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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线索初得,记忆物现踪


夜风从谷地边缘卷过,吹动荒草如浪。云翩跹走在石台前的小径上,肩头伤口已经凝了血痂,但每走一步仍牵扯着筋骨发疼。她没回头去看那堆青铜鼎的残渣,也没再理会四方钟鸣的余音。天边最后一丝暮色沉尽,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像被谁用手指点在黑布上。

她右手插进袖中,指尖触到那片金色羽毛。羽毛温润,符文微烫,与断角上的纹路同源,却更古老些。她没拿出来看,只是攥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前方石台比远望时更大,通体由整块青石凿成,四角刻着兽首,口中衔环,环已锈死。台上除了一尊半人高的石匣,再无他物。石匣表面覆满裂痕,像是经年累月被雷劈过多次,又被人粗暴拼合起来。匣盖中央嵌着一块椭圆玉片,颜色暗黄,布满絮状杂质。

云翩跹站定,在距石台三步处停下。她没立刻上去,而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碎石小路上有几道浅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痕迹止于石台下方,呈扇形散开,说明不止一人曾在此停留。

她蹲下身,指尖抹过一道划痕。土里混着一点焦味,还有一点极淡的铁腥——不是血,是旧锈。

她站起身,右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石台不高,五步即登顶。她走到石匣前,左手缓缓抬起,悬在玉片上方寸许。没有试探,也没有念诀,只是将掌心朝下压去。

玉片嗡鸣一声,震颤起来。

内部絮状物忽然流动,聚成一线,如活虫般游走。片刻后,浮现出三个古篆:

**归途引**

云翩跹眼神一凝。

“归途”二字她认得。三百年前,她身为女帝率军西征,曾在七境交界处设下七座“归途碑”,碑底藏有魂丝线索与转生印记。此物若真与此相关,便是她补全魂魄的关键。

她收回手,玉片恢复浑浊。

她绕着石匣走了一圈,发现背面有一道窄缝,宽不过两指,深不见底。她从腰间取下短匕,刃尖轻探进去。匕首“巡”字一面贴着石缝滑入,毫无阻碍。

突然,匕首一顿。

似有东西卡住了。

她不动声色,左手悄然掐出“听脉印”,掌心贴向石匣侧壁。一丝灵力渗入,顺着石质纹理蔓延。刹那间,她感知到匣内并非实心,而是中空,底部压着一块薄板,板下藏着物件。

她拔出短匕,退后半步,右脚轻轻一跺。

石台震动。

咔的一声,玉片裂开一道细缝。

她立即上前,双手扣住匣盖两侧,用力掀开。

石屑纷飞。

匣内并无机关弹跳,也无毒烟喷涌。只有一卷羊皮静静躺在里面,泛着陈旧的棕黄色,四角用铜钉固定,钉头已绿。羊皮上压着一枚铜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巡”字,与她匕首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先取铜牌。

入手微沉,边缘磨得光滑,显然常被人摩挲。她翻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苍梧北麓,守碑者立。”

她皱眉。

守碑者?她从未设过此职。

但她记得,三百年前西征时,确有一名副将自愿留守最北一境,镇守归途碑,直至战死沙场。那人姓甚名谁,早已湮灭于史册,唯有碑文记其忠勇。

她将铜牌收入袖中,再取羊皮。

铜钉锈死,她用匕首撬开一角,慢慢揭开。羊皮脆硬,稍一用力便有碎屑掉落。她动作放得极轻,终于将其完整摊开。

图面是一幅山川地形,线条粗犷,标注简略。中央画着一座双峰夹谷的山形,谷口立碑,碑上写着“归途”二字。左侧标有“火井”,右侧写“断渊”,下方一行小字:“魂丝藏于碑心,需执誓者血启。”

她盯着那座双峰山形,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是苍梧之野的西岭断崖吗?

她心头一跳。自己刚刚才从断崖下来,途中并未见碑。可若按图索骥,那碑应在断崖深处某处隐地,或许被阵法遮蔽,肉眼难见。

她将羊皮卷好,用铜钉重新固定,放入怀中。转身欲下石台。

就在这时,玉片再次震动。

她猛地回头。

玉片裂缝中,絮状物再度流动,这次拼出四个字:

**信物将现**

她瞳孔微缩。

还没等她反应,石台地面突然传来震动。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地底深处,节奏缓慢,如同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让石匣微微晃动。

她迅速后退两步,右手按在短匕柄上,目光扫视四周。荒草伏地,夜风渐强,远处山谷依旧寂静,唯有星辰高悬。

第三声震动落下时,玉片猛然炸裂。

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她手背,留下浅痕。血珠立刻渗出,滴落在石台上,顺着缝隙流入地下。

几乎同时,石匣底部那道窄缝中,缓缓升起一物。

非金非木,色泽灰白,形如手掌大小的令牌。它被一根锈蚀的铁链缠绕,自缝隙中一寸寸浮起,最终停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云翩跹没动。

她盯着那令牌,呼吸放轻。

铁链断裂,铛的一声落地。

令牌悬浮片刻,忽然转向,正面朝她。

上面刻着两个字:

**执誓**

她怔住。

这两个字,她在记忆碎片中见过无数次。三百年前,她登基大典上,亲手将“执誓令”一分为七,赐予七位心腹大将,作为调兵信物与身份凭证。每一令皆藏有一缕她的本源魂丝,唯有真正的“执誓者”才能唤醒其灵性。

而眼前这一枚,正是七令之一。

她缓缓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

她猛地侧身。

一道黑影从石台边缘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那不是人,也不是兽,倒像是由雾气凝成的轮廓,四肢细长,头颅低垂,落地无声。

云翩跹立即跃后三步,落于石台边缘。她右手抽出短匕,左手掐住“镇魂印”,目光锁定那黑影。

黑影停在石匣前,面对悬浮的执誓令,缓缓抬头。

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雾。但它抬起右手,竟也做出一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额前。

那是女帝军独有的“见令如见主”礼。

云翩跹心头剧震。

这礼制早已失传,连她也是在记忆碎片中才学会。可这黑影竟能使出,说明它要么曾是女帝军旧部,要么……就是从那段历史中走出来的存在。

执誓令忽然轻颤,发出一声低鸣。

黑影动作一顿,随即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直至退至石台边缘。它低头看了眼地面,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跃下石台,消失在荒草深处。

云翩跹没追。

她盯着它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风停了。

星月无声。

她缓缓收回短匕,走向执誓令。

令牌依旧悬浮,表面灰白,毫无光泽。她深吸一口气,将左掌贴向令牌正面。

血还未干。

血珠顺着掌纹滑落,渗入令牌表面。

刹那间,令牌震颤加剧,灰白色褪去,露出底下暗金底纹。七个微小光点在令牌上浮现,排列成北斗之形。其中一个光点——位于“天权”位置的那颗——骤然亮起,发出柔和金光。

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自令牌中涌出,如暖流贯体。那是她的气息,却又不完全是。更像是……三百年前的她,留下的一道烙印。

她闭眼,任由那股气息流转周身。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令牌握入手中。

入手温热,似有生命。

她低头看了眼石匣底部的窄缝。里面空无一物,唯有几缕铁锈残留。她用匕首刮下一点粉末,放入随身小囊。

然后,她转身走下石台。

脚刚落地,怀中的羊皮图忽然一烫。

她停下脚步,取出羊皮,将其展开。

图上山川依旧,但方才空白的右上角,多出了一行新字:

“西北三百里,黑石镇外,古井之下,机缘自现。”

字迹墨色新鲜,像是刚刚写下。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笔体。既非宫中文书的工整楷书,也非江湖术士的狂草,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隶,笔锋带着祭祀意味。

她收起羊皮,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边夜色浓重,群山隐匿于黑暗之中。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她忽然想起什么。

老张炭铺。

冷风提到过的牛车,运的是炭,却混着硫磺味。而黑石镇,正是炭矿所在之地。玄机观的古井,也在那里。

她攥紧执誓令,将羊皮重新卷好,塞入怀中。

正要动身,忽觉袖中一动。

她伸手进去,摸出那片金色羽毛。

羽毛不知何时变了样。原本温润的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光。她摊开掌心,只见羽毛中央,缓缓显出一幅微型地图——山川、河流、道路,清晰可辨。地图尽头,一点金光闪烁,标注着两个字:

**玄机**

她盯着那点金光,久久未语。

这是指引,也是召唤。

她将羽毛小心收好,最后看了眼石台。

石匣空了,玉片碎裂,地面残留血迹。风吹过,带起几片碎石,打在青石上,发出轻响。

她转身,朝着西北方向迈步。

走了十步,她忽然停下。

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眉心。

这一次,额心没有金纹浮现。

但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记忆,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归属感——仿佛她正走在一条早已注定的路上,每一步都在回应三百年前的那个自己。

她放下手,继续前行。

荒草渐稀,小路变宽。前方出现一条岔道,左边通往深谷,右边沿山脊延伸。她站在岔口,从怀中取出羊皮图,对照方位。

右边。

她选了右边。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她走得不快,肩伤隐隐作痛,但步伐稳定。天上星斗移位,东方微露青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看见远处山坳里有一点灯火。

那是黑石镇的边界。

她加快脚步。

走近镇口时,发现路边立着一块残碑,比之前见过的更破败。碑面几乎全毁,只剩底部几个字勉强可辨:

“……禁入……违者……死”

她看也不看,径直走过。

镇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多数门窗紧闭。唯有镇中心一间铺子还亮着灯,门楣上挂着“老张炭铺”四字招牌,木板斑驳,漆色剥落。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女帝军联络暗号。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皱纹深刻,眼神警惕。

“找谁?”老头声音沙哑。

“买炭。”她说,“三斤上等白炭,要能烧一夜的那种。”

老头眯眼打量她:“这么晚买炭?”

“赶路。”她答,“夜里冷。”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注意到她腰间的短匕。他眼神一动,低声问:“你从哪儿来?”

“西岭断崖。”

老头呼吸一滞。

他缓缓拉开门,让出身来。

“进来吧。”他说,“我这儿正好有你要的东西。”

她迈步进门。

屋内陈设简单,角落堆着几袋炭,墙上挂着旧工具。老头反手关门,插上门栓。

然后,他从墙角搬开一个木箱,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下面是个暗格。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云翩跹。

“你想要的,不在这包炭里。”他说,“在下面。”

她接过油纸包,打开一角。

里面确实是炭,但每块炭心都嵌着一丝金线,与执誓令上的纹路相同。

她合上纸包,点头。

老头又说:“井里的机关,今早动过。有人下去过,没上来。”

她眼神一凛。

“谁?”

“不知道。”老头摇头,“只听见绳子响,后来就没动静了。我怕惹祸,没敢去看。”

她沉默片刻,问:“古井在哪儿?”

“镇西头,玄机观废墟里。”老头低声道,“但你最好白天再去。夜里……不太平。”

她没接话,将油纸包收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老头没看铜钱,只盯着她的眼睛:“你是她的人?”

她顿了顿,答:“我是她自己。”

老头浑身一震,嘴唇微动,终究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栓时,忽然听见老头在身后说:

“井底有块碑,碑上刻着名字。三百年前的名字。”

她回眸。

“谁的名字?”

老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翩跹。”

她瞳孔骤缩。

下一瞬,她拉开门,走入夜色。

镇外风更大了。

她朝着镇西方向走去,脚步加快。

身后,老张炭铺的灯熄了。

天地重归黑暗。

唯有她胸前的执誓令,隔着衣料,传来一阵阵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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