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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模具藏凶露马脚


铺子里缺了模具。

打铁件需要模具,特别是形状复杂、有弧度的铁件,没有模具根本打不出来。

赵铁柱不可能打完那套精密的铁件之后就把模具扔了。

他应该还留着。

上官楼蹲在铁砧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铁砧下面的地面。

青砖铺的地面,砖缝之间塞满了铁屑和炭灰,但有一块砖比周围的砖松了一些。

她用探针撬开那块砖,砖下面是空的——一个小小的地窖,里面放着一只木匣子。

她把木匣子取出来,打开。

匣子里是几块铸铁的模具,形状各异。

一块是半球形的,内壁光滑,上面有几十个小凸起——用来铸造圆球外壳上那些小孔的。

两块是长条形的,分别铸刀刃和连杆。

还有一块是弯钩形的,铸钩子用的。

一模一样的形状,跟百花楼案里发现的金属碎片的材质是完全一样的铸铁。

“凶手在这里试制过血滴子。”萧烟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模具,“赵铁柱帮他打了零件,他回去自己组装。赵铁柱可能不知道这些零件拼起来是什么东西——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帮一个杀人犯做事。”

“但他还是替这个人打了零件。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个人给了他足够多的银子,多到够他吃三个月。”

“所以赵铁柱不是凶手的仇人,他是凶手的工具。凶手杀他,是因为他用了赵铁柱打的零件杀了人,不想让人顺着零件查到赵铁柱,进而查到自己。”

“灭口。”上官楼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对。”

上官楼把模具一件一件地装回木匣子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这些模具是证据,我要带回长安。”

回到蓝田县衙的时候,阿九已经从玉器作坊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份名单——蓝田县七家玉器作坊里,所有在长安住、在蓝田做工的工匠,一共二十三人。

“二十三个人,分布在不同的作坊,工种不一样,有的开料,有的雕花,有的打磨。其中有三个人最近请了假,一个人称病,一个人说家里有事,还有一个直接不来了。”

“不来了的那个叫什么?”

“王大柱。在福昌玉坊做了五年的开料匠。十天前突然不来了,工钱都没结。同坊的工匠说他走的时候很匆忙,连铺盖都没收。”

“他住哪里?”

“长安城南,崇德坊。”

萧烟看了一眼上官楼。

上官楼点了下头,把装着模具的木匣子交给阿九让他先送回六处,自己上了马车,往长安赶。

崇德坊在长安城南,住的大多是手艺人和小商贩。

坊里的巷子窄,马车进不去,萧烟在坊门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随行的人,跟上官楼一起步行进了坊。

王大柱的住处在一座大杂院的最里面,一间只有一丈见方的小屋子。

门没锁,推开一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桌上有一层灰,好几天没人住了。

上官楼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床板下面的地面上。

床板下面有一小片区域的灰尘比周围的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床底下拖出来过。

她趴下来,用手探进床底最深处,摸到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布包。

布包被塞在墙角,落满了灰,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东西。

她把布包掏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玉珠,雕工精细,是蓝田玉。

玉珠的中间有孔,可以穿绳。

玉珠的表面刻着一个“王”字。

“王大柱的东西。”萧烟接过玉珠看了看,“他在福昌玉坊做了五年,刻一颗玉珠不难。这个‘王’字可能是他自己的姓。”

“那这颗玉珠应该穿绳挂在脖子上,或者系在腰间。他没有带走,说明他走得很匆忙,连这个随身的小东西都忘了拿。”

“或者他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带走的。”

上官楼把玉珠装好,走出房门,在大杂院里找了几个邻居打听。

一个邻居说七天前看见王大柱跟一个穿黑衣的人吵了一架,吵得很凶,但听不清吵什么。

黑衣人走后,王大柱就回了屋,再也没有出来过。

第二天早上门就锁了,人不见了。

另一个邻居说那个黑衣人来找过王大柱好几次,每次都是晚上来,待不了多久就走。

黑衣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王大柱每次跟他见了面之后就变得很烦躁,喝酒喝得很凶。

“王大柱有没有提过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没有,他嘴巴严得很。”

“黑衣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子,穿黑衣服,戴斗笠,看不清脸。”

一模一样的描述。

上官楼在崇德坊的巷口站住脚,脑子里拼出了一条线。

黑衣人——也就是凶手——找王大柱,很可能不是找王大柱这个人,而是找王大柱的手艺。

王大柱是开料匠,开料需要把大块的玉石劈开,用的是锤子和凿子。

这门手艺跟打铁有相通之处——都需要握锤子,都需要有精准的下锤力度。

凶手先找赵铁柱打了血滴子的零部件,然后又找王大柱做什么?

血滴子已经做好了,他不需要再找人做东西。

除非他找王大柱不是为了做东西,是为了别的事。

“他在测试。”上官楼说,“血滴子是新的机关,他需要测试它杀人的效果。但他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试,他需要别人帮他试。赵铁柱是帮他做零件的人,王大柱是帮他测试的人。”

“测试什么?”

“测试这个机关在不同条件下的杀伤力。北里坊的案发现场是居民区,蓝田县是树林。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一个是用机关的边缘切割的,一个是用机关的正面切割的。他杀了两个人,试了两种不同的角度和力度,然后根据结果调整机关。”

“那他现在已经试完了。”

“试完了,他就要开始真正的大规模杀人了。”

萧烟的脸色变了。

“北里坊的更夫、蓝田县的赵铁柱,只是试刀石。接下来他要杀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对。但我们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所以我们只能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萧烟转身大步走出崇德坊,翻身上马。

“我们回六处,把所有线索汇总,画出凶手的完整画像,然后全城搜捕。”

上官楼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听见萧烟在外面跟阿九说了一句话。

“让老赵去查一下军器监最近有没有失窃过高强度绞线,还有,查一下军器监里有没有姓王、在蓝田县住过的人。”

六处驻地的正房里灯火通明,桌案上铺满了蓝田县和北里坊两个案子的所有线索。

上官楼把王大柱的玉珠和赵铁柱的模具、黑色丝线排成一排,旁边是凶手的画像——中等身材,体重约一百二十斤,会骑马,有烟瘾,手掌内侧有握锤子的老茧,步态轻,穿黑衣,戴斗笠。

沈七娘靠在门框上听完萧烟的讲述,说了一句:“这个人不难抓。”

“为什么?”萧烟问。

“因为他已经杀了两个人,拿了两个头颅。头颅还在他手里,他没处理掉。带着两个头颅到处跑的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他的落脚点可能在长安城内,也可能在蓝田县附近。从两个案发地的距离来看,他有马,来去方便,落脚点的范围很大。”

“那就分两头查。”沈七娘说,“我带人查长安城内,老赵带人查蓝田县周边。查所有出租的房屋、废弃的宅子、无人看管的仓库。”

萧烟点头:“去吧。”

沈七娘正要转身,上官楼叫住了她。

“七娘,查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人买过大量的生石灰。他在处理头颅的时候,需要用生石灰脱水防腐,否则头颅会腐烂发臭。”

沈七娘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上官楼在桌案前坐下来,揉了一下眉心。

连续奔波了两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不想睡。

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两个被砍了头的人会出现在她眼前——一个是有老婆孩子的更夫,一个是孤老头子铁匠。

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杀了。

她不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哪个同样无辜的人。

但她必须在他出手之前找到他。

“去睡一会儿。”萧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裳上被雨水打湿的布料的气味。

“不困。”她说。

“你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不困?”

上官楼没有接话,但她感觉到一件斗篷披在了她的肩上。

斗篷是萧烟的,面料是厚实的棉布,里面衬了一层薄薄的羊毛,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攥了一下斗篷的边缘,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但她没有还回去,也没有说谢谢。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

军器监的调令在第二天午时送到了六处。

萧烟没有走正常渠道。

他让人以六处的名义给军器监递了一份协查文书,措辞客气但态度强硬,要求查阅天宝八载以来所有高强度绞线的出入库记录。

军器监那边拖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回复,说可以查,但需要工部的批文。

萧烟二话不说,骑着马就去了工部。

工部尚书不在,侍郎也不在。

萧烟在工部的门房里等了半个时辰,喝了两杯冷茶,最后是一个主事出来接待的。

主事姓钱,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但眼神精得很。

“萧公子,您要查的东西我看了。军器监的入出库记录属于机密,按规矩不能外借。您要是想看,得请旨。”

“请旨太慢,人已经死了两个了,您说等得起吗?”

钱主事的笑收了几分。

“死人了?”

“北里坊的更夫,蓝田县的铁匠,都是被机关杀死的,用的绞线是从军器监流出去的。”

萧烟的语气不急不徐,但每一个字都给对方施压。

钱主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萧公子,我跟您说实话。军器监这几年的出入库记录很乱,账对不上。去年核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批绞线、一批弩弦、还有一批铁叶。监正压下来了,没往外报。”

“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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