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庶把茶杯放下，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这个动作反复了两次。

“兮儿，你上次做的那批香料生意……”

“怎么了？”

“你跟誉王做的那笔买卖，你知不知道惹了多少人？”

于兮没说话。

秦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京城里做香料生意的，大半都是有靠山的。你一个新铺子，价格比他们低那么多，抢了不少客户。这些人里头，有三家是跟户部有关系的——一家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开的，一家是户部主事的亲家。”

于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叔父被人施压了？”

“何止施压。”秦庶苦笑，“上个月户部开会的时候，有人当面阴阳我叔父，说他纵容外人搅乱市场。我叔父当时没发作，回来跟我谈了一次，让我跟你保持距离。”

于兮抿了抿嘴。

“我叔父没说你不好。”秦庶赶紧补了一句，“他就是觉得……现在风头太紧了，不宜节外生枝。”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于兮把图纸收起来，叠好放回袖子里。

“我明白了。”

“兮儿——”

“你别说了，我不为难你。”于兮站起来，扯了扯嘴角，“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秦庶急了：“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现在确实帮不了。你那个方案要是递到户部，就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帮人盯着我叔父呢，再出什么事，我叔父的位置都保不住。”

于兮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没怪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秦庶。

“秦庶，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叔父当年在朝堂上的意气风发，不是靠缩头缩脑换来的。”于兮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秦家做米粮生意做了三代人，从来没怕过谁。现在怕了，不是因为对手变强了，是因为你们自己变了。”

秦庶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声。

于兮没再看他，出了门，上了马车。

春霜在车上等着，看她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问：“夫人，没谈成？”

“没有。”

“那怎么办？”

于兮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先回去。”

马车走了一半，于兮忽然睁开眼。

“春霜，你知道誉王最近在忙什么吗？”

“好像是水利的事？”春霜想了想，“前几天街上都在传，誉王在朝堂上跟太子吵起来了，为了修水渠的事。”

于兮摸了摸袖子里的图纸。

她没想过直接去找誉王。一来这方案到底行不行还不确定，二来她跟誉王的关系已经够敏感了，陆文庸那边盯着呢，再频繁接触，容易落人口实。

但秦庶帮不了她，户部那条路走不通。

于兮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绕这么多弯子干什么。”她嘟囔了一句。

春霜没听清：“夫人说什么？”

“没什么。”于兮坐直了，“改道，去醉仙楼。”

“醉仙楼？”

“对。”于兮拍了拍袖子里的图纸，“直接找正主。”

——

醉仙楼是京城最热闹的酒楼，一楼大堂人声鼎沸。于兮从侧门上了二楼，让伙计去给誉王府递个信。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她以为誉王不会来了，正打算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李凌松的样子看着有点吓人——头发没怎么梳，衣服皱巴巴的，眼底乌青，明显好几天没睡好。

他在于兮对面坐下，伙计端了壶酒上来，他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你找我什么事？”声音沙哑。

于兮打量了他一眼：“王爷这是几天没睡觉了？”

“三天。”李凌松又灌了一杯酒，“别问为什么，烦。”

于兮没绕弯子，把图纸拿出来摊在桌上。

“王爷看看这个。”

李凌松本来懒得看——他这几天看图纸看得眼睛都快瞎了。但瞥了一眼之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酒杯放下，拉过图纸仔细看起来。

李凌松看了很久。

这个“很久”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期间他一句话没说，手指沿着图纸上的弧形渠道慢慢移动，眼珠子在几条分流线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窗外传来街上的叫卖声，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安静得只剩茶壶冒气的声音。

于兮也不催他，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这是你画的？”李凌松终于开口了。

“嗯。”

“怎么想到的？”

于兮把光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李凌松听完，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眼神不太好形容。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更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突然看到一口井。

“你确定没跟工部的人交流过？”

“我上哪儿去跟工部的人交流。”于兮失笑，“我一个画扇子的。”

李凌松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画着于兮最初的光影实验——灯罩、纱布、光线散射的路径。

“你从这玩意儿里想出来的？”他指着那个灯罩草图。

“对。光穿过纱布会散开，强弱分层，过渡自然。水从主渠进入支渠也是一样的道理，关键在分流的角度。直角分叉太突兀，水流受到的冲击大，容易在交汇处形成旋涡。弧形过渡能让水流顺势分散——”

“你等等。”李凌松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于兮觉得这位王爷跟笼子里的狮子没什么区别。

“行。”李凌松停下来，“这个方案我得找人验证，你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

“可以。”

“你这三张图我先拿走。”

“都是给王爷准备的。”于兮喝了口茶，“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这个方案要是能用，我要署名。”

李凌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还真敢要。一个女人在水利方案上署名，你知道朝堂那帮老头会怎么说你？”

“他们说他们的，我画我的。”于兮放下茶杯，“王爷要是觉得不合适，这方案您也可以不用。”

李凌松看着她，摇了摇头。

“行，我答应你。”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到门口又回头，“于娘子，你知道你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什么吗？”


　　(https://www.20wx.com/read/576806/69680989.html)


1秒记住爱你文学：www.20wx.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0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