右侧倾覆,同时左臂曲起,护住后心要害!
“嗤啦!”
一道冰凉的感觉划过左臂外侧,带起一溜血珠!不是金属刃口,更像是某种极其锋利、边缘不规则的骨片或石片!金刚身小成的防御,竟未能完全抵挡,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伤口边缘迅速泛起一种怪异的麻痹感!
有毒?还是特殊的劲力?
王斩就势翻滚,狼牙棒已然在手,目光如电,扫向袭击来的方向。
林间阴影晃动,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来人身材中等,裹在厚厚的、近乎与雪地同色的灰白色翻毛皮袍中,脸上涂抹着暗绿和赭石色的油彩,勾勒出扭曲的纹路,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没有常见的刀枪弓箭,只握着一柄造型古怪的短杖,杖头似乎镶嵌着几颗兽牙和细小骨骼,杖身缠绕着某种干枯的藤蔓。
萨满!而且是追踪而来的萨满!
王斩瞬间明了。是那个洞穴!自己留下的痕迹和那口引发异象的血,引来了这些神神叨叨却又危险的家伙!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王斩,尤其是他左臂上那道正在渗出黑色血液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更深的寒意。他口中发出一种低沉、含混、仿佛野兽喉音般的音节,短杖微微抬起。
王斩岂会等他施法?虽然左臂传来麻痹感,但影响不大。他低吼一声,脚下《八步赶蝉》步法展开,身形带起一片残雪,疾扑而上!狼牙棒带着沉闷的风声,拦腰横扫!简单,粗暴,力求速战速决!
那萨满看似行动并不特别迅捷,却在狼牙棒及体的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步伐滑开,仿佛风吹柳絮,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他短杖一挥,不是格挡,杖头几颗兽牙骤然发出细微的嗡鸣,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和冰冷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细针般刺向王斩的脑海!
精神攻击?!
王斩只觉得头脑微微一晕,眼前似乎有细微的雪花状幻影闪过,体内运转的“金刚身”内力都滞涩了一瞬。好在他心志坚毅,穿越和连番杀戮更锤炼了精神,加上系统似乎提供了一丝微弱的保护,这精神冲击并未造成严重效果,只是让他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迟缓,萨满左手一扬,三枚乌黑、边缘锋利的骨片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王斩的面门和胸膛!骨片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王斩急忙挥动狼牙棒格挡。
“叮!叮!噗!”
两声脆响,两枚骨片被砸飞,但第三枚却诡异地绕了个弧线,擦着他的右侧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同样传来麻痹感。
近身!必须近身!这种诡异的中远程和神神叨叨的攻击方式太讨厌!
王斩不顾脸上麻痹,脚下发力,再次猛扑,狼牙棒改扫为砸,轰向萨满头顶!这一击蕴含了他小成金刚身的大部分力量,势若奔雷!
萨满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似乎没料到王斩对精神攻击抗性如此之高,力量又如此蛮横。他不敢再单纯闪避,短杖抬起,杖头兽牙光芒微闪,竟硬生生格向狼牙棒!
“铛——!”
一声奇异的闷响,不完全是金铁交鸣,更像是敲中了实心的皮革木石混合物。萨满身体剧震,连连后退,脚下积雪被踩得纷飞,短杖上的兽牙似乎都暗淡了一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显然硬接这一下并不好受。
王斩得势不饶人,正要追击,忽然——
“嗖!嗖!嗖!”
更多的破风声从左右两侧和后方响起!至少五六枚同样的乌黑骨片,以及两支涂抹着诡异绿色、带着腥气的短箭,从不同角度射来!攻击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还有同伙!而且不止一个!
王斩心头一沉。他猛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后仰几乎贴地,同时狼牙棒舞成一片乌光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大部分攻击被挡下,但一支短箭擦着他的右肋划过,带出一道血槽,绿色毒液沾染,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和更强的麻痹感!同时,一枚骨片穿透了狼牙棒舞动的间隙,狠狠钉在了他的左肩胛位置,深入近寸!剧痛和毒素带来的双重打击,让他动作一滞。
三个同样穿着灰白皮袍、脸上涂抹油彩的萨满,从林间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现身,与最先那个萨满形成合围之势。他们手中或持短杖,或持骨匕,或握着一串叮当作响的兽骨项链,眼神同样冰冷而专注,隐隐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和……疑惑?
“@#¥%……&*!”其中一个手持骨匕、身材较高的萨满发出短促的音节,似乎是女真语的某种方言,目光紧盯着王斩左臂和脸颊上流出的、颜色明显不正常的血。
他们在交流,在观察,似乎在确认什么。
王斩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单纯的杀意,更像是在……“研究”他?是因为血脉共鸣?还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异常抗性和力量?
不能被困住!四个萨满,诡异的攻击方式,还有毒素……久战必失!
他强行压下左肩和右肋的剧痛,以及毒素带来的麻痹和晕眩感,金刚身内力疯狂运转,试图驱毒(效果甚微)。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地形。
河谷开阔,不利于隐匿。唯一的生路,似乎是侧后方那片坡度较陡、岩石嶙峋的山坡,虽然难行,但树木和巨石更多,或许能阻挡萨满们的视线和那种诡异的远程攻击。
念头一定,王斩再无犹豫。他猛地将手中狼牙棒朝着那个手持骨匕、似乎是头目的高个萨满全力掷去!同时身体向左后方急退,双脚在雪地上一蹬,施展《八步赶蝉》,速度陡然提升,朝着陡坡方向冲去!
“想跑?!”高个萨满眼中厉色一闪,轻易避开了掷来的狼牙棒(王斩本意也只是阻敌),口中念咒更快,手中骨匕朝着王斩背影虚划!
王斩只觉得背后一寒,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虽然金刚身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背心皮袄再次破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钻入体内,加剧了毒素的蔓延。
其他萨满也同时动作,骨片、毒箭、诡异的精神波纹再次袭来!
王斩头也不回,将轻功催到极致,在陡坡的乱石和树木间之字形穿梭,利用地形躲避大部分攻击。偶尔有漏网之鱼落在身上,也大多被坚韧的皮肉弹开或造成浅伤。但毒素和伤口叠加的负面效果在累积,他的速度开始下降,呼吸越来越粗重。
“追!他中了‘腐骨藤’和‘冰蝎’的毒,跑不远!”高个萨满冷声道,四人如同狩猎的雪狼,紧追不舍,他们似乎对这片地形也很熟悉,速度并不慢,而且保持着某种配合阵型。
陡坡向上延伸,林木渐稀,露出更多的裸露岩石和积雪。王斩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四肢越来越沉重,尤其是受伤的左腿和中毒的右肋、左肩。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萨满追上,自己就会毒发倒地,或者力竭昏迷。
必须反击!至少干掉一两个,打破他们的合围!
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倾斜的岩壁,下方形成一个浅浅的凹洞。王斩眼中狠色一闪,假装体力不支,一个趔趄,扑倒在那凹洞边缘,挣扎着似乎想爬进去躲避,却“无力”地滑倒在洞口。
追兵迅速逼近。高个萨满打了个手势,四人放缓脚步,呈半包围状小心翼翼靠近,显然也怕王斩临死反扑。
就在他们进入凹洞前数步距离时,看似昏迷的王斩,猛地动了!
他不是向前扑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双脚狠狠蹬在身后凹洞上方的岩壁上!同时双掌向地面猛拍!
“轰!”
积雪和碎石炸开!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不是冲向最近的萨满,而是斜向里,撞向了四人中看起来相对瘦弱、手持兽骨项链的那个!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萨满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爆发力,匆忙间挥舞兽骨项链格挡,口中急念咒文。
王斩不躲不闪,任由那串兽骨砸在胸口(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和细微的精神涟漪),他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右手五指如钩,带着最后凝聚的金刚身力量,狠狠抓向对方的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在风雪中并不响亮,却让另外三个萨满的动作骤然一僵!
那瘦弱萨满双眼凸出,嗬嗬作响,手中兽骨项链无力垂落。
王斩杀掉一人,毫不停留,顺势夺过对方腰间的一柄骨匕,身体借力翻滚,躲开了高个萨满含怒掷来的骨匕和另一名萨满射出的毒箭,滚到了凹洞的另一侧,背靠岩壁,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毒素发作更厉害了,眼前阵阵发黑。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残余的力气。
剩下三名萨满又惊又怒,尤其是高个萨满,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眼中杀意沸腾。“杀了他!取他的血和魂!献给山魄!”
三人不再保留,各种诡异手段齐出!骨片纷飞,毒雾弥漫(从某种皮囊中洒出),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甚至地面隐隐传来奇异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雪而出!
王斩背靠岩壁,骨匕在手,眼神却开始涣散。他知道,这次恐怕真的到极限了……
难道要死在这几个神棍手里?
不甘心!
他握紧了骨匕,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忽然从河谷下游,山岭的另一侧,遥遥传来!
那号角声……不是女真人的牛角号,而是……明军的号角!而且不是一支,是连绵成片,带着某种肃杀和行进的气势!
紧接着,隐约的、整齐的踏步声、马蹄声、以及金属甲胄摩擦的哗啦声,如同闷雷般滚过大地,越来越近!规模似乎不小!
明军大队?!成化犁庭的军队,提前到了?!还是边军例行巡防?
三名萨满动作猛地一顿,齐刷刷看向号角传来的方向,脸色骤变!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迅速用女真语急促交流了几句。
高个萨满狠狠瞪了濒死的王斩一眼,又看了看河谷下游烟尘微起的方向(或许只是雪尘),眼中充满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明军大队的忌惮。
“走!”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三人不再理会王斩,甚至来不及收敛同伴尸体,身形迅速后撤,如同来时一样,鬼魅般融入山林雪影,消失不见。
王斩背靠冰冷的岩壁,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文明世界军队的肃杀之声,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毒素、伤痛、疲惫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手中紧握的骨匕,“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系统面板似乎又闪烁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新的提示,但他已经看不清了。
风雪依旧,号角长鸣。
苍凉的河谷陡坡上,只剩下一个浴血昏迷的身影,以及远处地平线上,那逐渐显现的、如同移动城墙般的明军旌旗与刀枪寒光。
历史的车轮,似乎在这一刻,与一个穿越者的命运,发生了第一次正式的交汇。而暗处,关于血脉与祖源的疑云,并未随着萨满的暂时退却而消散,反而因为王斩的鲜血和表现,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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