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情况不太妙。

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分心。黄袍怪的刀法越来越刁钻，好几次故意将攻击引向八戒和百花羞的方向。孙悟空不得不分神回护，攻势一次次被打断。金箍棒的金光虽然依旧炽烈，但节奏已经乱了。

更糟糕的是，八戒自己的状态。

幻境的影响还在。那些画面——打翻的琉璃盏、倒灌的天河、五行山下孙悟空狼狈的样子、白虎岭上自己扑上去挡爪的画面——像鬼魅一样在脑海里盘旋。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天河水的腥味；每一次心跳，都能听见紧箍咒的嗡鸣。

她握紧九齿钉耙的手在发抖。

“稳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八戒，稳住。”

但身体不听使唤。

又一道刀气袭来，这次目标是沙僧和百花羞。沙僧举杖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杖身流淌。百花羞吓得尖叫，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孙悟空不得不再次分心。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沙僧身前。刀气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就在这一瞬间，黄袍怪找到了破绽。

钢刀如毒蛇般刺向孙悟空的后心。

太快了。快到孙悟空来不及回防。

八戒想也没想，九齿钉耙脱手飞出。

“铛！”

钉耙撞偏了钢刀，但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黄袍怪转头看向她，蓝靛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抓到你了。”

他张嘴，吐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有鸡蛋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一颗凝固的血球。珠子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洞穴里的硫磺味瞬间被这股味道掩盖，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好！”孙悟空脸色一变，“是妖丹！”

话音未落，妖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不是温暖的红，而是冰冷的、粘稠的、像凝固血液般的红。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八戒，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霜。

八戒想躲，但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源自本能的恐惧。红光笼罩她的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不是血液，是法力。伪装法术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翻滚、沸腾、崩溃。

“呃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面部轮廓开始扭曲。猪脸与女子容颜交替闪烁，速度快到出现残影。耳朵时而变成招风大耳，时而恢复成小巧的人耳；鼻子时而拱起，时而挺@翘；皮肤下的骨骼“咯咯”作响，像要挣脱皮肉的束缚。

“八戒！”孙悟空的惊呼声传来。

但八戒听不清了。她的意识被剧烈的痛苦淹没，眼前一片血红。她能感觉到，伪装正在崩解。再这样下去，最多三息，她的真身就会彻底暴露。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孙悟空。

他背对着红光，面对着黄袍怪。妖丹的红光狠狠撞在他的背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金色的毛发瞬间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金色的骨骼——那是金刚不坏之身被强行破开的迹象。

但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反手一棒，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精准地击中那颗妖丹。

“砰！”

妖丹被击飞，狠狠撞在石壁上，裂开一道缝隙。红光骤减，那股粘稠的腥甜味也开始消散。

孙悟空这才回头。

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焰。他看着八戒，声音嘶哑却坚定：“稳住法力。”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八戒头上。

她猛地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法力。面部轮廓停止闪烁，重新稳定成猪脸。但那股灼烧般的痛感还在，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游走。

“猴哥，你……”八戒看着孙悟空背上的伤，声音发颤。

“没事。”孙悟空抹掉嘴角的血，转身看向黄袍怪。

黄袍怪已经收回妖丹。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表面多了一道裂痕，光芒暗淡了许多。他脸色阴沉，显然没想到孙悟空会硬抗妖丹一击。

“金刚不坏之身，果然名不虚传。”黄袍怪冷笑，“但你能扛几次？”

钢刀再次举起。

但这一次，没等孙悟空动手，洞口传来一声高呼：

“圣僧快看！”

是国师的声音。

八戒转头，看见国师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高举着那面照妖宝镜，镜面正对着她。镜子里，她的倒影在晃动——不，不是晃动，是扭曲。猪脸在镜子里时隐时现，偶尔闪过一张女子的面容。

“此猪妖果然有异！”国师的声音尖锐刺耳，“宝镜照妖，无所遁形！圣僧请看，这猪妖根本不是男儿身，她是——”

镜面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比妖丹的红光更冷，更锐利，像无数根冰针，狠狠刺向八戒。光芒及体的瞬间，刚刚稳定的伪装法术再次剧烈荡漾。猪脸扭曲，耳朵变形，甚至连身形都开始收缩——那是女性体态即将显露的征兆。

八戒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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