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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黑色SUV


回到殡仪馆,王旭站在院子里,盯着那辆黑色SUV平常停的位置。

空的。

黑衣人真的没来。

“你在看什么?”大伯停好车,走过来。

“他没来。”王旭说,“他不应该不来的。”

“也许他怕了。”

“也许。”王旭转身走进大楼,拖鞋啪嗒啪嗒地敲着台阶,“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出事了。”

大伯没接话。两人上楼,进值班室。灯亮着,一切正常。王旭检查了窗户、门锁、柜子——都关好了。他弯腰看了看长椅底下,胶带重新贴过了,新的笔记本塞在铁架子上。这本是今天下午大伯去买的,王旭还没来得及写。

他把书包放下,坐到桌前。

大伯煮了两碗面。王旭吃了几口,停下来。

“大伯。”

“嗯。”

“那把钥匙,你看了吗?”

“看了。”大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古墟门。那个‘古墟’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王旭说,“但黑衣人的令牌,和这把钥匙,上面都有同一个字。”

“什么字?”

“炼。”王旭从脖子上取下黑色令牌,放在钥匙旁边。令牌上刻着“炼”字,钥匙的塑料牌上写着“古墟门”。没有相同的字,但“炼”和“古墟”应该是一起的。

大伯盯着两样东西看了半天。

“那个先生为什么把钥匙留给你?”

“两个可能。”王旭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不是故意留的。我用手电筒照他的时候,他慌了,掉了钥匙。第二,他是故意留的。他想让我去古墟。”

“他想让你去送死?”

“也许。”王旭把钥匙和令牌收好,“但他要我的眼睛。他不会让我死。至少,不会让我死在古墟外面。”

大伯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王旭去刷牙洗脸,回来的时候路过墙角。王雪站在那里,红裙子,两个黑洞。

“你今天没跟我去。”王旭说。

“我不能去。”王雪说,“那个人会看见我。”

“哪个那个人?”

“那个先生。”王雪的声音很小,“他也来过这里。”

王旭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们去城东的时候。他来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他没进来?”

“嗯。他站在门外。我能感觉到他。他很冷。比我还冷。”

王旭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怕什么?”

“怕你。”王雪说。

“怕我什么?”

“怕你的眼睛。”王雪低下头,“你的眼睛,能看见他。能伤他。他不是活人,他怕光。你用手电筒照他,他会散。”

王旭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王雪想了想,“他怕你找到古墟。”

“为什么?”

“因为古墟里,有他怕的东西。”

王旭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王雪消失在墙角。

他闭上眼,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黑暗里灰气涌来,那只干枯的手,那张半边烂掉的脸。还有钥匙,小小的,冰凉的,齿都磨平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个影子。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王雪的。是一个人的轮廓,很瘦,很高,站在窗外。

王旭猛地坐起来。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他拉开窗帘——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

“大伯。”

“嗯?”大伯还没睡,坐在桌前看手机。

“窗外有人。”

大伯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

“没人。”

“刚才有。”王旭放下窗帘,“他走了。”

大伯把窗帘重新拉严,用夹子夹住。

“明天我们去找黑衣人。”他说,“找不到,就不去了。”

“能找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会来找我们。”王旭躺回去,“他需要我。”

大伯关了灯。

值班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王旭盯着那条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是周六。

王旭不用上学,但他还是六点多就醒了。大伯还在睡,打呼噜,呼噜声像电锯。

王旭没叫他。他自己穿好衣服,去厕所洗脸。水龙头的水还是冰的,他胡噜了两把,用袖口擦干。

回来的时候,大伯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

“你这么早?”

“睡不着。”

“做噩梦了?”

“没有。”王旭坐到桌前,“大伯,我们今天怎么找黑衣人?”

大伯想了想。

“他之前一直跟着我们。那辆黑色SUV,你还记得车牌吗?”

王旭摇头。他没注意看。

“我也没注意。”大伯掏出手机,“但我记得车的型号。黑色的,大众途观。老款的。”

“那能查到吗?”

“查不到。车那么多,怎么查?”大伯站起来,去刷牙,“但他总会出现的。”

“万一他不出现呢?”

“那我们就去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哪里?”

大伯吐掉牙膏沫:“城东老宅。”

王旭愣了一下。

“他不是一直想让我们去那里吗?”

“对。”大伯擦了擦嘴,“但他给我们的令牌,就是老宅的钥匙。我们一直没去。也许他在等我们去。”

王旭想了想,点了头。

“那今天下午去。”

“不上午去?”

“上午人多。那个地方不能让人看见。”王旭说,“我们下午去,天黑之前回来。”

大伯同意了。

---

上午,王旭在值班室里写作业。这周的作业不多,一张数学卷子,一篇作文,还有十页练字。

作文题目是《我的周末》。

王旭想了很久,写了第一句:这个周末,我和大伯去了一个老房子。

他停了一下,把那张纸撕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重新写:这个周末,我在家里写作业。大伯给我做了红烧肉。很好吃。

他写完了。

练字也练完了。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他不会做,空在那里。

中午吃的是面条。大伯煮的面越来越难吃了,面太烂,汤太咸。王旭没说什么,把面吃完了。

下午两点,太阳还很大。大伯骑电动车载着王旭出了殡仪馆。

城东,又是那条路。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老宅门口。

和上次一样,大门锁着,围墙很高。但这次,门口多了一辆车。

黑色SUV。

大众途观,老款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大伯停下车,看着那辆车。

“是他。”王旭说。

“他在这儿?”

“应该就在里面。”

两人下了车。大伯从后备箱拿出桃木剑,别在腰后,又从袋子里翻出那把水果刀。

“你拿刀干嘛?”王旭问。

“砍东西。”

“砍人?”

“砍鬼。”大伯把刀插在腰后,两人走到大门前。

门锁着。王旭从脖子上取下黑色令牌,贴在锁上。

咔嗒。

锁开了。

王旭推开门。

院子里长满了草,快齐腰高了。正对面是一栋灰扑扑的洋楼,三层,窗户都用砖头砌死了。楼前的台阶上长着青苔,绿得发黑。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叫,什么都没有。

王旭走在前面,踩着草,一步一步走到楼前。

楼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的字已经褪色了。

王旭把令牌贴在符纸上。

符纸自己烧了起来。火苗是蓝色的,没有烟。烧完了,灰落在地上。

门自己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

王旭掏出手电筒——新的那个,大的,能照很远。他按了一下开关,白光照进去。

一楼是空的。地上有灰,墙上有涂鸦。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服,黑裤子,帽子压得很低。

黑衣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滴东西——不是血,是黑色的液体,像墨汁。

王旭走过去。

“你受伤了?”

黑衣人抬起头。帽子下面,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嘴角有一道裂口,还没愈合,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比上次更沙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谁伤的你?”

“先生。”黑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滴墨的手,“他来了。昨晚。他找到了我。”

“他要什么?”

“他要你的眼睛。”黑衣人说,“也想要我身上的零件。他想把我也缝回去。”

大伯站在王旭身后,攥紧了桃木剑。

“你能走吗?”王旭问。

黑衣人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们走。”

“去哪?”

“去古墟。”王旭拿出那把钥匙,“我有钥匙了。”

黑衣人看着那把钥匙,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王旭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光。

“你怎么拿到的?”

“先生掉的。我把他打跑了。”

黑衣人盯着王旭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嘴角的裂口又崩开了,黑色的液体流下来。

“你知道古墟在哪吗?”

“不知道。”

“我带你去。”黑衣人说,“但你得答应我——找到那个把我缝起来的人,把他交给我。”

王旭看着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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