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原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林婉清站在冰窟门口，看见王旭全须全尾地回来，没有多问，转身进去生火。王旭跟着走进石室，在火堆旁坐下，把无相教的事说了一遍。林婉清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做得对。无相仙王不该杀。”

“混元仙王该杀。”

林婉清点了点头。“混元仙王的闭关之所，铁剑长老查过。不在冰原表面，在冰层下面。”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开在地上。地图很旧，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画着北荒冰原的地形，标注了几个红点。“铁剑长老在北荒游历的时候，发现冰原深处有一条裂缝，直通地底。裂缝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冰洞，温度低到元婴境进去都会被冻伤。他怀疑混元仙王就藏在那个冰洞里。”

王旭看着地图上的红点。那个位置在冰原最深处，比他上次和混元仙王交手的地方还要往北近百里。他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裂缝附近有封印吗？”

“有。混元仙王亲手布的封印，化神以下进不去。你现在元婴初期，打不开。”

“娘，你能打开吗？”

林婉清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沉默了很久。“娘的封印术，是暴击仙王教的。混元仙王的封印术，也是暴击仙王教的。同一个师父教的，破起来不难。但需要时间。”她抬头看着王旭，“给娘三天。”

三天后，林婉清从石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三块玉符。“破阵符。到了裂缝的位置，把玉符按在封印上，三块同时激活，封印会打开一炷香。”

“一炷香够吗？”

“够你进去。出来不一定。”

王旭接过玉符收好。出来不一定，但总要试试。混元仙王的伤还没好，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他的伤好了，化神后期的修为，十个王旭也打不过。

两人第二天出发。冰原上的风越来越大，气温越来越低。林婉清裹着厚厚的皮袍，嘴唇冻得发紫，但脚步没有慢下来。王旭走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风雪。元婴初期的肉身比筑基强太多，这点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林婉清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

“娘，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找不到裂缝的位置。地图上的标记只有娘看得懂。”

王旭没有再劝。两人在冰原上走了两天，脚下的冰层越来越厚，从几丈变成几十丈。冰层下面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建筑，又像是尸体。林婉清说那是上古大战留下的遗迹，暴击仙王当年在这里打过一仗。那一仗死了很多人，冰层下面的影子都是死人。

第三天，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从东向西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宽度从几丈到几十丈不等，像大地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有白色的雾气冒出来，遇冷凝结成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林婉清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看，雾气太浓，看不见底。

“就是这里。”

王旭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三块玉符，按照林婉清教的方法，分别按在裂缝边缘的三个位置。三块玉符同时亮了起来，青色的光从玉符中射出，在裂缝上方交汇，形成一道光门。门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去。

“旭儿。”

王旭转头看着母亲。

“打不过就跑。活着回来。”

王旭点头，侧身挤进光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冰壁上嵌着发光的灵石，把通道照得通明。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深，越来越冷。王旭把灵气运转到全身，护住心脉，继续往下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冰洞，比天剑宗的大殿还大。洞壁是蓝色的冰，像蓝宝石一样透明，能看到冰层深处冻着一些东西——妖兽的尸体，修士的尸体，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物体。冰洞中央有一座冰台，台上坐着一个人。灰袍，白发，面容年轻。混元仙王。

他闭着眼睛，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是上次王旭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结着黑色的痂，中间还在往外渗血。伤还没好。

王旭没有偷袭。他走到冰台前，站定。混元仙王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来了。”

“来了。”

“你娘帮你破的封印？”

“是。”

混元仙王点了点头。“林婉清的封印术，是暴击仙王教的。老夫的封印术，也是暴击仙王教的。同一个师父教的，破起来不难。”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你的伤好了？”

“好了。”

“老夫的伤还没好。化神后期的肉身，恢复起来比元婴慢得多。你那一拳，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痊愈。”他抬头看着王旭，“你现在动手，老夫打不过你。”

王旭没有说话。

“但你不会现在动手。”混元仙王看着他，“你和暴击仙王不一样。他不讲规矩，你讲。”

王旭从腰间抽出霜鸣剑。“等你伤好了，我来找你。到时候，堂堂正正打一场。”

混元仙王沉默了很久。“好。”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冰台上。“这是暴击仙王的储物戒指。里面有他毕生的收藏，还有一张仙界的地图。你拿去。”

王旭看着那枚戒指。“为什么给我？”

“老夫欠暴击仙王的。欠了三千年，该还了。”混元仙王闭上眼睛，“你走吧。一个月后，老夫在这里等你。到时候，生死不论。”

王旭拿起储物戒指，收好。转身走出冰洞。身后的冰洞里，混元仙王坐在冰台上，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像。胸口的伤还在渗血，血滴在冰台上，结成红色的冰珠。

王旭走出裂缝，林婉清还蹲在边缘等他。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拿到了？”

王旭把那枚储物戒指拿出来，举到母亲面前。林婉清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红了。“暴击仙王的储物戒指。三千年了，终于回来了。”

王旭把戒指收好。“娘，一个月后，我再来。”

“和他打？”

“和他打。”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你打得过吗？他化神后期，你元婴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加五重小境界。”

“打不过也要打。”

林婉清没有再劝。两人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冰原上，风还在吹，雪还在下。裂缝里的白色雾气慢慢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个月。王旭要把元婴初期的修为再往上提一提，至少提到中期。还要把十六剑意练到收发由心的程度，把连续暴击练到百连发。混元仙王是十二仙王里最强的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杀了他，暴击仙王的仇就报完了。

然后，就是道玄真人。然后，就是仙界。然后，就是父亲。路还长，但王旭不急。他只有八岁，有的是时间。

冰原上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王旭站在冰窟门口，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玉佩的金色纹路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暴击仙王。快了。”

玉佩发烫，像是在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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