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镇三日

去野狼沟的计划暂缓了。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高桥一郎虽然没再露面，但王家庄民团的封锁线收紧了。通往野狼沟的三条路，全设了卡子，盘查极严。

“硬闯不行。”彭队长在地图上比划，“咱们人少，硬拼损失太大。”

“那怎么办？”李铁柱问。

“等。”彭队长说，“等主力部队。他们三天内必到，到时候兵力充足，一举突破封锁。”

三天。

杨林算了算，粮食还能撑五天。但伤员增加，药品快用完了。

“我去趟镇上。”他说。

“镇上？”彭队长皱眉，“镇上更危险，民团驻军更多。”

“就是因为危险，才要去。”杨林说，“镇上药铺多，能买到药。而且我有个想法——高桥肯定以为我们躲在深山里，想不到我们会去镇上。”

“太冒险。”

“值得一试。”杨林说，“伤员等不起。”

彭队长沉默片刻，看向老徐：“老徐，你觉得呢？”

老徐推了推眼镜：“杨林同志的想法有道理。出其不意，往往能成事。但镇上情况复杂，得有人接应。”

“我去。”李铁柱说，“镇上我熟，有几个熟人。”

“我也去。”周记者说，“我在镇上有联络点。”

最后决定，杨林、李铁柱、周记者三人去。老吴留在营地，协助彭队长。

出发前，杨林做了些准备。

他从玉璋空间里取出几件东西：一套半旧的绸缎长衫，一顶礼帽，一双布鞋。这是安保公司的备用伪装道具，原本是执行特殊任务时用的。

换上这身，杨林像变了个人——从土里土气的逃难者，变成有点家底的商人。

“这身行头哪来的？”李铁柱瞪大眼睛。

“存的。”杨林含糊带过。

周记者也换了装，穿上中山装，戴上金丝眼镜，提着个公文包，像个教书先生。

李铁柱扮成随从，穿着粗布短褂。

三人天亮出发，走小路绕开卡子。中午时分，远远看见了镇子。

镇子叫青石镇，依山而建，一条河从镇中穿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看起来比张庄繁华些。

镇口有岗哨，四个民团端着枪，盘查进出的人。

“记住，”周记者低声说，“咱们是来收购山货的商人。杨林是东家，我是账房，铁柱是伙计。”

“嗯。”

走到镇口，民团拦住。

“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周记者递上伪造的路引，“从西安来，收药材。”

民团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三人：“收药材？这兵荒马乱的，收什么药材？”

“越是乱，药材越值钱。”周记者赔笑，“老总行个方便。”

他悄悄塞过去两块大洋。

民团掂了掂大洋，脸色好看些：“进去吧。别乱跑，镇上查得严。”

“晓得晓得。”

三人进镇。

镇里确实比外面紧张。街上行人不多，店铺大多关门。偶尔有民团巡逻队经过，枪都端在手里。

周记者领着两人，拐进一条小巷，敲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看见周记者，愣了一下，赶紧让进去。

“周先生，你怎么来了？”老头关上门，压低声音，“镇上风声紧，王扒皮的人到处抓可疑分子。”

“老刘，这位是杨先生，这位是李师傅。”周记者介绍，“我们需要些药品，还有粮食。”

老刘是地下党的联络员，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作掩护。

“药品不好弄。”老刘说，“王扒皮把镇上的药铺都控制了，买药得他批条子。”

“一点都弄不到？”

“少量可以。”老刘想了想，“我认识个老郎中，自己采药配药，不经过药铺。但他胆子小，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杨林说。

老刘看了看杨林，又看向周记者。周记者点头。

“那行，我去联系。”老刘说，“你们先在这儿歇着，别出门。”

老刘出去了。

三人留在屋里。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是铺面，里间是住处。墙上挂着些山货，墙角堆着麻袋。

杨林透过门缝看外面街上。

几个民团正挨家挨户敲门，像是在搜查什么。

“不太对劲。”李铁柱也看见了，“平时没这么严。”

周记者皱眉：“可能出事了。”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老刘回来了，脸色难看。

“出事了。”他一进门就说，“镇上药铺的掌柜，昨晚被杀了。”

“谁杀的？”

“不知道。”老刘说，“尸体今早在后巷被发现，胸口插着把匕首。王扒皮说是红军干的，正在全镇搜捕。”

“胡说八道！”李铁柱怒道。

“不管是谁干的，现在买药更困难了。”老刘说，“老郎中那边说，风声太紧，他不敢卖。”

“一点办法都没有？”杨林问。

老刘想了想：“还有一个路子，但风险更大。”

“说。”

“镇上有个黑市，专门倒卖紧俏物资。药品、粮食、甚至军火，都有。但那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而且贵得离谱。”

“在哪？”

“镇西头的关帝庙，夜里开市。”老刘说，“但得有人引荐，生面孔进不去。”

“谁引荐？”

“我认识一个掮客，叫黄老三，专门做这行。但此人贪财，得花大价钱。”

杨林从怀里掏出两根小黄鱼——这也是玉璋空间里存的应急物资。

老刘眼睛一亮：“有这个，好办。”

“今晚就去。”杨林说。

天黑后，老刘带着三人去关帝庙。

庙在镇子最西头，已经荒废多年。夜里阴森森的，只有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晃。

门口站着两个大汉，穿着短褂，腰里别着刀。

“干什么的？”

“黄老三介绍来的。”老刘说。

一个大汉打量他们几眼：“等着。”

他进去通报，一会儿出来：“进去吧。”

庙里别有洞天。大殿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照得通明。几十个人聚在里面，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短褂的苦力，也有穿军装的——但不是正规军，像是民团的人。

货物摆在地上：成袋的粮食，成捆的布匹，还有几个木箱，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枪械和子弹。

一个瘦高个迎上来，正是黄老三。

“老刘，稀客啊。”黄老三笑着，眼睛却盯着杨林，“这几位是……”

“西安来的老板，想买点货。”老刘说。

“什么货？”

“药品，粮食。”杨林说。

“有。”黄老三搓搓手，“但价钱……”

杨林亮出一根小黄鱼。

黄老三眼睛更亮了：“好说好说。药品有盘尼西林，磺胺，还有鸦片——止痛最好使。粮食有白面，小米，还有罐头——美国货，军用的。”

“都要。”杨林说，“但我要先看货。”

“这边请。”

黄老三领着他们到角落。几个木箱打开，里面确实是药品，包装完好。粮食堆在旁边，还有几箱铁皮罐头，印着英文。

“货真价实。”黄老三说，“但这年头，这些东西可不好弄。价钱嘛……”

“开价。”杨林说。

黄老三伸出三根手指：“三根黄鱼，全拿走。”

“太贵。”周记者说，“市价最多一根半。”

“周先生，这是黑市，不是菜市场。”黄老三笑，“嫌贵？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杨林盯着他看了几秒，掏出三根小黄鱼。

“成交。”

黄老三喜笑颜开，正要收钱，忽然外面传来骚动。

“民团来了！”

人群顿时乱了。有人往外跑，有人往角落躲。

黄老三脸色一变：“妈的，谁报的信！”

他抓起黄鱼就要跑，杨林一把按住他：“货呢？”

“货不要了！保命要紧！”

杨林看向周记者和李铁柱：“你们先走，我拿货。”

“不行，一起走！”

“快！”

周记者和李铁柱被老刘拉走。杨林转身冲向那堆药品和粮食。

玉璋空间现在有130立方，装下这些东西绰绰有余。他集中精神，手触到箱子。

箱子瞬间消失，收进空间。

又收粮食。

正收着，庙门被撞开了。

十几个民团冲进来，为首的是个麻子脸，端着驳壳枪。

“都不许动！”

杨林躲在柱子后，看着手里的玉璋。

裂纹又多了几道。

能量不多了。

得赶紧走。

他看向后门。后门关着，但门闩没插死。

趁民团注意力都在大殿中央的人群上，他猫腰溜过去，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外面是条小巷。

他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那边有人！”

枪响了。

子弹打在墙上，砖屑飞溅。

杨林埋头狂奔。

巷子七拐八拐，他根本不认路，只能凭感觉跑。

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一堵高墙，死胡同。

糟了。

身后脚步声逼近。

杨林抬头看墙，两米多高，徒手爬不上去。

他摸向腰间——砍刀还在。

正要拔刀拼命，旁边一扇小门忽然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拉了进去。

门随即关上。

外面传来民团的叫骂声，脚步声远去。

杨林靠在门上喘气，看向拉他的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碎花布衣，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大，眼神清澈。

“你是谁？”杨林问。

“我叫小翠。”女人说，“刚才在庙里看见你了，你买药是想救人吧？”

杨林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小翠说，“我爹是老郎中，早上被王扒皮抓了，说他通匪。我知道你是好人，那些药是救人的。”

“你怎么知道？”

“我爹常说，这年头，肯花钱买药救人的，不会是坏人。”小翠说，“你跟我来。”

她领着杨林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厢房。

屋里很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药囊，桌上摆着捣药罐。

“这儿安全。”小翠说，“你先躲着，天亮再走。”

“谢谢。”

小翠倒了碗水给他：“你真是西安来的商人？”

“算是。”

“不像。”小翠摇头，“商人没你这么……利索。刚才翻墙那个动作，像是练过的。”

杨林没接话。

小翠也不追问，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纸包：“这是我爹配的伤药，止血消炎效果好。你带上。”

杨林接过：“多少钱？”

“不要钱。”小翠说，“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打听打听，我爹被关在哪儿。”小翠眼圈红了，“我就这一个亲人。”

杨林看着手里的药包，又看看这个勇敢的姑娘。

“好。”他说，“我答应你。”


　　(https://www.20wx.com/read/576718/69772895.html)


1秒记住爱你文学：www.20wx.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0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