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1章 皇后魅惑
李承乾也很生气,怒道:“我倒是想知人善任,可这朝堂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对皇权虎视眈眈,欲将皇权压制、分割而后快?你们哪一个是忠臣义士?我敢指望你们这些人?”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仓惶、愤怒彻底爆发出来。
一个两个满口“为国为民”,可你们何曾将我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为国为民的同时,就不能也为我这个皇帝?
自己觉得没骂一句“乱臣贼子”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房俊见他怒气冲冲、委屈巴巴的模样反而笑了出来:“陛下之意,吾等皆奸贼乱党?”
李承乾哼了一声:“奸贼固然不是,乱党也算不上,但你们一味打压、分割皇权却是不争之事实!政事堂也好,军机处也罢,原本是辅佐于我处置国事,如今却自行其是、游离于皇权之外,我既不能对军队如臂使指,亦不能对政务一言而决,这皇帝当得有甚意趣?”
当初设立军机处的时候,说好的集中军权避免军阀滋生,结果军权倒是集中了,却再不归属于他这个皇帝指挥,除去名义上的“三军统帅”之外,任何命令都要得到军机处之同意,否则很难调动军队……
政事堂更是如此,一众宰相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各个都想当“千古名臣”,往往为了某一项政策争执不下,动辄举手表决,谁在乎他这个皇帝的意见?
即便他本身并非强势之性格,对于权势也谈不上炙心,却依旧视为耻辱。
百年之后,后人将会如何评价他这位“大权旁落”、“受制于臣”的皇帝?
九泉之下再见太宗皇帝之时,他又该如何交待?
房俊执壶给李承乾斟茶,轻叹一声,语气诚挚:“吾等非是针对陛下,更未有任何不臣之心,只是皇权犹如洪水猛兽,只可节制、不能放任,绝对的权力必然滋生绝对的腐化,此乃天地至理。国家想要发展,人民想要幸福,盛世想要延续,这是陛下一意孤行所不能做到的。”
这是他第一次与李承乾开诚布公的谈论“皇权”,其实这些道理李承乾心里都明白,只是因为其所处之地位而难以接受。
李承乾哼了一声,讥讽道:“说到底都是对我不敬而已,太宗皇帝之时,怎不见汝等这般公忠体国、为国为民?这番话语胆敢对太宗皇帝说一说,怕是项上人头不保!”
房俊摇摇头:“局势不同,太宗皇帝登基之时立国未久,天下各处看似忠于大唐实则潜流涌动、人心未稳,需要强大的集权去震慑各方、推行国策,所以不是容许犯错的,以便于最短时间将局势稳定下来。而现在盛世已现,繁荣昌盛,哪怕政策的制定慢一些、中枢的扯皮多一些,也绝对不容许犯下一丁点错误从而将大好局面一朝丧尽。”
李承乾恼羞成怒,喝斥道:“放肆!”
他听得懂房俊这番话语隐藏的意思——形势不同,现在不是开国之时需要锐意进取大刀阔斧;人也不同了,你李承乾终究不是太宗皇帝……
即便他无比认可自己不如太宗皇帝的事实,但何必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他不要面子的吗?
房俊不仅不怕,反而继续叹气:“太宗皇帝可不会听了两句逆耳忠言便乱发脾气。”
李承乾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被拿捏了。
他侥幸继承大统、登上皇位,多年来一直朝乾夕惕、战战兢兢,努力做好一个皇帝该做的任何事,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承认他这个皇帝,承认是当初太宗皇帝犯了错不该废黜他。
简而言之,处处将太宗皇帝作为标杆,即便不能超越,也要无限接近。
所以他最不能容忍的一句话便是“你不如太宗皇帝”……
而太宗皇帝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自然是“善于纳谏”,魏徵那样的人怼着太宗皇帝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太宗皇帝也能忍下来且唾面自干。
现在房俊明显揪住了他的弱点,我这逆耳忠言你听不听?听了,你就按我说的做,不听,你就是不善于纳谏。
不善于纳谏也就罢了,可万一再上纲上线、无限延伸,说他“刚愎自用”、“乾纲独断”,甚至再来一句“隋炀帝之殷鉴不远”……
他非得气吐血不可。
心底不服,他冷哼道:“我自是不如太宗皇帝,可你也比不上房相!想当年房相辅佐太宗皇帝成就霸业,夙兴夜寐、勤于政务,公正无私、温润君子,实乃当世之道德楷模。可你看看你,嚣张跋扈、行事恣意,操持权柄、任用私人,最重要是自诩正人君子实则好色如命。”
说到这里,他底气愈发充足,伸手敲了敲面上案几,声音高了几分:“你就说这大唐的公主被你祸害几个了?恬不知耻,混帐至极!”
这番话骂出来,心里舒畅得很。
这棒槌文韬武略、才华盖世,不仅诗词双绝、书法大家,更开创“格物新学”,俨然一代宗师。功勋更是彪炳青史、震撼当世,较之贞观勋臣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有从道德上予以狙击,才能事半功倍!
睡妻姐、偷妻妹,你可还是个东西?
如你这般道德败坏之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什么我不如太宗皇帝?
呸!
房俊被捏住要害,一张黑脸也红了几分,没办法,这方面他确实遭人诟病、劣迹累累。
涨红着脸不忿道:“圣贤说‘食色性也’,也说‘为大英雄能本色’,微臣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又算得什么大罪?最起码微臣夫妻和睦、夫唱妇随。反倒是陛下自诩道德,却不知皇后回宫了没有?”
李承乾气得脸红:“此我宫闱之事,臣子焉能窥视?”
房俊摊手:“天下皆知之事,何来窥视之说?微臣待会儿去东宫参见太子殿下,要不要顺便帮你劝劝皇后回宫?”
“哼,此我之家事,用不着太尉费心!”
“陛下此言差矣……陛下君临天下乃四海之主,家事既国事。”
李承乾气笑了:“所以我想要易储不行,如今却连与皇后有一点夫妻之间的矛盾你们也要管?”
房俊理直气壮:“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倘若陛下连‘齐家’尚且不能,遑论明明德于天下呢?”
李承乾脑仁疼,他的口才肯定是辩论不过对方的,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手连连挥动:“休在我这边聒噪,快去觐见你的太子殿下吧!”
房俊试探着问道:“当真不用臣劝一劝皇后?”
“不用!”
李承乾断然拒绝。
虽然皇后搬去东宫日久使得他很是恼火,也对他的声誉造成一定影响,但这段时间他在太极宫内逍遥自在、无所约束,日子过得极为舒适惬意。
“……喏。”
房俊这才起身告退。
……
东宫,丽正殿。
西侧偏殿之内,繁茂的枝叶将阳光切碎、斑驳光影自敞开的窗户投射到案几之上,微风徐徐、树影婆娑。
苏皇后跪坐在地席之上,一袭宫装雍容华贵,浅施粉黛的俏脸上唇红齿白,眸光流转之间一股轻熟少妇的风韵流泻而出。
此刻正用明亮的眼神盯着房俊上下看了一会儿,娇哼一声:“你还舍得回来?”
语气之中,颇有几分埋怨“负心人”也似的幽怨,气氛瞬间暧昧……
房俊无语。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皇后非常善于经营暧昧。
明面上对他这般亲近、暧昧皆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保住太子的储位,为此甚至不惜许下当初那份承诺,但私下相处之时,一颦一笑间却总是令人觉得除去“公事公办”之外,若有若无还有那么几丝情愫。
房俊暗自惊醒,这一定是最大的错觉,要把持住……
低眉垂眼道:“皇后恕罪,微臣巡视海疆乃分内之事,再说若非躲出去这大半年必然陷入长安舆论漩涡之中。微臣这脾气您也知道,万一忍不住动手打人可如何是好?名声坏了倒在其次,误了太子殿下大事才追悔莫及。”
苏皇后看着房俊略显拘谨的神情,心里微微纳罕。
这厮该不会是紧张、害羞吧?
可这厮“好公主”的癖好是实打实的,能是什么正直受礼的好东西?
对公主可以下手,没道理对自己这个皇后便不动心思吧……
苏皇后眸光流转,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你只在意太子的大事,却将我一个人丢在这群狼环伺的东宫,任我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就不觉得太过狠心么?”
房俊苦笑,怪不得这些年来苏皇后能够始终将李承乾拿捏得明明白白,心智、手段皆在李承乾之上啊。
若非太子归属攸关皇权强弱,李承乾“揭竿而起”奋力抗争,且苏皇后对其废储之意极为恼火、失望之极,干脆搬出太极宫死保太子,怕是李承乾根本脱离不了苏皇后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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