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修正自得意，却不料李希然趁她心神松懈之际，骤然夺回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她右手猛地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丹丸，不及多想，一把取出，仰头便吞了下去。

    “你——”

    鬼修察觉不对，尖叫一声，黑烟翻涌，拼命想要阻止。

    可那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至极的药力顺着喉管直下，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轰！

    药力爆发，如万载寒冰倒灌入体，冻得李希然浑身一僵。

    那鬼修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道门的太乙镇魂丹！你……你怎么会有？！”

    李希然不答。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剧痛，拼命运转法力。

    太乙镇魂丹药力所过之处，那鬼修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如遇克星，纷纷溃散。剩余的药力化作无数细如牛毫的金色丝线，朝识海深处那团黑雾缠绕而去。

    “不——！”

    鬼修疯狂挣扎，黑雾翻涌如沸。

    可那金色丝线坚韧无比，任她如何挣扎，都越缠越紧，越勒越深。

    李希然双手结印，口中默诵道门封灵真言。

    每念一字，那金色丝线便收紧一分，鬼修的惨叫也凄厉一分。

    不过数息之间，那团翻涌的黑雾便被压缩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封在了识海深处。

    李希然脑后翻涌的黑烟缓缓消散，那张扭曲的人脸消失不见，一切归于沉寂。

    她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

    额角汗珠密布，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如初。

    “李副将！”

    结界内，秦牧之等人见她恢复如常，皆是大喜。

    李希然不及多说，右手剑诀一引，一道青蒙蒙的剑光自袖中飞出。

    青螭剑丸！

    剑光化作一条三尺青龙，通体碧青，鳞爪分明，龙吟清越，朝那紫色光罩狠狠斩去。

    轰！

    光罩剧震，符文明灭。

    结界内，秦牧之等人也同时催动战阵，漆黑光柱自内而外轰击在同一处。

    内外交击。

    轰！轰！轰！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又被源源涌来的法力迅速修补。

    李希然咬牙连斩七剑，一剑比一剑凌厉。

    秦牧之等人亦拼尽全力，光柱一重接一重。

    可那光罩裂纹密布，看起来摇摇欲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自动修复，始终没有破碎。

    “没用的。”

    秦牧之的声音从结界内传来，带着几分疲惫：“这阵法是以我们的法力为源，我们越挣扎，它便越坚固。别白费力气了。”

    李希然剑势一顿。

    秦牧之续道：“李副将，你赶紧离开这里，把这里的事告诉长城上的将士们，让他们小心金无仇！我等……怕是回不去了。”

    李希然沉默。

    她站在光罩之外，青螭剑丸悬于头顶，剑光明灭不定，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

    结界内，十三双眼睛望着她。

    有期盼，有决绝，也有释然……

    她缓缓收了剑丸。

    青芒敛去，剑丸没入袖中。

    秦牧之见状，松了口气，正要开口……

    却见李希然转过身去，目光望向了远处那道金色身影。

    金无仇负手立于混沌漩涡下，始终背对着众人，那面漆黑阵旗在他手中微微晃动。

    秦牧之似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疯了！”

    他厉声大喝，声音中满是急切：“他是八天王之首，顶尖亚圣！你不是他的对手！赶紧离开这里，别白白送死，枉费我等一片心血！”

    李希然没有回头。

    山风呜咽，吹动她月白的道袍，猎猎作响。

    她静静听完秦牧之的话，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

    “将军，诸位道友……等我凯旋。”

    话音未落，她已催动遁光，化作一道银白长虹，朝那道金色身影疾驰而去。

    “李希然！”

    秦牧之嘶声大吼，声音在结界中回荡。

    可那道银白遁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转眼便消失在昏暗的天穹尽头。

    他缓缓垂下手，长长叹了口气。

    ……

    不过片刻，李希然已至混沌漩涡下方。

    远远望去，那道金色身影负手而立，亮金铠甲在幽暗中泛着冷冽光泽。

    她按落遁光，落在百丈之外。

    “金无仇。”

    李希然开口，声音沉凝：“你为何要这么做？”

    金无仇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刚毅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虎目深邃如渊，透着冰冷至极的漠然。

    “为何？”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因为我看清了大势。”

    “大势？”李希然眉头紧锁。

    “祸世虚境不可能守住，我们的付出，没有任何意义。”金无仇淡淡道。

    李希然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也不能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他们都是你的同袍，与你并肩作战百年！”

    “同袍？”

    金无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大劫之下，所有人皆是蝼蚁，只不过众生茫然，还不自知罢了……与其浑浑噩噩地送死，倒不如为我所用，也是他们的造化。”

    李希然心头一寒。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金无仇了。”她缓缓摇头。

    金无仇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我不想与你争论。你既然逃出来了，便站到一边，只要不妨碍我，我可以不杀你。”

    李希然没有动。

    她望着这个曾经敬重的统帅，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休想！”

    话音未落，青螭剑丸已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剑光，横贯百丈，朝金无仇当头斩落！

    荒原之上，煞气翻涌。

    李希然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疾，青螭剑丸化作三尺青龙，龙吟清越，剑意凛冽，直取金无仇咽喉。

    金无仇面色不变，右手五指虚抓。

    嗤——！

    五道漆黑如墨的香韵自他指尖涌出，瞬间凝成一柄丈二长戟。戟身漆黑，戟刃处却泛着森冷的银白寒光，仿佛百战沙场饮血无数的凶兵。

    “兵戈煞！”

    李希然心头一凛。

    这正是金无仇的本命香魄，能凝聚世间万般兵刃，每一柄都蕴含着他千年征战积攒的杀伐之气。

    长戟横扫，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与青螭剑丸撞在一处。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李希然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虎口发麻，青螭剑丸倒飞而回。

    她借势向后飘退数丈，卸去那狂暴的力道，脚下在虚空中连点数步，踩出道道涟漪。

    金无仇却不给她喘息之机。

    长戟在手中一转，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身薄如蝉翼，剑锋处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他身形一晃，人已至李希然身前，青锋横扫，剑光如匹练，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李希然瞳孔微缩。

    青螭剑丸在身周盘旋一匝，化作漫天青色剑影，如暴雨梨花，朝金无仇激射而去。

    每一道剑影都灵动非凡，带着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意！

    金无仇冷笑一声，手中青锋骤然炸开，化作一面漆黑盾牌，盾面镌刻着狰狞的兽面纹，将那漫天剑影尽数挡住。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暴雨击瓦，剑影斩在盾面上，溅起无数火星。

    金无仇是沙场宿将，攻防转换极快。

    剑影还未彻底消散，他便左手探出，五指虚握，凭空抓出一柄漆黑长弓。弓身以不知名的凶骨为胎，弓弦则是以煞气凝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

    他拉弓如满月，三支漆黑箭矢凭空凝聚，箭头处幽光闪烁。

    嗖！嗖！嗖！

    三箭齐发，快如惊电。

    第一箭直取李希然眉心，第二箭封其左路，第三箭绕至身后，封死后路。

    三箭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李希然面色沉凝，青螭剑丸在身周飞旋如轮，青色剑光化作一圈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叮！

    三支箭矢被剑幕挡下，炸作三团漆黑煞气。

    可那煞气凝而不散，反而如活物般朝她缠绕而去，试图侵蚀她的护体灵光。

    李希然右手剑诀急变，青螭剑丸当空一转，化作无数细如牛毫的青色丝线，在身周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网旋转，将那漆黑煞气层层绞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金无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停手。

    他左手持弓，右手虚抓，一杆漆黑长枪凭空凝聚，枪身布满细密鳞片，枪尖处寒芒吞吐。

    长枪脱手，如蛟龙探海，直取李希然后心。

    李希然似有所觉，身形一侧，堪堪避开。枪尖擦着她肋下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还不等她站稳，金无仇又抓出一柄宣花大斧，斧刃开阖间，虚空都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

    大斧劈落，势大力沉。

    李希然咬牙催动青螭剑丸硬接，剑斧相击，迸发出惊天巨响。

    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口中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金无仇得势不饶人。

    他双手连抓，诸般神兵如流水般从煞气中涌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轮番上阵，每一柄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意。

    刀光剑影，斧钺钩叉。

    金无仇化身沙场猛将，诸般兵器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招式凌厉，攻势极猛。

    李希然拼尽全力，青螭剑丸左遮右挡，渐渐力不从心。

    她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左肩被枪尖刺中，右腿被刀锋擦过，鲜血浸透了月白道袍。

    交手不过数十招，李希然已落入下风。

    “就这点本事？”

    金无仇冷笑一声，眼中杀机一闪。

    他双手猛然合十，周身煞气狂涌，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煞气浓烈至极，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兵戈万千，听吾号令！”

    金无仇厉喝一声，双手猛然张开。

    刹那间，无数神兵利刃自煞气中凝聚而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槊、棒、拐、流星锤……足足三百六十件神兵利刃，密密麻麻，悬于半空，将李希然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件兵器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意，锋刃处寒芒吞吐，指向中央那个月白道袍的女子。

    “结束了。”

    金无仇右手一挥。

    三百六十件神兵利刃齐齐嗡鸣，如万箭齐发，从四面八方朝李希然攒射而去！

    刀光如雪，剑影如虹，斧钺如山，钩叉如蛇……诸般兵刃铺天盖地，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李希然却静立不动。

    月白道袍在煞气中猎猎翻飞，青丝散乱，面上犹带血痕。

    可那双眸子，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眼看诸般兵刃便要加身……

    她忽然闭上双眼。

    下一刻，一圈无形的涟漪自她体内荡开。

    那涟漪无声无息，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察，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意蕴。

    不是法力，亦不是神通，而是……剑心。

    涟漪过处，那三百六十件来势汹汹的神兵利刃齐齐一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刀悬于半空，剑停于眉前，枪顿于胸口，斧止于头顶……

    三百六十件兵刃，三百六十道杀意，在这一刻尽数被那无形的涟漪定住，动弹不得。

    铮——！

    兵刃齐鸣，嗡嗡震颤，却无法前进半寸。

    它们挣扎、嘶鸣、颤抖，锋刃上的寒芒明灭不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任其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金无仇瞳孔骤缩。

    “这是……”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疑惑之色。

    目光越过那三百六十件悬停的兵刃，落向中央那道月白身影。

    却见李希然左手画圆，右手掐诀，气息平稳如常。

    她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周身不见半分法力波动，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山中打坐修炼。

    “怎么会……”

    金无仇眉头紧锁。

    他分明感应到，自己的兵戈煞并未被外力击溃，也没有被法力压制，而是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阻止”了。

    那力量既不强横，也不霸道，甚至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偏偏让他的兵刃无法寸进。

    仿佛……是它们自己不愿再向前了。

    “这不可能！”

    金无仇冷哼一声，双手连掐法诀，催动那三百六十件兵刃全力挣扎。

    刀剑齐鸣，斧钺震颤，诸般兵刃发出刺耳的嗡鸣，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可无论它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前进分毫。

    金无仇的脸色渐渐凝重。

    他修行千年，征战无数，见过各式神通、各种秘术，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手段。

    他却不知，这是李希然突破剑心境后获得的独特剑心：止戈剑心。

    李希然炼剑，不似其他剑修以杀伐为能，其所修之剑心也秉承了自己“止戈为武”的理念。

    世间兵器，皆为杀伐而生；世间杀意，皆为争斗而起。

    而止戈剑心，便是让这一切杀伐、争斗，尽数止息。

    靠近她的一切兵刃，若带杀意，便会受到剑心影响，如被无形之手按住，再也无法前进。

    杀伐越强，剑心感应越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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