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看着温体仁淡淡一笑，“西班牙人会与大明共享航线，自然不需要大明水师重新开辟。”

温体仁眉头微皱，仍是不解：“他们丢了吕宋，岂会甘心与大明合作？”

云逍笑着一番解释。

从马尼拉到墨希哥的航线，是西班牙维系全球殖民地的命脉，是他们的续命之本。

如今大明水师已占据吕宋，他们若想这条线不断，除了捏着鼻子与大明合作，别无选择。

至于之前的血仇？

云逍太水这帮欧罗巴海盗的尿性了。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杀父之仇都不算个事。

“西班牙这个‘日不落帝国’，早已是外强中干。”

云逍继续介绍道，“若我们真掐断了他们的美洲航线，就等于要了他们半条命。”

“到那时，英吉利、荷兰这些虎视眈眈的后来者，岂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放你好了，要不了多久，马德里的王室就会主动派使团来大明，不是来问罪，而是来求着合作。”

说到这里，云逍心中也是一阵火热。

“有了他们的航线、补给点，北美那片沃土，迟早是我大明的囊中之物！”

崇祯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叔父还真是深谋远虑！

接下来，是真正棘手的问题……分果果。

四大特许商号的框架已定。

可这牵扯亿万白银、覆盖海内外的滔天利益，将会是各方势力疯狂博弈的角斗场。

此前，内阁连续熬了十几个昼夜。

温体仁带着几位阁臣及有司，翻来覆去地商议。

却始终拿不出一套，能让各方都满意，又能确保朝廷牢牢掌控的制衡方案。

崇祯对商事运作涉猎不深，现在更是不敢轻易拍板。

他深知其中的厉害，这一步若走错，分利不均，立刻就会引发党争祸乱，动摇国本。

这也正是他今日见云逍的缘由。

“事已至此，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把台面下的各方神仙，都请到这台面上来，亮亮相吧。”云逍看向温体仁，毫不避讳地说道。

温体仁心中一阵苦笑。

这种牵扯各方阴私，盘根错节的利益博弈，向来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彼此心照不宣，在暗处较劲。

也唯有国师，敢把所有的算计和龌龊，都直接摊在阳光下明说。

当下温体仁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躬身禀报，将角逐的各方势力条分缕析，说得清清楚楚：

“依本官梳理，主要角逐者有四。”

“第一，是皇家海外贸易股份公司。”

云逍摇了摇头，在心里微微一叹。

当初为了推行开海政策，把朝中官员、勋贵绑架在一起，这才成立了这个皇家海外外贸股份公司。

这个公司由户部直接掌控，实为朝中文武官员、京城勋贵集团的核心钱袋子。

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能量不容小觑。

当然了，其中的问题也是不少，正好利用这次特许商号的事情进行整合。

温体仁接着说道：“第二，来自海上。”

其他人都明白，温体仁所说的‘海上’，指的是哪些人。

郑芝龙、李魁奇等受招安之前，既是海盗，也是海商，几乎控制着大明海域。

虽然他们如今都成了朝廷的人，但是海上的生意却并未断绝。

这件事，云逍知道，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干出劫掠其他商船、武装走私的事情，只能默许。

朝廷近年大量培养海上军事人才，目的就是要逐步取代郑、李集团，将海上力量牢牢抓在朝廷手里。

如今受郑芝龙、李魁奇等招安海盗控制的海商，有着庞大的船队，精锐的水手精锐，海上实战经验丰富，无人能及。

因此海外特许商号的事情，不可能将他们踢开。

“第三，是内地工商财阀。”

“以江南豪商为龙头，囊括徽、粤、晋、陕等各大商帮。”

“他们资金最为雄厚，在内地的生产、销售网络庞大，唯独缺了远洋航行的经验，也缺能在海上保驾护航的武力。”

刚才来的那三人，就是工商财阀的代表。

论财力，无人能及，他们将会是海外特许商号的重要投资方。

“第四，是……”

说到这里，温体仁看了一眼张维贤。

张维贤笑呵呵地说道：“勋贵们没其他念想，也就是想给子孙后代留几亩铁杆庄稼，元辅大人不必忌讳什么。”

温体仁笑了笑，接着说道：“勋贵、外戚、宗藩，在朝堂人脉最广，想凭借身份从中分利，但对商事运作、海外事务，大多不甚了然。”

四方势力，囊括了政治、工商、海上武力等各方面。

云逍微微颔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除了这四方，还有一股力量不能忽视。”

“东南沿海的中小海商，以及民间有意参与的散户资本，必须给他们留一个机会。”

“如此，方能稳固海疆民心，让天下人看到，朝廷开海，是普惠于民的德政。”

崇祯等人纷纷点头。

民心这东西，看似虚无缥缈，却往往是新政的决定性因素。

就拿海外扩张这件事来说。

光有战舰、银子还不行，还得有人。

民间尝不到甜头，哪个愿意冒着葬身鱼腹的风险，到海外去讨生活？

崇祯开口问道：“那这股权到底该如何分配，才能让五方势力皆能满意，又能彼此制衡，不出乱子？”

温体仁、张维贤等人瞬间神色一凛，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身。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国师所说的话，将决定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整个大明的利益格局。

云逍端着茶杯，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屋内诸人，神情变得凝重。

“在场的几位，皆是大明的柱石重臣。”

“然而我也知道，你们每个人身后，都维系着一方势力，一族荣辱。”

“今日，本国师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云逍一改往日风轻云淡，语气中透着几分杀气。

“今日议事，只为大明谋万世，不为一己谋私利！”

“谁若借机中饱私囊，党同伐异，枉顾国家海疆霸业大计……”

云逍将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威严弥漫开来。

“天魁剑，必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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