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每次都把人的退路堵死。”

于兮冲他笑了一下。

李凌松推门出去了。

——

送走誉王之后，于兮在醉仙楼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她看到一楼大堂角落里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深色长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他背对着楼梯，看不到脸，但那个背影于兮太熟悉了。

陆文庸。

于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目光，从侧门出去，上了马车。

“走，快走。”

春霜被她催得一激灵，赶紧让车夫赶马。马车驶出了几条街，于兮才松了口气。

“夫人，怎么了？”春霜问。

“没事。”于兮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她不确定陆文庸有没有看到她。如果看到了，又看到她和誉王前后脚离开醉仙楼，那事情就麻烦了。

回到芙蓉阁，于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方案给了誉王，接下来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能做的只有等。

但她等不了太久。

秦庶那边的情况比她想的严重。香料生意虽然赚了钱，但也得罪了人。那些被抢了生意的香料铺子，背后站着的是户部的官员。户部管着全国的税收和拨款，这帮人要是联手给她使绊子，她的铺子一天都开不下去。

于兮拿出账本，仔细算了一笔。

熏香的利润确实不错，但量不够大。香囊卖得好，可绣娘的工钱也不少。扇子的订单稳定，但价格上不去。几项加在一起，赚的钱刚好够维持铺子的日常开销，剩不下多少。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水利方案如果能被采纳，她就有了进入官方项目的机会。到时候不管是物料采购还是工程用品，里面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但这件事急不来，而且风险大。

于兮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

“夫人，吃饭了。”春霜端着托盘进来。

“放那儿吧。”

“夫人，您今天心事重。”春霜把饭菜摆好，“能跟奴婢说说吗？”

于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听得懂吗？”

“试试嘛。”春霜在她旁边坐下，一脸认真。

于兮被她逗乐了：“行，那我问你。你觉得做生意最难的是什么？”

“本钱？”

“不是。”

“客人？”

“也不全对。”于兮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最难的是——你赚了钱，别人不高兴。”

春霜歪头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就比如——”于兮嚼着菜，“你卖包子，一个铜板一个，生意好。隔壁也卖包子，两个铜板一个，生意差。隔壁的掌柜不恨你才怪。更何况隔壁掌柜的小舅子是税官，随便给你找个由头加税，你这包子还卖得下去吗？”

春霜恍然大悟：“所以夫人是担心那些香料铺子的人报复？”

“不光是报复。”于兮放下筷子，“是整个京城做生意的规矩。谁的地盘、谁的客人，都有讲究。我一个外来户，什么根基都没有，跑进去就抢生意，人家不针对我才奇怪。”

“那怎么办？”

“想办法。”于兮端起碗，“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春霜看着她吃饭，心里头佩服得很。夫人就是夫人，天大的事也能吃得下饭。

——

陆府。

陆文庸从醉仙楼回来，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

于兮从二楼下来，从侧门溜走的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她之前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誉王从正门出去了。

管家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查。”陆文庸就吐了一个字。

“大人，查什么？”

“查于兮今天在醉仙楼跟誉王说了什么。”

管家应声去了。

陆文庸坐在书房里，把桌上的公文推到一边。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于兮从侧门出去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头都没回。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于兮跟誉王见面？还是气她见到自己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或者——气她现在过得越来越好，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柳叶芙的声音。

“不喝汤，不吃饭，别进来。”

柳叶芙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陆文庸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看着那片影子，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十年前，他第一次见于兮的那个下午。

采莲会上，于兮穿着淡青色的裙子，站在荷花池边。她弯腰去够一朵莲花，差点掉进水里，旁边的丫鬟吓得大叫，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他站在假山后面，看了她很久。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在她身上落了一层碎金。

陆文庸把手覆在脸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大人。”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管家推门进来，递上一张纸。

“查到了。于娘子今天在醉仙楼跟誉王见了面，约莫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于娘子带了几张图纸过去，誉王看完之后拿走了。”

“图纸？什么图纸？”

“小的没打听到，只知道于娘子走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陆文庸皱眉。

图纸？于兮一个画扇子的，能给誉王什么图纸？

“继续查。”他说，“查清楚那是什么图纸。”

管家退下了。

陆文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于兮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誉王府。

李凌松连夜找了两个人来看图纸。一个是工部退下来的老匠师，姓徐，干了一辈子水利，黄河上下游的堤坝有一半是他修的。另一个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专门整理过前朝的水利文献。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老徐头裹着棉袄，打了一路哈欠，进了书房才精神起来——王爷深更半夜叫人，肯定不是小事。

李凌松把三张图纸铺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老徐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袖子撸上去，趴在桌上一寸一寸地看。

翰林编修站在旁边，也跟着看。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老徐头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这是谁画的？”

“你先说方案怎么样。”李凌松没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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