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来自爱人的背刺
暴风城。
赫伯特胸口的绷带还渗着淡红的血印,一推开门就把卷得皱巴巴的请战书拍在伍德的办公桌上:
“王上,东线那三千是什么废物?全是刚从麦地里拽出来的草叉农夫,连长矛的柄都握不稳!波尔加的蛮子举着战斧冲过来,他们连逃跑都找不到方向!没个见过血的老兵镇着,这帮没胆子的懦夫一照面就得崩!”
“我明天就回去,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总好过窝在羽绒软床上,跟个涂玫瑰香水的贵族少爷一样,死在侍女的胸脯子上!”
伍德皱着眉把请战书推回去:“你不要命了?拆线才几天?路上骑马,颠都能把你伤口颠裂。”
“裂了就缝,缝不好死了也是我活该。”
赫伯特把剑往地上一顿,站得笔直:“现在除了我,没人能看好东线。”
伍德盯着他看了半天,知道这混蛋说得出做得到,最后只能松口,喊进来两个近卫:“你们俩跟着这疯子,路上照顾好,他要是伤口崩了,我拿你们是问。”
波尔加的王都,海斯卡特。
维塔多恩坐在橡木桌子后面,指头上还沾着红色的印泥,拟了半个月的和谈文书摊在面前,都快盖印了。
他打算向汉人索取现在已经占领的斯高根郡和小部分贝尔贡土地,反正那块地本来也穷得没几个油水,想来伍德不会拒绝。
结果阿比扬直接撞门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手里攥着沾了蜡封的急报,嗓子都喊劈了:“米达尔的船队动了!小埃里克斯凑了两万多人,要再次渡海打汉国的夹湾郡!”
维塔多恩的手指顿在印泥盒边上,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米达尔人要打汉国!”
阿比扬几步冲过来,把急报拍在桌上,脸上还带着笑:“咱们急个屁?汉国现在东边要防我们,西边要扛米达尔,两边一打起来,他们的兵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到时候别说斯高根,连贝尔贡、奥尔维都能拿过来!”
维塔多恩盯着急报看了半分钟,突然笑出声,一把薅起桌上的和谈文书,转身就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泛黄的羊皮纸碰到火瞬间卷起来,烧得纸灰飞了半屋子。
“说得对。”
维塔多恩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狠得像狼:“我倒要看看,伍德连年征战,现在还有多少家底能扛。等到他们和米达尔拼得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动手。”
暴风城的校场上,十八岁的埃利奥特手里的木枪“啪”的一声被雷格一棍扫飞,出去三丈远,“咚”的一声砸在草地上。
雷格把手里的木棍往肩上一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骂道:“你小子力气倒是够,出枪也够刁钻,就是缺少一些经验,再练半年就可以上战场了。”
埃利奥特挠着头跑过去把木枪捡回来,嘿嘿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心里却在想:练半年?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上战场了。
夹湾郡西边的灌木丛里,雷蒙德蹲在地上快三天了,草叶子蹭得他脸发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身后三十台小型投石机都蒙着帆布,连个影子都没露。
夹湾郡尉维肯蹲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袋,压低声音问:“将军,凯文的情报准不准?两万三千人,我们这一千二百人不到,能打吗?”
雷蒙德把狗尾巴草吐了,伸手扒拉了一下面前的灌木,指着下面的海湾:“你自己看,整个夹湾就这一片能停大船,别的地方全是暗礁,船一靠就沉。小埃里克斯不来才怪。他来多少人都是送。”
刚说完,旁边的士兵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东边的海平面,声音都抖了:
“将军!你看!”
雷蒙德抬头看过去,六月初一的太阳刚升起来,海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帆像铺了一层黑乌鸦,正慢悠悠往这边飘。
先锋船很快靠了岸,光着半个膀子的米达尔士兵抱着圆盾牌,哇哇叫着往沙滩上跳,踩得湿沙子咯吱响。
“别急,先等等,等他们前面靠岸的船挤在一起再说。”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约莫一刻钟后,数十条海船先靠着海岸,一队队米达尔士兵从船舷上跳下,还没等站稳,就听见上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暴喝。
“放!”。
雷蒙德一声命令下,传令兵把手里的令旗猛地往下一挥
遮盖在投石机上的帆布被汉军士兵猛然扯下,三十台投石机的弓弦同时绷得死紧,磨得溜圆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砸下去。
刚登陆的米达尔人瞬间倒下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盖过了海浪声。
石头砸下去的瞬间,沙滩上的米达尔人直接乱成了一锅粥,肠子糊在沙滩上,哭爹喊娘的声音比海浪还响。
先锋船上的头头见势不对,连岸上的尸体都不敢收,扯着嗓子喊撤。
一群人连滚带爬往船上窜,帆都没拉全就慌慌张张往大海外边跑,扔下了两百多具还热乎的尸体。
雷蒙德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狗尾巴草,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裤子,笑着跟身边的维肯说:“先给这帮卑劣的剑种一个下马威。”
三天后,夹湾首战告捷的战报送进暴风城王宫的时候,天还没亮。
伍德熬了一整夜看东线的布防图,眼底下青黑一片,正揉着太阳穴,埃利奥特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麦粥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把碗放在他手边:“姑父,你熬了一夜了,先喝点东西垫垫。”
伍德随手翻了翻战报,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松:“夹湾那边刚打了胜仗,后面马上要打大仗。你好好练,以后有的是你上战场的机会。”
“哎!”
埃利奥特红着脸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还不由自主摸了摸腰里刚打了新剑鞘的短剑,神情激动。
埃利奥特刚带上门,书房的门就被撞开了。
塞巴斯蒂安、埃文、奥拉图三个人挤在门口,脸白得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连礼都忘了行。
塞巴斯蒂安手里攥着三封封了火漆的密信,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一倒,同时还有一枚青铜戒指。
“王上,出事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后……王后反了。”
伍德第一反应是哦,第二反应是不信,甚至笑了一声,伸手把密信扒拉过来:“胡说什么,艾莉婕是我妻子,她反什么?”
他漫不经心拆开第一封,是第三军团里安插的老亲兵写的密报,说艾莉婕去年就开始私下接触第三军团的百夫长,给所有人涨了一倍军饷,只认她的命令,不认国王的调令。
第二封是诺尔加德那边潜伏的探子送回来的,附了各个贵族领主联名签署的效忠誓书,上面的手印红得刺眼。
第三封是边境哨卡送过来的,说第三军团的主力已经调到了汉国和诺尔加德的边境,意向不明。
那枚戒指是艾莉婕的信物,所有效忠与她的贵族和高层军官,都会收到这样一枚戒指。
伍德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伸手拉开旁边的柜子,翻出这半年来艾莉婕递上来的所有奏本:去年,她借口第三军团军粮不够,截留了原本运往暴风城的粮食;之前她借口要边境冲突,要走了第三军团的全权调兵权;还有。。。。。。
那枚数月前奇袭波尔加半岛,从一个贵族身上缴获的青铜戒指,与塞巴斯蒂安拿过来的那枚戒指放一起,一比对。。。。
一桩桩,一件件,全对上了,他之前虽然冷淡她,也有所防备,但从未想过艾莉婕会选择背叛自己。
伍德盯着那堆奏本看了半天,突然抓起桌上的银杯狠狠砸在地上。
银杯撞在石头地板上扁成了一块,里面剩的葡萄酒溅了满墙,酒液顺着墙往下流,像一道道血痕。
“点一百近卫骑兵!”
伍德的声音哑得像冒了火,眼睛红得吓人,抓过佩剑就往门外冲:“点近卫!跟我去诺尔加德!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雷格听见动静冲进来的时候,正撞着他往外走,伸胳膊死死把他拦在门框上,急得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王上不能去!王后手里攥着整个第三军团,东线波尔加人还在边境晃,西边米达尔的主力也没退,你这时候走,王都空了要出大事!”
“送命我也去!”伍德一把甩开他的手,额角的血管突突跳:“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直接杀了我!”
雷格从伍德还是流民跑路那会到现在,已经跟了国王二十年左右,太清楚国王是什么性格,别看平时比较从善如流,可要是驴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劝说无果也不再硬拦,咬了咬牙当场安排妥当。
“行,我跟你去。莱昂!点八百近卫骑兵备马,立刻整队出发!”
转头他又冲门外候着的传令兵吩咐:“去叫文班亚马过来接掌王都城防。这小子上次随国王东征弗里斯人,能独自抗住几万大军猛攻,稳得像块石头,是我亲手带出来最靠谱的将领。有塞巴斯蒂安帮他搭手,出不了大事。”
等伍德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出了王都城门,跑出去快十里地,雷格才勒住马放慢速度,冲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亲卫递了个封了火漆的密信,压着声音吩咐:
“快,绕小路去诺尔加德,找到阿克力乌什,告诉他国王已经往边境去了,让他想办法接应,别让艾莉婕的巡逻队撞上王上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南诺尔加德的阿克力乌什已经自身难保了。
阿克力乌什是她已故王兄索托卡的旧封臣,虽然一直不受重用,但在诺尔加德王国时能临危受王兄托孤之重,可见阿克力乌什无论能力还是品行都是值得托付之人。
事实上,摄政南北诺尔加德的这几年,艾莉婕也看出阿克力乌什的确值得信赖,边境的布放井井有条,对自己丈夫可谓是忠心耿耿。
艾莉婕一直想招降他给自己卖命,没舍得杀,也没完全禁锢他的自由,只是派了二十个亲兵在他的驻地盯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送招抚信过来,可惜阿克力乌什是个纯粹的骑士,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伍德,阿克力乌什没有任何动摇。
提什卡山垭口。
这天,罗杰趁看守换班的空隙偷偷溜进阿克力乌什的房间,凑到他耳边说:“将军,我刚才找巡逻队的兄弟打听了,国王已经带着人从王都出发往边境来了,艾莉婕已经下令,只要他敢入境就直接扣下来,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克力乌什捏着手里的招抚信,眉头紧蹙道:“怎么走?身旁一队王后的亲兵盯着,插翅都难飞。”
“我有办法。”
罗杰压低声音,“我刚才去申请带队巡逻边境,看守已经报上去了,艾莉婕肯定不会怀疑。到时候我们换上巡逻兵的衣服,甩掉看守直接往南跑,去找王上!”
当天傍晚,几人借着巡逻的由头,在边境的树林里甩掉了跟着的看守,连扈从都没敢带,牵了几匹快马拼了命往北边跑。
罗杰的马跑了整整一夜,口吐白沫晃了晃,直接栽倒在了路边,他爬起来也顾不上管,抢过阿克力乌什递过来的水袋灌了一口,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继续跑。
阿克力乌什的嘴唇已经干得裂开了血口子,脑子里全是艾莉婕布下的天罗地网,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一定要拦住王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马蹄声踏碎科林郡的晨雾,数道身影朝北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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