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闭嘴。”神琼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抬着下巴看着帝渊。

“帝渊哥哥，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认过错?”

“每次出了事，要么是别人的错，要么是下人的错，要么是天命使然。”

“你自己永远没错。”

“可今天，全神域的人都看到了，你疯了，你杀人了。”

“这个，你推不掉。”

帝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无量之神看了看帝渊，又看了看神琼，最后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手中的神后身上。

神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了起来。

一面巨大的光幕，再一次出现在了神域的上空。

比第一次更大，更清晰。

光幕之上，画面缓缓展开。

一座隐匿在深宫之中的池子。

池水碧绿，灵气氤氲，四周种满了千年灵莲。

池水中，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一个是帝渊。

一个是神后。

两人赤身相对，肌肤相亲，在池水中缠绵。

这一次的画面，没有了第一次的模糊。

面容清清楚楚，身份一目了然。

帝渊的脸，神后的脸，在光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全神域，每一个抬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死寂!

整个神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跪在废墟周围的神明，都变成了鹌鹑。

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今晚压根就没出门。

帝渊抬起头，看到天上的光幕，整个人的血液都凉了。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不是真的。”

“这是伪造的!”

他扭过头，朝着无量之神拼命地摇着脑袋。

“父神，这是假的!”

“有人在栽赃陷害儿臣!”

无量之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天上的光幕。

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画面里那两具纠缠的躯体，一帧一帧，刻进了眼底。

他掐着神后脖子的那只手，开始收紧。

一寸！

又一寸!

神后的眼珠开始外突，喉咙里发出断裂的细响。

可她看着无量之神的脸，竟然又笑了。

那笑容扭曲，绝望，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的嘴唇翕动，用最后的气力，挤出了几个字。

“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万年的好戏，今天，终于落幕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神后的脖子，被无量之神生生掐断了。

她的头颅歪向一侧，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

那双万年来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凤目，彻底合上了。

无量之神松开了手。

神后的身体从半空坠落，重重地摔在了碎石地上。

银白色的长裙铺散开来，混着泥土和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整个废墟，没有人发出声音。

所有的神明都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他们见证了神域万年以来最恐怖的一幕。

无量之神，亲手杀了神后！

“母神!”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沉默。

神琼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扑倒在神后的尸体旁边。

她抱住了神后已经变得柔软的身体，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母神，您醒醒!”

“母神，您不要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

她一把将神后的头扶正，可那颗歪斜的脑袋已经无法再恢复原来的位置。

神琼的手上沾满了血，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整个人呆住了。

然后，更大的哭声爆发出来。

“父神，您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

杀得好啊！

不枉费她把屏幕放的这么大，这么清晰！

好像仰天长笑啊！

鬼琊快乐疯了！

可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无量之神，泪水却模糊了整张脸。

“她是您的妻子!”

“她为您操持了万年的神域!”

“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家!”

“您怎么可以一巴掌就把她的脖子掐断了!”

无量之神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抱着尸体嚎哭的女儿。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帝渊跪在几步之外，身体僵得好像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映着神后那张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脸。

她死了！

那个折磨了他万年的女人，那个他恨了万年却又不得不依附的女人，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轮到他了。

“父神！”

帝渊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膝盖在碎石上挪了两步，朝着无量之神磕下头去。

“儿臣，万死不辞。”

“儿臣与神后之间，确有逾矩。”

“儿臣不敢狡辩。”

“请父神降罪。”

他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无量之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跪在地上的神明，都以为自己的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终于，无量之神开了口：“太令本座失望了。”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许疲惫。

可就是这一句话，比任何怒火和惩罚，都让帝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帝渊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无量之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

远处，跪在神后尸体旁的神琼还在哭。

可她的哭声在逐渐变小。

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变成了抽抽搭搭，再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在神后的身旁。

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个角度，在满脸泪水和凌乱发丝的遮掩之下。

她的嘴角，偷偷地弯了一下。

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快极了。

可这个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表情，被站在正上方的无量之神，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神琼身上停了下来。

停了很久。

神琼浑然不觉。

她还在演着悲痛的女儿，抱着神后的尸体不肯松手，嘴里念叨着母神母神，哭腔十足。

“琼儿。”无量之神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父神。”神琼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成了核桃。

“您，您别杀帝渊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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