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演武场前问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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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捕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根蜡烛的残骸,还有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您让我查那盏喜烛,我查到了,”刘捕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喜烛是从西市的一家铺子买的,铺子叫‘红烛坊’,专门做婚庆用的蜡烛。我查了铺子的进货记录,这批喜烛是半个月前进的货,一共进了两百对,分十家婚嫁铺子卖出去。侯府这一对,是五天前买的。”
上官东风拿起一根蜡烛残骸,凑近闻了闻。
甜腻的气味,和昨晚在书房闻到的一样。
“醉仙桃是掺在蜡烛里面的,不是涂在表面的,”刘捕头继续说,“我做了一个试验,把蜡烛点着,收集燃烧后的烟气,用银针探了探,银针变色了。而且,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烟气最浓,最易中毒。三公子进书房的时候,蜡烛已经烧了快半个时辰了,正好是最毒的时候。”
“红烛坊的人怎么说?”
“红烛坊的老板说,这批蜡烛是从一个叫阿罗憾的胡商那里进的货。阿罗憾是西市的一个大商人,专门从西域运香料和药材来长安卖,也做一些蜡烛、胭脂之类的小生意。”
上官东风的手指微微一顿。
阿罗憾。
这个名字她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听到了太多次。
这个人的货出了问题,不仅仅是一盏喜烛,还有阿梧房间里的那盏油灯——她昨晚就注意到,那盏油灯的灯油燃烧后也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只是当时太匆忙,没有来得及细查。
“阿罗憾现在在哪里?”
“我让人去西市找过他,铺子关着门,货仓也锁着,人像是失踪了。邻居说他三天前还在,后来就没见过了。”
上官东风沉吟片刻。
“那批蜡烛,除了侯府这一对,还有没有其他买家?”
“有。我查了红烛坊的销售记录,半个月内一共卖出了六十多对喜烛。我把买家的名单抄下来了。”刘捕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上官东风。
名单上有十几个人名和地址,大多是长安城里的富户和官员。
上官东风扫了一眼,在最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萧景山。
侯府的老太爷,萧百花的父亲,这是萧玉记的账,也就是说买这蜡烛的人,是萧玉自己。
五天前,萧玉亲自去红烛坊买了一对喜烛,指名要最好的,说是哥哥大婚要用。
一个要杀的人,亲自去买杀人的工具。
哥哥大婚他房里点蜡烛做什么?
上官东风把名单收好。
“刘捕头,这些买家,你最好派人去查一查。如果他们用的也是同一批蜡烛,可能会出人命。”
刘捕头脸色一变。
“您是说,还有别人会中毒?”
“醉仙桃的毒性不强,偶尔吸入少量不会有大事。但如果长时间待在密闭的房间里,吸入的浓度足够高,就会出事。萧玉在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门窗紧闭,喜烛一直在烧,所以他中毒很深。其他人如果只是把蜡烛点在通风好的地方,问题不大。但如果是卧室这种小房间,晚上睡觉门窗紧闭,蜡烛点一整夜……”
她没说完,但刘捕头已经听懂了。
他“嚯”地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就往外走。
“刘捕头,”上官东风叫住他,“等一下。”
他回过头。
“您还有什么事?”
“阿梧死了。昨晚死的,七星针,断肠草,和萧玉的死状一样。”
刘捕头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阿梧死了?”
“尸体在停灵房,和萧玉的放在一起。你正好可以去看看。”
刘捕头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上官东风站在前厅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脚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个影子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棵树,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她走出前厅,穿过天井,朝停灵房走去。
停灵房的门开着,几个仆妇正在里面打扫,看到上官东风进来,都低头退了出去。
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都盖着白布,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上官东风先掀开萧玉的白布,拿出昨晚的验尸笔记,对照着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的发现都没有错漏。
然后她掀开阿梧的白布。
阿梧今年才十五岁,个子不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
上官东风昨晚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他的死因,确认是七星针所致,没有做详细的解剖。
现在趁着天亮,她要把所有的细节都查一遍。
她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镊子,轻轻翻开阿梧的眼皮。
瞳孔和萧玉一样,放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又翻开嘴唇,口腔黏膜没有溃烂,牙龈也没有异常,和萧玉不一样。
萧玉的口腔里有淡淡的甜腻气味,但阿梧嘴里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阿梧死前没有吸入醉仙桃,他的死亡,纯粹是断肠草所致。
上官东风又检查了阿梧的手指。
指甲缝里有泥土,和她在枯井井口看到的泥土颜色一样,黑色的,腐殖质含量高。
这说明阿梧确实去过枯井,而且是在死前不久。
她用小刀把指甲缝里的泥土刮下来,包在一张宣纸里。
阿梧去过枯井,藏了账册,回来的时候被凶手看到。
或者,他看到凶手从枯井方向过来,所以被杀。
后脑勺的针孔和萧玉的位置几乎一样,发际线下方两寸,正对着脑干的位置。
这是七星针最常用的刺入点,准确刺入后能在几息之内致死,死者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
上官东风把针孔周围的皮肤切开一小块,露出下面的头骨。
头骨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是七星针刺穿头骨留下的。
她取出那根从阿梧体内取出的银针,和萧玉体内的那根放在一起比较。
两根针的粗细、长度、螺旋纹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上官东风把两根针包好,放回工具箱里。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停灵房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是新来的仵作?”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老人的脸色很不好,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人打磨过的黑曜石。
“你是……”
“老夫萧景山,”老者咳嗽了两声,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萧百花的父亲。”
上官东风心中一凛,行礼道:“儿媳见过父亲。”
萧景山摆了摆手,走到两具尸体面前,低头看着萧玉那张苍白的脸道:“这孩子小时候很乖的,见人就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上官东风说话。
“后来他母亲死了,没人管他,就学坏了。”
“父亲,您身体不好,不该来这里。”
“我身体好不好,我自己知道。”萧景山抬起头,看着上官东风,“你是仵作,你告诉我,我儿子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是。”
“谁害的?”
“还在查。”
萧景山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瘦削的身影。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这门亲事吗?”
上官东风道:“冲喜。”
“不是因为冲喜,”萧景山咳嗽了几声,继续说,“是因为你是上官云的女儿。”
上官东风的手微微攥紧了。
“你父亲当年帮我翻过案,我欠他一条命。”
“什么案?”
“贪墨案。”
萧景山拄着拐杖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就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深。
“有人诬告我贪污军饷,是你父亲查清了真相,还了我清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被砍头了。他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都记得。”
“什么话?”
“他说,‘萧公,有些事,不是想查,是不得不查,不是想管,是不得不管。’”
上官东风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是她父亲说的话。
一个六岁的孩子她还记得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母亲跟她说过很多次。
“你父亲死了之后,我想替他翻案,”萧景山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做不到,那些人太强大了,我斗不过他们。”
“您知道那些人是谁。”
萧景山没有说话。
“您知道是谁杀了我父亲。”
萧景山还是没有说话。
“您也知道是谁杀了您儿子。”
萧景山的手握紧了拐杖,指节泛白。
“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死,”萧景山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泪光,“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死了,你全家都死了,你是唯一活下来的,我不能让你也死了。”
“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但有人怕你死。”
“谁?”
萧景山没有回答。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背影佝偻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百花那孩子,心思重,什么都不跟我说,”他没有回头,“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上官东风站在停灵房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的心很冷。
萧景山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不说。
他知道杀她全家的凶手是谁,也不说。
他不说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怕她死了。
但为什么怕她死了?
仅仅是因为愧疚?
因为欠她父亲一条命?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上官东风走出停灵房,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沿着回廊往前走,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侯府的演武场。
演武场在后院,不大,但很规整,地上铺着青砖,四角竖着木桩,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刀枪剑戟。
韩教头正在指点几个护院练刀。
他四十出头,身材高大,膀大腰圆,国字脸,络腮胡,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
他的手很大,握刀的手势很稳,刀法很老练,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上官东风走过去,在演武场边站定,看了一会儿。
韩教头注意到她,收了刀,走过来抱拳。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韩教头,我想问你几件事。”
“您说。”
“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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