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塾正式开馆那天，朝堂炸了。

其实之前就已经炸过一轮了——妲己提出要设立“狐塾”，招收人妖两族子弟同席受教时，老臣党就集体反对过。但当时妲己用“特别行动队”和“贪腐案”转移了注意力，又用考绩制度分化了他们，这事就暂时搁置了。

可现在，狐塾真的开了。

就在朝歌城东，原先是皇家别苑的地方，现在挂上了“狐塾”的牌匾。开学第一天，收了三百名学生——人族两百，妖族一百。教习除了几位退隐的大儒，还有苏烈三姐妹这样的狐族高手，甚至……黄美人也在里面开了个药膳课。

消息传到朝堂，老臣党剩下的几个人坐不住了。

以礼部尚书周为首——闻仲倒了，他现在是老臣党名义上的领袖——联合了几位宗室、外戚，在大朝会上发难。

“陛下！臣有本奏！”

周尚书捧着一卷奏折，声音悲愤：“狐塾之事，关乎国体，关乎伦常！人妖有别，自古如此！如今贵妃娘娘竟要人妖同席，混淆血统，败坏纲常！此乃乱国殃民之举，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关闭狐塾，严惩相关人等！”

他身后，几个老臣齐刷刷跪下：“臣附议！”

“臣附议！”

纣王坐在王座上，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

这群人怎么就不消停呢？

他看向妲己，后者正低着头，认真地……剥橘子。剥完一瓣，递给旁边的哪吒——这小子今天也来上朝了，美其名曰“护卫贵妃安全”，其实就是为了看热闹。

哪吒接过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爱妃。”纣王开口，“周尚书的话，你怎么说？”

妲己这才抬起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陛下，臣妾觉得……周尚书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妲己站起身，走到殿中，“人妖有别？是，确实有别。人族寿命短，妖族寿命长；人族靠智慧，妖族靠天赋。但除此之外呢？人族会读书写字，妖族也会；人族懂礼义廉耻，妖族也懂；人族想安居乐业，妖族也想——有什么根本区别吗？”

周尚书冷笑：“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哦？”妲己挑眉，“那周尚书告诉我，青丘狐族与人族交好三百年，可曾做过一件危害人族的事？”

“那是以前！如今……”

“如今也一样。”妲己打断他，“我在朝歌这几个月，推行新政，整顿朝纲，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人族百姓谋福祉？狐族子弟在特别行动队里出生入死，抓妖除魔，保护的不也是人族？”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

“再说了，周尚书口口声声说‘人妖有别’，可我怎么听说，您府上养着三只猫妖当宠物？还给它们穿金戴银，比对人还好——这算不算‘混淆血统，败坏纲常’？”

周尚书脸一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妲己微笑，“费仲，尤浑，你们说呢？”

费仲立刻站出来：“娘娘说得对！臣查过了，周尚书府上确实养了三只猫妖，一只叫‘金宝’，一只叫‘银宝’，还有一只叫‘玉宝’——都是花重金从妖市买的，每只价值千金！”

尤浑补充：“而且周尚书还给它们上了户籍，算作‘义子’——按照大商律，异类不得入户，这可是重罪！”

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

他身后的老臣们也慌了——谁家没养几只宠物妖？真要追究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宗室老王爷站出来了。

他是纣王的叔祖父，辈分高，平时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就是重量级：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纣王皱眉：“王叔请讲。”

老王爷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贵妃娘娘推行新政，老臣不反对。但人妖同席，确实不妥。且不说伦常，就说安全——妖族天生蛮力，万一在塾中伤人，谁负责？再者，人族子弟与妖族子弟同处，万一学了妖族的习性，变得不人不妖，又该如何？”

这话说得委婉，但更毒。

直接质疑狐塾的安全性，还暗示会“污染”人族子弟。

妲己正要反驳，哪吒却先炸了。

“放屁！”

他跳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几，橘子滚了一地。

“老头儿！你说什么呢？！妖族怎么就天生蛮力了？怎么就伤人了？小爷我也是妖族——哦不对，小爷是莲藕化身，算半个妖族——小爷伤过谁了？！”

老王爷被他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放肆！”

“小爷就放肆了怎么着！”哪吒叉着腰，气势汹汹，“你们这些人，整天就会叭叭叭！妲己姐姐办狐塾，是为了让人妖两族互相了解，和睦相处！是为了培养人才，让有能力的不管是人是妖，都能为国效力！你们懂个屁！”

他越说越气，从怀里掏出乾坤圈，“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再说了，安全？有小爷我在，谁敢在狐塾闹事？小爷一乾坤圈砸死他！”

满殿死寂。

连纣王都愣住了。

他知道哪吒莽，但没想到这么莽——当朝怒怼宗室老王爷，还砸兵器示威……

这已经不是莽了，是疯。

但偏偏……还挺解气。

老王爷气得胡子都在抖：“陛下！您看！这……这成何体统！”

纣王清了清嗓子：“哪吒，把乾坤圈收起来。”

“哦。”哪吒撇撇嘴，捡起乾坤圈，但没收回，就拎在手里，虎视眈眈地看着那群老臣。

那意思很明显：谁敢再说姐姐坏话，小爷就砸谁。

妲己在旁边看着，心里笑翻了，但面上还得绷着。

她轻咳一声：“陛下，哪吒小将军虽然言辞激烈，但话糙理不糙。狐塾的安全问题，臣妾早就考虑过了——塾中有苏烈三姐妹坐镇，有特别行动队巡逻，还有杨戬将军定期巡查，绝不会出乱子。”

她顿了顿，看向老王爷：

“至于王叔担心的‘学了妖族习性’……臣妾倒觉得，多学点东西没什么不好。人族学妖族的体魄和天赋，妖族学人族的智慧和礼法，取长补短，共同进步——这才是真正的教化之道。”

老王爷还想说什么，纣王已经摆摆手：

“好了，都别吵了。”

他看向妲己：“爱妃，狐塾既然已经开了，那就先办着。三个月为期，若是效果好，就继续办；若是出了乱子……”

“臣妾愿负全责。”妲己接话。

“好。”纣王点头，“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说完，他起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笑出声。

散朝后，周尚书气冲冲地往外走。

老王爷跟上来，低声说：“周大人，那妖妃如今权势滔天，连陛下都护着她……咱们得想个法子啊。”

周尚书冷笑：“法子？有现成的。”

“哦？”

“狐塾不是开了吗？”周尚书眼中闪过阴险的光，“那咱们就……让它开不下去。”

“怎么让它开不下去？”

“简单。”周尚书压低声音，“找几个人，混进去，闹点事——最好是‘妖族伤人’的事。只要出了人命，那妖妃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不住狐塾！”

老王爷眼睛一亮：“好计！可……找谁去呢？那狐塾有苏烈三姐妹坐镇，一般人进不去啊。”

“一般人进不去，但……”周尚书顿了顿，“若是狐族自己人进去呢？”

“狐族自己人？”

“对。”周尚书笑了，“青丘狐族，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些不得志的，想往上爬的……给点好处，让他们去闹事，谁能想到是我们指使的？”

老王爷抚掌：“妙！太妙了！周大人，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费仲正躲在柱子后面，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全程。

等他们走远，费仲才溜出来，急匆匆往云梦宫去。

云梦宫，哪吒正在跟妲己邀功。

“姐姐，小爷今天表现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威风？”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妲己笑着揉揉他的头：“很威风，就是有点……太威风了。你把乾坤圈都砸出来了，万一把王叔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吓死拉倒。”哪吒撇嘴，“那老头儿说话忒难听。”

正说着，费仲进来了。

“娘娘！大消息！”他压低声音，“周尚书和老王爷密谋，要找几个不得志的狐族，混进狐塾闹事，制造‘妖族伤人’的案子！”

妲己挑眉：“哦？具体计划呢？”

“他们打算从青丘找三个修为不高、但心术不正的狐族，许以重利，让他们在狐塾里‘失手’伤几个人族子弟。到时候再煽动舆论，逼陛下关闭狐塾。”

妲己听完，笑了。

“还真是……老套的伎俩。”

她看向哪吒：“哪吒小将军，想不想再威风一次？”

“想！”哪吒立刻来劲了，“姐姐你说，怎么威风？”

“简单。”妲己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赤红色，刻着九尾狐纹，“这是青丘的‘血脉感应佩’，只要是狐族，靠近十丈内就会有反应。你带着它，去狐塾当几天‘特别教习’——不用教书，就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狐族混进来。”

哪吒接过玉佩，眼睛更亮了：“这个好玩！抓到坏人能打吗？”

“能。”妲己点头，“但别打死，留活口，我还有用。”

“好嘞！”

哪吒兴冲冲地走了。

妲己又看向费仲：“周尚书那边，你继续盯着。他们找的狐族是谁，什么时候进狐塾，怎么接头——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臣明白！”

费仲领命退下。

青凝这才轻声问：“姐姐，为什么不直接阻止他们？万一真伤了人……”

“阻止一次，还有下次。”妲己冷笑，“不如让他们动手，然后当场抓现行，人赃并获。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反对狐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而且，我也想知道，青丘到底有哪些‘不得志’的族人，会为了利益出卖同族。”

三天后，狐塾。

哪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胸前挂着“特别教习”的牌子，手里拎着根教鞭——虽然他从没用过。

狐塾的学子们看见他，都很好奇。人族子弟窃窃私语：“那就是哪吒？听说他大闹东海，抽了龙筋……”

妖族子弟则很兴奋：“哪吒大人来了！他可是我们妖族的榜样！”

哪吒很受用，背着手到处转悠。

他先去了演武场，看苏烈教狐族子弟练剑；又去了药膳司，看黄美人教人族子弟认草药；最后去了藏书阁，看几个学子在抄书。

一切正常。

直到傍晚，放学时分。

学子们陆续离开，狐塾渐渐安静下来。哪吒正要去食堂蹭饭，胸前的血脉感应佩忽然微微发热。

有狐族靠近。

而且……不止一个。

他立刻警惕起来，收敛气息，躲在暗处观察。

只见三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鬼鬼祟祟地溜进狐塾，直奔演武场。他们修为不高，但眼神飘忽，举止可疑。

哪吒悄悄跟上去。

演武场里，还有几个人族子弟在加练——都是寒门出身，格外用功。那三个狐族男子躲在兵器架后面，似乎在等待时机。

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几枚黑色的药丸，分给同伴。

“这是‘狂化丹’，吃了之后会失去理智，见人就打。”那人低声说，“等会儿看准时机，一人喂一个人族小子吃下去。等他们发狂伤人，咱们就趁乱逃走。”

“事后真能给咱们青丘的户籍？”另一个人问。

“周大人说了，事成之后，不光给户籍，还保咱们进朝堂当官。”

“好！干了！”

三人正要行动，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三位聊什么呢？带小爷一个呗？”

三人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哪吒正蹲在屋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你……你是谁？！”

“小爷是狐塾的特别教习。”哪吒跳下来，活动着手腕，“听说你们要喂学生吃药？来，先喂小爷一颗，让小爷尝尝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灭口！

他们同时出手，扑向哪吒。

但哪吒是什么人？

连东海龙王都敢抽的主，会怕三个小狐妖？

他连乾坤圈都懒得用，直接一拳一个。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三个狐族男子全趴地上了，鼻青脸肿，动弹不得。

哪吒蹲下身，从他们怀里搜出那瓶狂化丹，又搜出几封信——是周尚书写给他们的密信，上面详细交代了计划和报酬。

“证据确凿。”哪吒咧嘴一笑，“走，跟小爷去见姐姐。”

他拎着三人，像拎小鸡一样，往云梦宫去了。

当晚，周尚书府被抄了。

费仲和尤浑带人冲进去时，周尚书还在书房里写弹劾妲己的奏折。看见他们，他脸色煞白：

“你……你们……”

“周大人，涉嫌勾结妖族，谋害学子，跟我们走一趟吧。”费仲笑眯眯地说。

“我没有！你们诬陷！”

“有没有，去天牢再说。”

周尚书被押走了。

一同被押走的，还有老王爷——他在家里等着好消息，结果等来了侍卫。

两人在天牢里相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完了。

全完了。

第二天，妲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成奏折，呈给了纣王。

纣王看完，只说了三个字：

“斩立决。”

周尚书和老王爷，以及那三个被收买的狐族，全被推上了刑场。

行刑那天，狐塾的学子们都去看了——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为了记住：背叛同族、陷害无辜的下场。

从此，再无人敢公开反对狐塾。

狐塾顺利办了下去，而且越办越好。

人族和妖族的学子们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吃饭，渐渐成了朋友。

有时候，人族学子会教妖族学子写字；有时候，妖族学子会帮人族学子搬东西。

和谐得……像一场梦。

但这场梦，是真实的。

云梦宫，妲己站在窗前，看着狐塾的方向，笑了。

哪吒凑过来：“姐姐，小爷这次是不是又立大功了？”

“是。”妲己揉揉他的头，“想要什么奖励？”

哪吒想了想：“小爷想吃烤全羊。”

“好，今晚就让尚食局给你烤。”

“还要加鸡腿！”

“加。”

“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姐姐陪小爷一起吃！”哪吒眼睛亮晶晶的。

妲己笑了：“好，一起吃。”

窗外，夕阳西下，朝歌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狐塾的钟声悠扬，那是下学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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