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时间AM12:35

    无罪之界，第001号公共空间

    “要聊天的话，完全可以去私人房间吧。”

    以一个眉清目秀、帅气逼人的侏儒形象蹲在一座花坛旁，伊冬看着视野中那数不清的大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什么要来这种除了人就是人的地方啊？我刚进来时还以为这里是黄金周的故宫呢。”

    “我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尤其是车站和医院这种地方。”

    形象是一个大众脸猫族半兽人，墨檀一边尝试着抖动自己的耳朵，一边随口说道：“这样能让我深刻体会到自己还‘活着’，也能让我感受到人们都还‘活着’。”

    伊冬扯了扯嘴角，吐槽道：“这种似是而非的道理，可不想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的你能说出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

    墨檀微微颔首，皱眉道：“最近这段时间，我总会感到一种很……不太好说，但稍微有点混乱的感觉，就好像是脑袋里有一滩水和一滩油，明明都被装在同一个容器中，但却无论如何都难以相融，而我现在的状态，恰恰就在这两种东西的中间，虽然无伤大雅，但还是有些别扭的。”

    伊冬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凝重地问道：“你该不会是……离彻底疯掉又进了一步吧？”

    “我觉得没有。”

    墨檀摇了摇头，随口对友人安抚道：“我这边的状态还好，不如说，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一点，而且刚才跟你说的情况只会出现在‘黑梵’这角色，也就是我出于所谓‘绝对中立’状态下的时候，至于在另外两种状态下，跟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嘶——”

    伊冬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紧张地左顾右盼着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还真敢说啊，不怕隔墙有耳啊？！”

    “没事。”

    墨檀笑了笑，随口说道：“附近有我的眼线，如果真有人试图听咱们聊天的话，我会提前收到消息的。”

    伊冬冷笑了一声：“手眼通天啊，墨檀大佬。”

    “只是几个便衣叔叔而已。”

    墨檀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随口道：“我用‘檀莫’的身份跟那位郝警官打了个招呼，说我今天要跟一个线人接头，然后分别让他的同事留意了我们周围三组‘对话’的周围，而在中心圈中的咱们两个不但能提前得到预警，甚至不会被他们注意到。”

    伊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喘着粗气问道：“你让……叔叔们为咱们警戒？”

    “是啊，毕竟叔叔们比较专业，比那些一离开游戏世界观水平就大打折扣的所谓优秀玩家强多了，而且郝警官那边也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就让他稍微帮帮忙咯。”

    墨檀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放心吧，尽管我并没有跟什么线人接头，但该帮的忙照样会帮的，这些年我姑且也掌握了不少违法犯纪者的情报，再加上【无罪之界】里也有一些可以帮忙的人脉，给郝警官和他的小伙伴们冲冲业绩完全不是问题。”

    伊冬叹了口气，表情微妙地说道：“虽然听起来像是件好事，但总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对劲啊。”

    “细节不要在意。”

    墨檀伸了个懒腰，笑道：“不在这里的话，想找个热闹的地方聊天就只能去吃烧烤了，且不说现在每天都要七点上线打游戏，就算先去吃个饭，估计多少也得喝点，我个人不喜欢喝酒。”

    伊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有没有可能我也不喜欢喝酒，别说的好像老子逼着你喝一样。”

    “话是这么说……”

    墨檀耸了耸肩，无奈道：“但事实却是，我们总能聊到需要借酒浇愁的桥段，不是吗？”

    伊冬：“……首先，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需要浇愁的人都是你，我没有你那么多的烦心事，其次，你那些需要浇的愁十有八九都是自找的，老子陪你一起想辙只是单纯地因为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并不是觉得你没有毛病。”

    墨檀给了伊冬一肘子，干声道：“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真不好意思，我对我爸爸说话的态度更差。”

    伊冬冷笑了一声，瞥了一眼满面愁容的墨檀：“对儿子的态度倒是会慈祥些。”

    “总觉得上次跟戴安娜打过交道之后……”

    墨檀叹了口气，低眉耷眼地说道：“你小子一提起我的烦心事态度就特别差。”

    伊冬直接还了墨檀一肘子，骂道：“你还好意思提戴安娜？人家都快把心肝掏给你了，你呢？”

    “我该死啊。”

    墨檀无语望天，哀叹道：“我该死啊——”

    “行了，既然你身体没什么大事，那就说点有营养的吧。”

    伊冬抱着胳膊靠在背后的花坛沿上，问道：“各方面的情况都怎么样了？”

    “骑士在天柱山那边当帮忙，正在尽可能地让那座要塞抓紧恢复运转，还有就是最近实力刚提升一个档，得稍微适应一下才行，除此之外……学园都市那些食人魔大朋友的事得操心一下。”

    墨檀一边兴致盎然地甩着自己的尾巴，一边挠着头发说道：“盗贼还在猪圈里搅屎，不过应该不会再搅很久了，接下来不知道是去断头崖煽动蜥蜴人还是去血羽台地找鹰身女妖玩。”

    伊冬瞪圆了眼珠子，跳到花坛上一把抓住墨檀的领口，咬牙道：“去找鹰身女妖玩？玩什么？是要玩几百个能为你跟自家女王翻脸的女朋友回来吗？”

    “……”

    墨檀表情微妙地沉默了半晌，才扯着嘴角说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你特么说自己不知道？！”

    伊冬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然后便放开墨檀的领口，无奈道：“妈的，好像你这会儿确实未必知道。”

    “我觉得应该不会了。”

    墨檀摸了摸鼻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毕竟戴安娜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我觉得她还是能‘瞥’到我的，虽然去搞事的是‘檀莫’而不是‘弗兰克’，可就算如此……我应该还是会收敛一些的吧？”

    伊冬翻了个白眼：“你问我呢？”

    “总而言之，拜我自己所赐，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墨檀耸了耸肩，破罐破摔地说道：“不过失控也有失控的好处，毕竟比起临场调度来说，准备更充分的我们依然能够把住主动权，鹰爪峡那个地方不好啃，多一些变数的话……除了我辛苦点，未必不是件坏事。”

    伊冬呵呵一笑，用力拍了下墨檀的后背，挑眉道：“行啊，大指挥官，低调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出名了哈？果然是金子就会发光哈？”

    “少阴阳怪气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大指挥官’吧？”

    墨檀瞪了伊冬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过要是没出名的话，那些职业玩家也不可能主动找我示好，哈……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伊冬撇了撇嘴，吐槽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希望自己跟你一样出名？”

    “你知不知道我至今为止的人生已经精彩到有些过头了？”

    墨檀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幽幽地说道：“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团体赛的奖金了，啧，有钱真好啊。”

    伊冬：“……那是我家的钱。”

    “别臭不要脸，那都是比赛分红，这波流量和热度【无罪公司】根本就不想要，直接给你家【小机灵鬼】赚麻了。”

    墨檀对伊冬竖了根中指，随即诚恳地建议道：“说真的，你这会儿最好使劲买点自己家股票，照我看来，这个涨势估计还得再持续一个月，你多下点本钱的话，年底估计能买辆新车。”

    伊冬冷笑一声，傲然道：“用你说？老子早在半个月前就直接满仓了，到时候分你个轮子。”

    墨檀摇了摇头，很是诚恳地说道：“轮子就算了，你把刹车片拆下来送我当纪念吧，反正也没多少日子了。”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伊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墨檀，问道：“如果不把刹车片留给你的话，我可能还有很多日子？”

    “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很是敷衍地赞美了一句伊冬的智力，墨檀挠了挠自己本就颇为凌乱的头发，唉声叹气地说道：“总之现在我这边算是三线吃紧，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头都要秃了。”

    伊冬点了点头，很是冷漠地‘哦’了一声，很是不耐烦地问道：“所以你叫老子来到底是为了啥？”

    “闲聊。”

    墨檀抬头看向远处那位于公共空间中央，被人山人海簇拥的排行榜，轻声道：“要变天了。”

    “哦，你说微微氨的那篇稿子啊，我也看了。”

    伊冬也转头看向排行榜，笑道：“话说回来，你自己不是也在‘变天’的范围里么？排名第十四位呢，不低了。”

    “其实我说的不是这个。”

    回想起不久前珍妮说的那些话，墨檀满脸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苦笑道：“虽然只是预感程度的、完全不靠谱的判断，但是我总觉得眼下这个时间节点，将成为一个转折点……”

    “你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为这个‘转折点’做准备了。”

    伊冬转头看先旁边的友人，认真地说道：“抛开另外两种精神状态不谈，眼下的你竟然会主动在【战火联赛】和【问罪论战】中大出风头，甚至还主动请缨去敦布亚城那个地方搞个大的……如果说在米莎郡和苏米尔时都是被逼无奈，那这两次呢？究竟是什么事会让现在的你心甘情愿地出风头，甚至让牧师号一跃成为无论是在游戏内外都炙手可热的当红原味鸡——”

    墨檀：“……是当红炸子鸡。”

    “管它什么鸡呢。”

    伊冬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直言不讳地问道：“反正你是不是下海了吧？”

    墨檀：“……你说的真是正经鸡吗？”

    “谁知道呢。”

    伊冬笑了笑，随即面色忽然严肃了起来：“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

    短暂地沉默后，墨檀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不讳地说道：“如果按我的打算，最好一直都别告诉你。”

    “哦。”

    伊冬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问道：“所以你觉得‘一直都不告诉我’这件事现实吗？或者说，假如你‘一直都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肯定会不知道吗？”

    “我不确定。”

    墨檀轻轻按着自己的额角，又是一阵数秒钟的沉默后才说道：“所以如果你坚持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跟你说，但我衷心地希望你别想知道。”

    伊冬也沉默了半晌，问道：“这件事会对你造成麻烦吗？”

    “……会。”

    “多大的麻烦？”

    “很大很大的麻烦。”

    “既然如此的话，你应该也知道我会怎么选了吧？”

    “换个地方。”

    “我私人房间？”

    “行。”

    “叔叔在旁边看着都不好使？”

    “……这种事，真的要小心驶得万年船了。”

    ……

    一分钟后

    无罪之界，公共空间，伊冬的私人房间

    “烟。”

    完全不会对尼古丁产生依赖性与戒断反应的墨檀冲伊冬招了招手。

    “给。”

    小机灵鬼少爷直接从系统商店的R18区买了一包【稻梅萃】，抽出一根丢给墨檀。

    “我先问你吧。”

    墨檀直接调出道具面板点燃了指间的稻梅萃，直截了当地问道：“有关于我不打算告诉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没？”

    “……应该有吧。”

    伊冬也点燃了一根稻梅萃，垂眸道：“我记得咱们小时候的时候，我应该有发过一场烧，而在那前后的很多事，我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嗯。”

    墨檀嘬了口烟，深深地叹了口气：“所以呢？”

    “我隐约记得，我认识的墨檀一直都有点大病，虽然这并不耽误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他确实有三种不同的性格和喜好。”

    “所以呢？”

    “但我隐约能感觉到，我发烧之前墨檀的三种性格，和我发烧之后墨檀的三种性格，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哈……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心里有数来着？”

    “多少有点吧。”

    “那就这么说吧，现在的‘我’，就是那个‘新’的。”

    【咔嚓——】

    第两千八百三十九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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