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发现这件事时，是他第三次来朝歌送粮米。

之前两次都是匆匆来去，卸了货就走，没在云梦宫多待。但这次，武威将军特意交代：“不急，在朝歌多待几天，帮苏娘娘办点事。”

其实武威将军的原话是：“你这憨子，多在宫里转转，多跟人打交道，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雷震子没听懂弦外之音，只觉得将军说得对——他确实该多学习学习。

所以他这次留了下来，住在云梦宫旁边的侍卫营房里。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青凝。

其实之前也见过，但没细看。这次近距离接触，他才发现，这个总跟在苏娘娘身边的绿衣女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好看，而是清雅温婉，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她说话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晰；做事很稳，从不慌乱；对所有人都很温和，连对他这个背生双翅的“怪人”，都没有半点异样眼光。

雷震子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他只知道自己每次看见青凝，心跳就会加快，翅膀会不自觉地抖，说话也会结巴。

他问哪吒：“小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哪吒正在啃鸡腿，闻言差点噎住：“喜欢？谁？你喜欢谁？”

“青……青凝姑娘。”雷震子脸红了。

哪吒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喜欢青凝？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大声，把苏烈三姐妹都引来了。

苏烈皱眉：“哪吒，笑什么呢？”

“他！他说他喜欢青凝！”哪吒指着雷震子，笑得前仰后合。

雷震子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烈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问：“雷震子道友，你是认真的？”

雷震子用力点头：“认真的！我……我想对她好！”

“那你知道怎么对女孩子好吗？”苏炎笑问。

雷震子挠头：“就……送东西？帮她做事？”

苏霜摇头：“太简单了。女孩子要的是心意，是细节。”

“心意？细节？”雷震子不懂。

三姐妹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这憨子，好像挺有意思的。

“这样吧。”苏烈拍拍他的肩，“我们教你。”

于是，雷震子开始了他的“求爱特训”。

第一课：送礼。

苏烈说：“送礼不能送太贵重，也不能送太随便。要送有意义的，能体现你心意的。”

雷震子想了想，跑去西市，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拨浪鼓，糖人，竹蜻蜓，甚至还有个小风车。

“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吧？”苏炎扶额。

“可我觉得……青凝姑娘应该会喜欢。”雷震子认真地说，“她看起来总是不开心，我想让她开心点。”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三姐妹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第二课：帮忙。

苏霜说：“女孩子都喜欢能干的、会照顾人的。”

雷震子记下了。

于是他开始帮青凝做事——不是那种“我来帮你”的帮忙，而是……偷偷的帮忙。

青凝早上要核对账目，他就提前把账册整理好，按顺序摆好；

青凝要去狐塾巡查，他就提前去把路扫干净，把碍事的石头搬开；

青凝晚上要熬药，他就去尚食局要来最好的炭，把火生得旺旺的。

青凝一开始没察觉，只觉得最近办事特别顺。直到有一天，她起早了，正好撞见雷震子蹲在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擦桌子。

“雷震子道友？”她惊讶。

雷震子吓得翅膀一抖：“啊！我……我就是路过！”

说完，他“嗖”地一声飞走了。

青凝看着擦得锃亮的桌子，还有桌上那束新鲜的野花，愣了许久，然后……笑了。

第三课：保护。

苏烈说：“女孩子最需要安全感。你要让她知道，有你在，没人能伤害她。”

这个雷震子擅长。

正好，外戚党那边开始有小动作了——殷启派人来云梦宫“探口风”，实则是想试探妲己的态度。

来的是殷启的心腹管家，态度傲慢，话里话外都在威胁：

“贵妃娘娘推行新政，我们王爷是支持的。但若是动了宗室的根本利益……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这朝歌的守卫，有一半是宗室的家兵。”

妲己还没说话，青凝先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几分冷意：

“宗室的家兵，也是大商的兵。若是有人敢用家兵威胁朝廷，那就是谋逆。”

管家脸色一变：“你——”

“她说的没错。”雷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翅膀展开，风雷涌动，“谁想谋逆，先问过小爷的拳头。”

他虽然憨，但毕竟是云中子的弟子，天生神力，那一身威压释放出来，管家吓得腿都软了。

“你……你是谁？！”

“雷震子。”他报上名号，“苏娘娘的护卫。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想搞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凝看着他，眼中闪过感激：“谢谢你，雷震子道友。”

雷震子脸又红了：“没……没事！应该的！”

翅膀又抖了抖。

妲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点破，只是偶尔在雷震子笨拙地送礼物、或者手足无措地跟青凝说话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天，雷震子又来找她“请教”。

“娘娘，我……我想约青凝姑娘去逛庙会。但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庙会？”妲己挑眉，“后天是七夕，西市确实有庙会。不过青凝最近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雷震子失望地垂下翅膀。

“但是——”妲己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帮她分担一些工作，说不定她就有时间了。”

“怎么分担？”

“比如，帮她核对狐塾这个月的账目。”妲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摞账册，“很简单的，就是加加减减。”

雷震子看着那厚厚一摞，头皮发麻。

他打架在行，算账……一窍不通。

但为了青凝，他咬牙接下了：“好！我干！”

于是，接下来两天，云梦宫的人都看到了奇景——

雷震子趴在石桌上，面前摊着账册，手里拿着算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翅膀不自觉地张开，偶尔烦躁地扑腾两下，带起一阵风，把账页吹得哗哗响。

哪吒路过，好奇地凑过去：“憨子，干嘛呢？”

“算账……”雷震子有气无力。

“算账？”哪吒瞪大眼睛，“你还会这个？”

“不会……但娘娘说，帮青凝姑娘算完，她就有时间去庙会了。”

哪吒恍然大悟，然后哈哈大笑：“你被姐姐坑了！这些账目青凝早就核对过了，是姐姐故意给你找事做的！”

雷震子愣住：“啊？”

“傻不傻！”哪吒拍他的肩，“走，小爷带你去庙会，直接拉青凝去不就完了！”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走！”

哪吒不由分说，拽着雷震子就往青凝的房间去。

青凝正在整理文书，看见两人冲进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青凝姐姐，后天七夕，西市有庙会，你跟这憨子去逛逛呗！”哪吒直接说。

青凝脸一红：“我……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过节重要？”哪吒理直气壮，“姐姐说了，给你放假！对吧，憨子？”

雷震子连忙点头，翅膀又抖了：“对……对！娘娘说，给你放假！”

青凝看着雷震子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好。”

雷震子眼睛瞬间亮了。

七夕当晚，西市果然热闹非凡。

花灯如昼，人潮如织。有卖糖画的，有猜灯谜的，还有戏班子在搭台唱戏。

雷震子第一次逛庙会，看什么都新鲜。但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保护青凝，让她开心。

他给青凝买了一盏莲花灯，笨手笨脚地点亮；又猜中了一个灯谜，赢了一对泥人；还去看了皮影戏，虽然看不懂，但青凝笑，他也跟着笑。

逛到一半，忽然下起了小雨。

雷震子连忙展开翅膀，挡在青凝头上：“别……别淋着。”

他的翅膀很大，足以遮住两个人。青凝抬头，看见雨水顺着羽毛滑落，而雷震子正低头看她，眼神专注，带着几分紧张。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背生双翅的憨直修士……有点可爱。

“雷震子道友。”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不用谢。”雷震子脸又红了，“你开心就好。”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庙会，灯火朦胧，人影绰绰。

气氛正好。

然后……雷震子的肚子叫了。

很响。

青凝一愣，随即掩嘴轻笑：“饿了？”

雷震子尴尬地点头：“晚……晚上没吃饭。”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找了家馄饨摊，要了两碗。雷震子吃得狼吞虎咽，青凝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吃完馄饨，雨也停了。

雷震子送青凝回宫，一路上都没说话，但翅膀一直轻轻抖着——那是他开心的表现。

到了云梦宫门口，青凝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

“这个……给你。”

雷震子接过，香囊是浅绿色的，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还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里面是安神的药材。”青凝小声说，“你总飞来飞去，容易心神不宁，戴着这个，会好一些。”

雷震子握着香囊，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

青凝笑了，转身进了宫门。

雷震子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香囊，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第二天，雷震子把香囊贴身戴好，兴冲冲地去找妲己汇报。

“娘娘！青凝姑娘送我香囊了！”

妲己正在批奏折，闻言抬头，笑了：“是吗？看来进展不错。”

“嗯！”雷震子用力点头，“我想……我想娶她！”

“噗——”旁边的哪吒喷了茶，“憨子，你这也太快了吧！”

“快吗？”雷震子挠头，“喜欢就要娶啊，不然呢？”

妲己忍俊不禁：“雷震子道友，娶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得问青凝愿不愿意，还得准备聘礼，还得……”

“聘礼我有！”雷震子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几块漂亮的石头，一根不知从哪捡的羽毛，还有一枚铜钱，“这些都是我攒的！”

妲己看着那些“聘礼”，哭笑不得。

这憨子，真是……单纯得可爱。

“这样吧。”她说，“你先别急，慢慢来。等朝歌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帮你去跟青凝说，好不好？”

“好！”雷震子眼睛又亮了，“谢谢娘娘！”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翅膀扑腾得像要飞起来。

哪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这憨子，没救了。”

妲己却笑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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