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冥冥之中有了种感觉，席勒确实是那种喜欢看世界燃烧的人。他的行事方式，就证明他以前一定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但也正因如此，克拉克也觉得，这次不一样。他并不是完全为了捣乱而来的。要不然，就他设计和执行这个计谋的功夫，地球都烧成舍利子了。

  整个计划中确实有一些耍人玩的恶趣味，但这不是重点。他的精力并没有全部放在这上面，他一定是有某种更功利的目的的。

  所以，他不可能是为了让这帮人全聚集在展会上打一场、闹出个大热闹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躲开不配合。他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克拉克并不打算去询问露易丝，尽管他觉得露易丝应该会有答案。但他总不能永远指望别人，他得学会独立思考，至少也得凭借自己成功一次吧。

  在某些方面，克拉克是很犟的。对于证明自我的存在有种很强烈的执念。他不想依靠蝙蝠侠，也不想依靠露易丝。哪怕最后不得不靠他们，也不能一开始就摆烂，而是必须得努力尝试，直到最后一秒。

  冷静下来，克拉克，你可以的。克拉克在心里给自己加油。他想，这一关其实不难，因为已知的线索很多。之前布鲁斯和露易丝都分析得很明白了，席勒的行动规律也有迹可循。只要把它们组合起来进行推断，一定能弄明白的。

  克拉克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超级大脑运转速度虽然快，但可能是因为缺乏专业知识，导致他没有一种很高效的推理方式，不知道怎么筛选和整合线索，以至于在要开始推理的时候，连个线头都找不着。

  好吧，有关这件事不能求助露易丝，但是至少应该问问她平常是怎么进行思考的。克拉克找了个不起眼的巷子穿过去，混在人流里上了车。

  开着车离开的过程中，克拉克几次欲言又止。他想知道，但又怕露易丝看出他的目的，在那里纠结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最后还是露易丝忍不住了：“你不舒服吗？克拉克？”

  “没有。”克拉克摇了摇头，鼓足了勇气，最后还是说，“你平常……我是说，如果你想找寻一件事的真相，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思考？”

  “你对这个感兴趣？”露易丝好像有点惊讶。

  “是啊，我不该对这个感兴趣吗？”

  “你应该比人类聪明很多吧？”

  “不见得。”

  “但是如果你没有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你是控制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的，克拉克，我知道你很聪明。”

  虽然是夸赞的话，但是克拉克只是象征性地羞涩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这话更像是嘲讽。

  “你可能并不一定能用我的思维方式，”露易丝说，“因为我的大脑并没有那么强大。我要回忆起一件事的细节是很困难的，光是回忆无数细节，就会花掉我很多精力。如果你的记忆力比我好，那你就可以省略这些步骤，同时也可以注意到很多我注意不到的细节……”

  “是的，你把这些全部都省略之后，有什么窍门吗？”克拉克还是不死心，追问道。

  “不能省略。”露易丝摇了摇头说，“细节就是一切，你可以从细节当中推论出所有东西。”

  她这么一说，克拉克就想起来，之前自己确定玛莎并非真的被人绑走，好像就是因为他注意到了肯特家农场惨烈场面中的细节有些不对劲。比如散落的稻草捆，比如车辙印，比如倒在地上的燕麦粥根本装不满一锅之类的。

  所以，他刚刚看到的那场面里，可能也隐藏着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就昭示了席勒的目的。

  克拉克开始回忆的时候，就发现露易丝说的是对的。超级大脑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记忆力绝佳。别看他只在那里停留了一小会，实际上那里所有物品的所有细节，都一丝不差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现在，只要他回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把露易丝送回他的住处，礼貌地和她告了别，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把门关上，往床上一躺——他必须要回现场看看。

  克拉克闭上眼睛，找寻着那天在军事基地晕倒之后的感觉，开始用自己的记忆在脑海中复现当时的场景。先是最简单的房间结构，然后是家居物品，最后是人和各类痕迹细节。

  再睁开眼时，克拉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卢瑟酒店。所有东西都静止在了那一刻。

  警惕地举着枪的外星人、倒在地上脸色难看的军官、缩在墙角的议员和他的情人、有些凌乱的房间……

  克拉克先是检查了一下那几个外星人。当然倒不是怀疑席勒假扮外星人，主要是担心他们身上会不会蹭上什么痕迹。结果当然是没有。然后他又走到军官旁边，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其中一个胳膊上受了些伤，但并不是被激光打的，而是被碎裂的天花板掉下来的碎片砸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

  紧接着，又来到了议员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脸。克拉克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然后就找到了一篇有些模糊的报道。模糊并不是因为他没记下来，而是因为当时他就没认真看——毕竟他并不关心政治新闻。那议员可能也就个两三秒的镜头，他没往心里记。

  他的本能在告诉他，关键并不在于议员的身份。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伴，也是平平无奇，没什么超出常人的地方。

  克拉克看向被单，床的边缘有些褶皱的痕迹。他皱了一下眉，直接飞了起来，在酒店的房间上空往下看。

  议员站起来坐在床上，而情人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正在调情的时候，军官破门而入。被打断了的议员非常恼火，几人发生了争执。随后外星人冲了出来，两方发生火并，大楼不幸坍塌。

  看到这里还是没什么问题，克拉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没看出什么细节呢？

  又是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可是这一次和肯特家农场又不一样。肯特家的农场被破坏得非常厉害，处处都是可供查看的细节。可是，这酒店房间虽然经过一轮火并，但其实没破坏太多东西，顶多是墙上有几个弹孔，碎了一个花瓶，外带墙被切割了而已。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克拉克已经开始揪头发了：“这到底能看出什么啊？！！”

  由于苦思无果，克拉克也是实在没招了。他只能换个思路，开始想：如果他是席勒的话，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

  其实他不想被人找到的话，直接躲起来就完了。而军官竟然能查到卢瑟酒店，就说明席勒近期肯定在这里露过面。也就是说，席勒是故意把军方引到卢瑟酒店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忽然间，克拉克灵光一现。席勒把人引到卢瑟酒店，重点不是席勒，也不是他引来的这帮人，而是卢瑟酒店。

  卢瑟酒店是卢瑟集团的产业，而卢瑟集团最重要的是卢瑟。也就是说席勒这种行为很有可能是在针对卢瑟。

  虽然克拉克很乐意见到卢瑟被针对，但是席勒和卢瑟也算不上有仇，针对他干嘛呢？

  既然不是过去的原因，那可能就是为了未来的某些事。席勒想要通过针对卢瑟来达成某些目的。会是什么呢？

  这倒是简单，克拉克一想就想到了。整个卢瑟酒店被腰斩了，别说卢瑟也就伤了个大拇脚趾头，他就是半身不遂了，也得爬起来看看吧。

  卢瑟酒店可是大都会知名地标建筑，也是卢瑟集团的脸面，每个季度都能为卢瑟集团带来不菲的收益。莱克斯·卢瑟只要还没死，酒店出事了，他必然得露面。

  尤其是，这一次还不是酒店里面出问题了，而是酒店本身出了问题。这么大一座酒店，直接从中间塌了，可以称得上是21世纪最重大的建筑灾难。这种问题要是不好好处理，整个卢瑟集团都得完蛋。

  关键是其他人并不知道这是外星人干的，他们只会觉得是卢瑟集团建造酒店的时候偷工减料，导致卢瑟酒店的大楼坍塌。虽然超人及时出现，让这起灾难没有导致更大伤亡，但是……

  想到这里的时候，克拉克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这是又要利用自己去刺激卢瑟啊。

  想想看，卢瑟先是被席勒耍得团团转，然后又因为荒唐的失误丢了宝石，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卢瑟酒店又出事了。他本来已经很上火了，结果，卢瑟酒店还是他防备且针对了半天的超人给救下来的。克拉克觉得自己要是卢瑟的话，这会恨不得往大西洋里一跳了之。

  克拉克还真有点怂了，这不得把卢瑟逼疯啊？

  但是一想到，那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找人去绑架他妈妈，克拉克心里面刚升起的那点同情，顷刻之间就烟消云散了。卢瑟是真该啊。

  但他没想到的是，席勒所做的远远不止于此。克拉克刚从梦里醒来，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听到电视里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重大事故！卢瑟酒店大楼坍塌，预计受灾人数超万人，伤亡人数在2000人以上。21世纪最大的建筑倒塌灾难正在大都会上演！”

  克拉克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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