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南渡以来的第十八个暮春，灵璧城外的丘陵间，宋军大营连营数十里，旌旗如林，映着晨光猎猎作响。林砚身着轻便铠甲，与李显忠并肩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灵璧城池。城墙之上，金军旗帜密布，守城士兵手持刀枪，严阵以待，城楼下的护城河早已被削尖的木桩填满，显然是做足了死守的准备。

“林参军，邵将军那边可有消息？”李显忠手握长枪，虎目圆睁，语气中难掩战意。按既定计划，邵宏渊应率水军佯攻泗州，牵制金军东线兵力，让灵璧守军孤立无援。

林砚取出腰间的信号筒，眺望淮河方向，沉声道：“约定的午时三刻已至，若邵将军得手，会放飞三盏红色信灯。”话音刚落，远处天际便升起三团赤红火光，在蓝天白云下格外醒目。

“好！”李显忠大喜，振臂高呼，“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按沙盘推演，步兵方阵推进，拒马弩车两翼掩护，务必在日落前拿下灵璧！”

号角声雄浑嘹亮，传遍山野。宋军步兵身着崭新的步人甲，手持改良神臂弓，结成紧密的方阵，稳步向灵璧城逼近。二十辆拒马弩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草地，发出沉稳的声响，每辆弩车后都有三名士兵各司其职，一人掌舵，一人填装箭矢，一人瞄准校准。

灵璧城楼上，金军守将蒲察定住望着逼近的宋军，眼中满是不屑。他早已收到纥石烈志宁的军令，知晓宋军新制了军械，却料定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哨玩意儿。“放箭！”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金军弓箭手齐齐放箭，密集的箭矢如黑云般朝着宋军方阵射来。

“举盾！”宋军方阵前排士兵齐声大喝，将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起，结成坚固的盾阵。“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金军的箭矢大多被盾牌挡落，仅有少数穿透盾牌缝隙，伤了几名士兵，却并未撼动宋军的阵型。

“推进！”方阵统领高声下令，宋军继续稳步前行，很快便抵达拒马弩车的有效射程之内。“弩车就位，目标城墙守军！”林砚高声调度，木杆直指城楼上的金军弓箭手阵地。

二十辆拒马弩车同时调整角度，护盾后的士兵将五支装的破甲箭填入箭槽，猛地拉动扳机。“咻咻咻！”密集的破甲箭带着破空之声，如流星般射向城楼，其力道之猛，竟直接穿透了金军士兵的皮甲，不少人应声倒地，城墙上的箭雨顿时稀疏了许多。

蒲察定住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宋军的弩箭竟有如此威力。“快！调投石机！砸毁他们的弩车！”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城楼上的金军立刻推动投石机，巨大的石弹呼啸着飞向宋军阵中。

“弩车分散规避！神臂弓手瞄准投石机！”林砚反应极快，立刻调整战术。拒马弩车迅速向两侧散开，避开石弹的攻击，而方阵中的神臂弓手则齐齐瞄准城楼上的投石机操作人员，箭矢精准射出，金军士兵纷纷中箭，投石机的攻势顿时停滞。

李显忠见状，高声道：“林参军，时机已到！让将士们攻城！”

“且慢！”林砚摆手，“城墙高大，硬攻伤亡太大。传我令，轰天雷准备！”

早已待命的工兵部队立刻推着十余个轰天雷，在盾牌的掩护下，逼近城墙脚下。金军见状，纷纷向下投掷火把与滚石，试图阻止他们。“神臂弓手掩护！”林砚下令，宋军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城墙上的金军，工兵趁机将轰天雷靠在城墙根下，点燃引线后迅速撤离。

“轰隆！轰隆！”接连几声巨响，震耳欲聋。轰天雷引爆后，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坚固的灵璧城墙竟被炸开了数个缺口，砖石崩塌，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城楼上的金军被震得头晕目眩，不少人失足坠落，守城阵型瞬间大乱。

“杀！”李显忠一声怒吼，手持长枪，率先冲向城墙缺口。宋军将士士气如虹，紧随其后，沿着缺口涌入城中。蒲察定住见城池已破，并未投降，而是率领残余兵力，在城中街巷与宋军展开巷战。

金军士兵悍勇善战，巷战之中，宋军的方阵难以展开，推进受阻。李显忠怒不可遏，手持长枪左冲右突，枪尖所指，金军士兵纷纷倒地。但金军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宋军虽占据上风，却也伤亡不小。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林砚心中一紧，连忙登上一处高地眺望，只见一支金军骑兵正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不好！是金军援军！”身旁的亲兵惊呼道。

李显忠也察觉到了变故，面色凝重：“没想到纥石烈志宁竟来得如此之快！林参军，你率部分将士守城，我去迎击援军！”

“李将军不可！”林砚拉住他，“金军骑兵凶悍，你若贸然出击，必遭重创。且城中巷战未平，若分兵，恐腹背受敌。”他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指着城西北角的一片开阔地，“金军骑兵必经此地，我们可将拒马弩车调至此处，布设防线，再派神臂弓手埋伏两侧，待他们进入射程，再行攻击！”

李显忠点头，立刻下令：“调十辆拒马弩车至西北角，神臂弓手随我埋伏！”

片刻之间，防线已然布设完毕。金军援军首领正是纥石烈志宁麾下的大将徒单克宁，他见灵璧城墙已破，心中焦急，率领骑兵全速冲锋，想要趁宋军立足未稳，夺回城池。

“进入射程！放箭！”林砚一声令下，十辆拒马弩车同时发射，破甲箭如雨点般射向金军骑兵。战马纷纷中箭倒地，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摔落马下，被后续的骑兵踩踏，死伤惨重。

徒单克宁大惊，想要下令撤退，却已来不及。埋伏在两侧的神臂弓手齐齐放箭，金军骑兵进退两难，陷入重围。李显忠见状，率领宋军将士发起冲锋，与金军骑兵展开激战。

就在宋军与金军援军鏖战之际，城中的巷战也迎来了转机。邵宏渊竟率领一支水军精锐，从灵璧城南的河道潜入城中。原来，他佯攻泗州得手后，担心灵璧战事胶着，便亲率一部兵力，星夜驰援。

“邵将军！”宋军将士见援军到来，士气大振。邵宏渊手持大刀，高声道：“弟兄们，随我杀尽金狗！”他率领将士们冲入巷战，与李显忠的部队内外夹击，金军残余兵力顿时溃不成军。

蒲察定住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刎殉国，被李显忠一箭射穿手腕，生擒活捉。而城外的徒单克宁见城中已被宋军完全控制，知道再无胜算，只得率领残部狼狈逃窜。

夕阳西下，灵璧城终于被宋军完全攻克。城中街巷，到处都是金军的尸体与丢弃的军械，宋军将士虽也有伤亡，却个个面带喜色。李显忠与邵宏渊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脚下的城池，相视一笑，往日的隔阂与怨怼，在这场胜利的喜悦中烟消云散。

林砚走上城楼，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稍定。灵璧一战，宋军大获全胜，不仅攻克了战略要地，更缴获了大量粮草与军械，为后续进军宿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更重要的是，李显忠与邵宏渊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将相协心，这无疑是北伐大业的一大幸事。

“林参军，此番大捷，你居功至伟！”李显忠由衷赞叹道。若不是林砚的精妙战术与改良军械，灵璧一战绝不会如此顺利。

邵宏渊也点头附和：“林大人奇才，邵某佩服！接下来攻打宿州，还请大人继续调度！”

林砚拱手道：“二位将军过奖了。此乃将士们奋勇杀敌之功，更是陛下洪福齐天。宿州城防比灵璧更为坚固，且纥石烈志宁的主力大军就在附近，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当务之急，是整顿兵马，补充军需，明日一早，便向宿州进发！”

“好！”二人齐声应道。

城楼上的旌旗迎风招展，夕阳的余晖洒在将士们的铠甲上，映出一片金光。灵璧一战的胜利，如同一道曙光，照亮了大宋北伐的征程。但林砚深知，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宿州之战，面对金军主力，必将是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

而此时的宿州城中，纥石烈志宁正对着徒单克宁大发雷霆。“废物！区区一个灵璧，竟让宋军轻易攻克！”他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杀意，“传我令，加固城防，调集所有兵力，死守宿州！我要让赵昚小儿与林砚，付出血的代价！”

宋金两国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宿州。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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