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六次灵气测试
“大皇子王璟,上品火灵根,龙柱七丈三!”
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王珂站在皇子队列的最末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他的大哥,皇后嫡出,二十八岁便已筑基中期的煌国大皇子。
七丈三寸的红光冲天而起,将整根龙柱染成赤色,柱上雕刻的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流转着岩浆般的光泽。高台两侧,十二位身着紫金道袍的太上长老中,有三人微微颔首。
“恭喜大殿下!”
“大殿下修为又有精进!”
台下恭维声此起彼伏。王璟转身,目光在众皇子脸上扫过,最终在队列末尾的王珂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猎物的淡漠。
王珂垂下眼帘。
他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在煌国皇室,灵根资质决定一切。上品灵根的大哥,每年可从皇家秘库领取五千灵石、三瓶聚气丹,还能在龙脉福地核心区域修炼三个月。
而他,中品金木双灵根,每年的份例是三百灵石,没有丹药,只能在福地外围吸收些稀薄灵气。
“三公主王璎,上前测试!”
身着水蓝色宫装的女子翩然登台。她是贵妃之女,二十二岁,半混沌境界。当她的手按上龙柱时,八丈一尺的蓝光喷薄而出,整个大殿仿佛瞬间沉入深海。
“上品水灵根,八丈一!恭喜三公主!”
惊叹声更盛。王璎浅浅一笑,目光却投向台下一位青衣老者——那是国师玄机子,混沌初期修士,此刻正闭目养神,对一切不置可否。
测试继续进行。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大多都是中品灵根,龙柱光芒在四到六丈之间。每个人的结果都会立刻被记录在《皇室玉牒》中,作为下一年度资源分配的依据。
这就是煌国皇室三百年来不变的规矩——测灵大典,一年一度,一切皆以龙柱上的刻度为准。
“九皇子王珏!”
这个名字一出,连一直闭目的玄机子都睁开了眼睛。
王珂看到,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十八岁的王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高台。他是丽妃之子,自小受尽宠爱,更重要的是,三年前初次测试时,他就被测出了极品土灵根。
极品。
整个煌国皇室,近五十年来只出过三个极品灵根。上一个,是如今已闭关冲击混沌初期的二皇子。
王珏将手按上龙柱。
没有立刻发光。
一片寂静中,龙柱先是轻微震动,随后——轰!
金黄色的光芒炸裂般涌出,九丈!九丈三!九丈六!
最终停在九丈八寸,距离传说中的“十丈圆满”仅差两寸。柱上金龙几乎要挣脱石柱飞出,龙吟之声隐隐可闻。
“极品土灵根,九丈八!”执事太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太上长老团中,有七人同时站起。
皇帝——那位端坐在九龙椅上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赏!赐天龙丹一枚,准入福地核心修炼半年!”
王珏单膝跪地谢恩,起身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王珂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对蝼蚁的俯视。
王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终于——
“七皇子王珂,上前测试。”
他走出队列。
脚步平稳,呼吸均匀。十六年的冷遇早已教会他如何隐藏情绪。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却是漠然。
在煌国皇室,中品灵根,母妃早逝,没有外戚支持,这样的皇子与透明人无异。
他登上高台,站定在龙柱前。
柱上金龙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他。王珂抬起右手,掌心贴向冰冷的龙柱——这是第十六次了,从他六岁起,每年一次,从未间断。
灵力缓缓注入。
龙柱亮起。
青黄两色光芒交织着升起——一丈、两丈、三丈……
然后在三丈二寸处停下,光芒黯淡,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大殿里响起极低的嗤笑声。
“中品金木双灵根,三丈二。”执事太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下一位。”
王珂收回手,指尖冰凉。
他转身下台,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回队列末尾。经过三公主身边时,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七弟的修为,似乎比去年还倒退了少许?”
王珂没有回应。
他知道三公主说得对。去年他的测试结果是三丈五寸,今年反而退步了。因为在过去一年里,他的三百灵石份额被克扣了一半,福地修炼时间也被大皇子的随从“安排”给了别人。
测试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皇帝起身,声音威严地传遍大殿:“今次测灵大典,九皇子王珏表现最优,当为表率。其余人等,按例分配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众皇子,最终落在王珂身上,停顿了一瞬。
“七皇子王珂,年例灵石三百,搬出东宫,居漱玉轩。”
话音落下,大殿静了一瞬,随即各种目光再次投向王珂。
漱玉轩——那是皇宫西侧最偏僻的一处院落,靠近冷宫,灵气稀薄得几乎与宫外无异。搬出东宫,意味着被正式排除在皇位继承序列之外,连表面上的平等都不再维持。
“儿臣领旨。”王珂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他甚至能听出皇帝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是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最后的处置,从此不必再费心。
大典散去。
王珂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高耸,朱红色在暮光中显得暗沉如血。
“七殿下留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珂转身,看见三公主王璎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走来。她比王珂高半头,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杏眼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三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王璎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只是提醒七弟,漱玉轩那地方……不太干净。前朝有位失宠的妃子在那里吊死,这些年常有怪事发生。七弟若是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可别吓着。”
“多谢三姐提醒。”王珂神色不变。
王璎笑了笑,忽然又转了话题:“说起来,七弟今年十六了,也该考虑婚配之事。姐姐认识几位世家小姐,虽然出身不算顶好,但配七弟倒也合适。需要姐姐帮你牵线吗?”
这话里的羞辱几乎毫不掩饰。
王珂抬起头,直视王璎的眼睛:“不劳三姐费心。王珂资质平庸,不敢耽误别家女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片刻。
最终王璎先移开了视线,轻笑一声:“那便随你吧。”
她带着宫女离去,环佩叮当之声渐行渐远。
王珂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三公主为何来这一趟——不是关心,也不是纯粹的羞辱,而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价值,是否还能成为棋子。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一个被赶去漱玉轩的中品灵根皇子,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夜幕降临时,王珂走进了漱玉轩。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中杂草丛生,正殿的门窗掉了一半漆,屋檐下结着蛛网。唯一值钱的,可能是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以及树下石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棋盘。
两个年老的太监在门口迎接,都是宫里分配来的最低等杂役,眼神浑浊,动作迟缓。
“殿下,东宫那边只送来了这些。”其中一个太监指着墙角处两个破旧的木箱。
王珂打开箱子——几件旧衣服,几本基础功法书,还有母亲留下的一只小木匣。这就是他十六年皇子生涯的全部家当。
“你们下去吧。”
打发了太监,王珂走进正殿。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月光从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那个小木匣。
匣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枚质地普通的青玉佩,一块绣着兰花的旧手帕,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玉佩是母亲生前常戴的,手帕是她亲手绣的。那封信,王珂已经读过无数遍,信上只有八个字:“蛰伏待时,自有龙吟。”
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他六岁那年,母亲病逝前夜,将这封信塞到他手中,却什么都没说。
十年了,王珂一直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蛰伏?他蛰伏得还不够吗?
待时?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于龙吟……他连龙柱都只能点亮三丈,何谈龙吟?
王珂拿起那枚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已升到中天,庭院里传来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忽然——
玉佩内部似乎有光流动。
王珂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但下一刻,那光真的出现了——极其微弱,像是夏夜萤火,在玉佩深处缓缓游走,勾勒出……文字?
他猛地坐直身体,将玉佩凑到月光最亮处。
那些光点确实组成了文字,很小,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龙潜于渊,待风雷而动。”
不是母亲的字迹。这字迹更古老,更苍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王珂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光点渐渐暗淡,最终消失,玉佩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但就在光点完全消失的前一瞬,他看到了——玉佩底部,那个他从未在意的云纹图案,此刻看来,竟像是一条盘踞的小龙。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王珂瞬间收起玉佩,吹灭蜡烛,整个人隐入黑暗。
他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看去——
月光下的庭院里,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穿着最低等杂役太监的灰色衣袍,背对着正殿,仰头看着天空。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王珂所在的窗口。
尽管隔着距离和黑暗,王珂还是感觉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老人应有的浑浊,反而清澈、深邃,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
是白天迎接他的两个老太监之一。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老太监慢慢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卑微的姿态,蹒跚着走向侧院的下人房。
王珂依旧站在黑暗中,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平静了十六年的生活,从今夜起,彻底结束了。
而真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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