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临安城的薄雾尚未散尽，林砚已换上一身青色官袍，在张去为的引领下前往枢密院。这官袍是昨夜宫中赶制的，针脚细密，料子上乘，穿在身上虽不如现代衣物舒适，却也透着几分庄重。

枢密院位于皇城西侧，是大宋最高军事机构，掌管兵籍、军令、军械等事务。此刻，枢密使张浚已率几位枢密副使、检详官等候在议事堂内。张浚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一身紫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沉稳——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己任，是孝宗北伐最核心的支持者。

见林砚进来，张浚起身相迎，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林大人年少有为，昨日在紫宸殿一语惊四座，老夫早已听闻。今日请大人前来，便是想听听你对北伐军备的具体见解。”

其余几位枢密院官员则神色复杂，有好奇，有质疑，也有不屑。他们多是科举出身或军旅老将，对这个突然空降、来历不明的青年，本就心存芥蒂，昨日朝堂之事传开后，更是觉得他不过是个能言善辩的狂徒。

林砚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张大人谬赞。草民昨日所言，皆是基于对金军军备与我军短板的分析。今日前来，便是想向大人与诸位同僚，献上军械改良与战术调整的具体方案。”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几张折叠整齐的麻纸——这是昨夜他借着宫中点灯，用木炭手绘的图纸。昨夜梳洗更衣后，他便连夜回忆宋代军械的缺陷，结合现代军事知识，绘制了改良后的弓弩、甲胄图纸，以及一套新的战术部署图。

他将图纸摊开在议事堂的案几上，指着其中一张说道：“诸位请看，这是草民设计的改良版神臂弓。我军现有神臂弓，射程虽远，却需三人配合才能拉动，射速极慢，且容易损坏。草民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滑轮装置，优化了弓身结构，只需一人便可操作，射程能提升至三百五十步，射速也能提高一倍，且更耐用。”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众人皆俯身细看图纸。张浚常年征战，对军械极为熟悉，他指着图纸上的滑轮装置，疑惑道：“此装置从未见过，真能如此省力且提升射程？”

“大人可即刻命军械监按图纸试制，一试便知。”林砚自信道，“除此之外，草民还改良了甲胄。我军现有皮甲防护不足，而金军的重装骑兵甲胄坚固，寻常弓弩难以穿透。草民设计的这款步人甲，采用‘冷锻甲片’工艺，在甲胄关键部位增加了双层甲片，重量却比原有甲胄轻三成，既能抵御骑兵冲击，又不影响步兵灵活性。”

一位须发斑白的枢密副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质疑：“林大人，冷锻甲工艺复杂，耗时耗力，军械监现有匠人恐难以打造，且成本极高，国库怕是难以支撑。”

“大人所言极是，但草民有解决之法。”林砚从容应对，“草民可简化冷锻工艺，只需对原有锻炉进行小幅改造，便可批量生产；至于成本，草民建议将现有闲置的农具、废铁回收重铸，既能降低成本，又能避免浪费。此外，草民还设计了一种简易的破甲锥，可加装在箭矢前端，能有效穿透金军甲胄，成本低廉，易于量产。”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条理清晰，论据充分。众人原本的质疑，渐渐被惊讶取代。他们发现，这个青年并非空谈理论，而是对军械制造、成本控制都有着深入的思考，提出的方案既实用又可行。

张浚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兴奋。他征战多年，深知军械落后是宋军的一大短板，如今林砚提出的改良方案，若能成功实施，宋军的战力必将大幅提升。他站起身，对着林砚深深一揖：“林大人真乃奇才！老夫佩服！此事关乎北伐成败，老夫即刻便奏请陛下，命军械监全力配合大人，试制改良军械！”

林砚连忙回礼：“张大人过誉。这并非草民一人之功，还需仰仗大人与军械监的匠人之力。”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闯入议事堂，躬身道：“张大人，林大人，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只见赵昚身着常服，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张卿，林卿，昨夜朕思来想去，彻夜未眠，不知你们议得如何了？”

张浚连忙将林砚的改良方案与图纸呈给赵昚，语气激动地说道：“陛下，林大人献上的军械改良方案，精妙绝伦！若能实施，我军战力必将大增，北伐胜算也能提升数成！”

赵昚接过图纸，仔细翻看，越看越欣喜，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指着改良后的神臂弓图纸，说道：“此弓若真能一人操作，射程提升至三百五十步，那金军的骑兵便不足为惧了！林卿，你何时能拿出样品？”

“回陛下，只需给草民三日时间，草民亲自前往军械监指导匠人改造锻炉、试制样品。”林砚答道。

“好！朕准了！”赵昚当即拍板，“即日起，军械监由林卿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阻挠！所需人力、物力，林卿可直接向朕奏请，朕必全力支持！”

“谢陛下！”林砚心中一暖，深知孝宗的信任是他推行改革的最大底气。

赵昚看着林砚，语气郑重地说道：“林卿，北伐成败，大宋兴衰，皆系于你身。朕盼着你能早日试制成功，助朕恢复中原，雪靖康之耻！”

“草民定不辱使命！”林砚深深一揖，眼中满是坚定。

离开枢密院后，林砚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军械监。军械监位于临安城西南角，是大宋制造军械的核心机构，里面有数百名匠人，却因常年缺乏革新，工艺落后，制造出的军械质量参差不齐。

林砚一到军械监，便直奔锻炉作坊。匠人们见来了一位年轻的官员，还身着奇装异服（他内里仍穿着现代的衣物，外面套着官袍），都露出了好奇与不屑的神色。

军械监监正李大人是主和派的人，对林砚本就心存不满，此刻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大人，军械制造乃是国之重器，需日积月累的经验，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能成的。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免得耽误了北伐大事。”

林砚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锻炉前，拿起一块废铁，对匠人们说道：“诸位师傅，草民今日前来，并非要纸上谈兵，而是要与诸位一起，打造出能让宋军将士在战场上活命、能收复中原的军械。草民知道，你们都是身怀绝技的匠人，只是缺乏更好的方法。今日，草民便将改良后的工艺教给大家，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师傅指正。”

说罢，他便开始动手改造锻炉。他按照现代冶金知识，调整了锻炉的通风口，增加了鼓风装置，又详细讲解了冷锻甲片的简化工艺。匠人们起初并不信服，但看着林砚熟练地操作着工具，讲解的工艺逻辑清晰，且似乎确实能解决现有问题，便渐渐放下了偏见，认真学习起来。

李大人见匠人们都围着林砚转，心中越发不满，却又不敢公然阻挠——他已收到陛下的旨意，知晓林砚深得信任。

林砚全身心投入到军械改良中，白天指导匠人改造锻炉、试制样品，晚上则熬夜绘制更多的改良图纸，完善战术方案。他知道，时间紧迫，北伐之期日益临近，他必须尽快拿出成果，才能让主和派无话可说，也才能让宋军在战场上占据优势。

三日后，第一把改良版神臂弓试制成功。

在军械监的校场上，林砚亲自拉弓试射。只见他单手握住弓身，轻轻一拉，弓弦便轻松拉开，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三百五十步外的靶心，力道之大，竟将靶心的木牌射穿！

在场的匠人、官员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一名老匠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夫造了一辈子弓，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神臂弓！有了这弓，我军将士便能在战场上多一分胜算！”

李大人也被深深震撼，心中的不满渐渐被敬佩取代。他走上前，对着林砚躬身行礼：“林大人真乃神人！老夫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林砚笑了笑：“李大人言重了。军械改良，本就是为了大宋，为了天下苍生。只要能助陛下北伐成功，草民不计前嫌。”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赵昚与张浚闻讯，亲自前来军械监视察。看到改良版神臂弓的威力，赵昚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即日起，军械监全力量产改良版神臂弓、步人甲与破甲锥，务必在北伐前夕，为前线将士配备齐全！”

张浚也激动地说道：“陛下，有了这些改良军械，再加上林大人的战术调整，此次北伐，我军必胜！”

林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并未放松。他知道，军械改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解决主将不和的问题，调整北伐战术，应对金世宗的强军。

但他有信心。有孝宗的信任，有张浚的支持，有这些精良的军械，再加上他超越时代的军事知识，他一定能帮助大宋打赢这场北伐之战，恢复中原，开创盛世。

而此刻的北方，金世宗完颜雍也收到了南宋正在整顿军备、即将北伐的消息。他站在中都的皇宫里，望着南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赵昚小儿，竟敢觊觎中原？看来，朕也该让他见识见识大金国的厉害！”

一场南北双雄的巅峰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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