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守久必失。

苏谨以为只要守住自己，守住身边的人，就不会再失去一切。

可一直以来的所有事都在证明，一味的被动防守，只会让他不断失去眼前的一切。

师姐如此，其他人亦如此，若是再这样下去，他还会失去更多！

苏谨决然一喝，单手一拧，一阵机括转动声响起。

千机伞在他手中骤然收紧！

盾阵消失的瞬间，一记镰刀也唰地扫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长串血迹。

血痕之下，生死印记开始在苏谨脸上蔓延！

“哈哈！怎么，你这是知道抵御无用，放弃挣扎了吗？”

杜笙贼笑一声，手中的镰刀如钳形朝着苏谨狠辣扫去。

这一击，他就要苏谨人头落地！

然而，苏谨手中的千机伞却在此时忽然一转。

“何为千机？守中藏杀机，方是千机伞……”

苏谨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展开到的千机伞，瞬间收拢！

十六片伞骨猛地弹射而出，化作十六道锋利的银刃，悬浮在他周身。

伞柄之处，一柄细长的精钢剑抽出，剑身寒光一闪而逝。

苏谨身形刚动，便化作一道银光。

手中的千机伞立刻变作十六道飞剑，朝着杜笙激射而去。

放弃防守，以攻对攻！

在扭转千机伞的过程中，苏谨想起了许多，他记得师父教给他的每一招每一式，而当初在山上，师父给他演示的那一招能够将云朵一分为二的招，他却从来没有完整地用过。

那就是天工府中，师父传授给他最为凶险的一招——伞戮！

以完全损毁本命法宝千机伞为代价，换取一击必杀之力。

这是苏谨的底牌，也是他打破自身心魔的唯一方式。

杜笙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懦弱的书生，竟然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势。

掠影步再闪，身形在残影中穿梭，不断试图避开飞剑的攻击。

可苏谨的攻击却在此刻快到极致。

他手持千机伞，整个人身法与伞柄融为一体，像是一个在雨中漫步的人，动作却快得骇人。

十六道飞剑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追着他不放。

“四方皆杀，玄虫变！”

杜笙怒吼一声，将自身速度提升至极限。

他眼白上翻，体内的锋蟑玄虫彻底爆发，本体瞬间化作三米高的直立虫人模样！

全身关节伸出骨刃，双臂更是化作了一对巨大的伸缩镰刀。

昆虫般的复眼为他提供了几乎没有死角的动态视觉。

在极短时间内，他朝着苏谨一晃，手中双镰如黑影般掠动，已然扫出数百道斩击。

苏谨面对袭来的利刃，眼中却未有惧色。

手中从千机伞中拔出的精钢剑与十六道飞刃同时发力，朝着杜笙复眼处刺去。

噗嗤！

精钢剑率先贯穿了杜笙的复眼，黑血不断喷涌而出。

杜笙发出一声惨叫，咬牙切齿地用自己的镰刃劈开了苏谨的胸膛。

“来！你这妖魔！我还惧你不成！”

说着，苏谨脸上更是添上了一份凶厉之色。

他一把抓住那节已经嵌入胸骨的镰，将他死死朝着自己的身子里卡去。

被苏谨疯狂地用肉身夹住利刃后，杜笙脸色狂变。

“你不怕死吗？！”

苏谨的脸上满是双方的血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惨笑一声。

“若能斩了你这魔头，我苏谨死又何妨！”

说着，他喷出一口热血，手中精钢剑一拧，彻底搅碎了杜笙的内脏！

“你疯了！想和我以伤换伤？在你杀我之前，我定杀了你！”

被苏谨的狂态激怒，杜笙将另一只镰刀再度劈入了对方的胸膛！

一刀又一刀，一剑，又一剑。

鲜血喷洒而出，彻底染红了苏谨的青衫。

他忽然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所求究竟为何。

那一天，他亲口告诉了师父的。

……

“师父，我也想学这一招！”

名叫苏谨的少年，眼中近乎蹦出星光来。

“你还太小，学不来。”

穿着青衫的师父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手里的黑伞缓缓收起。

“而且天工府如此之多的器械，你又怎么就觉得自己最适合这千机伞呢？”

“要知道，天工府的机括之中，就数这千机伞最难把握。”

少年机敏地躲开师父的手，倔强地说道。

“总有一天我会学会的！”

“总有一天，如此一来，我就能与师姐一起下山，除魔卫道了！”

“我要用这把千机伞，保护师姐，更要从魔头手里，保护全天下！”

……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在乎师姐。

可他当年之所以学最难学的千机伞，远远不止是为了守护师姐。

“原来如此。”

苏谨气若游丝，从瞪着眼睛的杜笙心肺处抽出了精钢剑，将它收回伞柄之中。

十六道利刃飞回，他摸了摸沾满魔头血肉肚肠的伞，缓缓将之撑在了地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失去，却不曾想，原来我早就拥有了一切。”

噗嗤。

伞刃最后一次贯穿复眼，从对方的后脑透出。

镰刀劈开胸膛，搅碎了一半心脏。

锋蟑的身体僵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兀自吐出绿色的血沫。

三米高的虫躯轰然倒地，甲壳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已经开始融化的人类躯体。。

杜笙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只剩半口气，离死不远。

他没死，但已离死不远。

胸口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肺被切开了，心脏都被搅碎一半。

他只能用尽最后力气，爬向殷离已经凉透了的身体。

殷离的指尖前指，指向雾中，北渺渺的尸体。

“是他杀了……渺渺……”

苏谨想起殷离的说辞，忽然愣住。

他顺着殷离的手指看去。

雾气中，北渺渺的尸体依旧躺着。

有什么不对？

等等。

殷离说的是，他杀了渺渺。

那个他，究竟指的是谁？

起初，他一直以为是殷离杀了北渺渺。

可如今从对方的视角看来，她在临死之前，似乎一直指着雾气。

没等苏谨想下去，雾气开始收拢。

它们一起涌向躺在雾气中的那具身体当中。

北渺渺就这么在他眼前站了起来。

苏谨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是你……”

他惨笑，笑自己蠢。

笑自己又一次来迟，又一次没能守住该守的人。

苏谨想站起反抗，但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眼前只有雾，越来越浓的雾。

雾中伸出一只手。

纤细，白皙，那是北渺渺的手。

那只手缓缓按在了苏谨额头。

冷，刺骨的冷。

冷得他最后的意识也开始冻结。

水雾吞没了一切。

冰晶迷宫中，只剩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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