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把它带回来了。”

“不负众望，你与它，都长得不错。”

“瞳母很满意，相信玄阳也会对他这具身子十分满意。”

说话间，罗素娥又伸出满是眼球的手，抚摸过叶响的脸颊。

她靠在无法动弹的他身旁耳语，脸颊处也不断开始浮现出紫色的眼球。

叶响死死盯着她，竭力守住自己的灵台。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虫子的嘶鸣声。

他像是一只困兽，更像是一只被对方把控的雏鸟。

“别费力了。”

罗素娥抬手，将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喉结上。

叶响能够感觉到指尖下方蠕动的恐怖，仿佛她的皮肤下方，还藏着无数细小的球体。

“如今你已是这天下第一的高手，若是正面相争，你我鹿死谁手都不好说；可如今，你在我手里走不出一合，为什么？”

她故意挑弄着他，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在不断消磨、摧毁他的意志。

只要他的意志松懈一秒，定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试图挣脱对方的控制，却只觉徒劳。

每一道神经都已经与玄阳虫不分彼此，虫子被完全控制，也意味着他无法脱身。

“别忘了，叶响，我可是玄阳教的圣女啊。”

罗素娥接着说道。

“虽然我还从未沐浴过真神之赐，还未曾为真神诞下过子嗣。“

“但我也曾接受过真神的教诲，传袭到了能够操控玄虫，开启真正复生仪式的咒言。“

“这一次，我便要完成我的夙愿，完成我未尽的圣女之事。“

“我要在玄阳回归之日，成为玄阳虫真正的…母亲。”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味这个词。

“母亲。”

她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却非人言，更似虫语。

她用舌尖抵着上颚，从齿缝间吐出这个音节。

先前她便是用这种咒言，凭空控住了所有玄虫，包括叶响。

她低头，撕开了自己的红裙，露出了腹部。

一道干涸已久，缝合起来的伤疤横陈其上。

那道伤疤的边缘甚至还有鱼鳞浮现。

“当年蓬莱岛上，无攴祁她在我的身上留下了这一道疤。”

“问真把无攴祁招了过来，她把我按在蓬莱岛的池水中，用她的无量玄水压迫我，撕开我的一切。她说，你不是圣女吗？你不是为神诞子的工具吗？那我就把你最骄傲的东西都毁去！”

她抬起手，指尖按在腹部血渍最深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已经毁掉了我，因为圣女不洁，玄阳教抛弃了圣女。“

“但她不知道，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锐利的指尖陷入皮肉，陷进那道早已溃烂经年的旧创。

“玄阳教的圣女秘术，你以为是什么？”

她开始不断撕扯那道疤痕。

她的指甲陷进溃烂的皮肉边缘，向外拉扯。

伤口之中，没有血液，只有粘稠如蜜的液体，裹挟着细小的金色虫卵，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淌。

“你以为圣女为什么能诞出所谓的玄虫？”

她又接着撕开一寸。

疤痕外翻，底下都是彼此缠绕的金色线虫。

它们在疤痕深处交织成巢，每一只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它们的身躯膨胀一分。

“我们这些圣女，本就是为神明降生所准备的。”

她将伤口一撕到底。

那道疤痕彻底洞开，露出腹腔深处的景象。

没有血肉脏器，唯有一片光晕。

金色的，温暖的，如同初升旭日的光。

在那光的深处，无数金色线虫正缓缓游动。

它们像是深海里的鱼群，更像星河中的漩涡。

叶响看着那道光。

他体内的玄阳虫自然也看见了。

玄阳虫在他的心室里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情绪。

它开始疯狂地想要从叶响身体里钻出来，要回到那光里去。

叶响的胸口随之炸开了一团血雾。

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内部撕裂他的胸骨，从两根肋骨之间的缝隙挤出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鼓起一个包，皮肤被撑到透明。

底下是一团金色的光。

是玄阳虫。

它把自己缩成拳头大小，正在奋力往外钻。

“叶响，我们……没法再一起了。“

“我一个回去，你活着。”

“我和你，你死。”

……

玄阳虫借着叶响的口说道。

自从两人融为一体，虫子的意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今日，它被罗素娥控制。

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强行尝试与叶响剥离。

它必须独自离开，否则，叶响必死无疑。

“不，玄阳，你错了。”

“你就是叶响，叶响也就是你。”

“你们已经是一体的了，你和他，都逃不了。”

罗素娥摸着叶响的脸庞，紧接着抬手，五指死死扣住了叶响胸口那团鼓起的皮肤。

指甲陷进去，血从指缝渗出。

无论玄阳虫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她的掌心。

她将它再度按了回去，按回了叶响的胸口。

罗素娥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轻，像母亲握住自己孩子的手。

但叶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一根接着一根。

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意志强制剥离。

“别怕。”

她轻声说，“你和虫子不会分开的，我带你们回家。”

她把叶响的手从胸口拉开，低头，在他血迹斑斑的掌心落下一吻。

“回家。”

她松开叶响的手，直起身，垂眸凝视起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会把你从这里再诞出来。“

“从我的肚子里，从真神的祭坛上，从这片你本该属于的土地。”

她伸手，扣住叶响的后颈，她的手指陷进他的发间，像母亲托起婴孩的头。

“然后，玄阳就会从你的身体里醒来。”

叶响知道仪式已经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刻，他沉下心神，试图调动识海中那口尸身高塔的钟声，让它敲响。

咚！

那道钟声在他灵魂深处炸开，震得他七窍渗血，震得他体内的金色丝线寸寸断裂。

但罗素娥只是低头，在他额间又落下一个吻。

吻痕变作紫色的眼球。

就连尸身高塔的力量都被压制。

高塔钟声越来越远，到了最后甚至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变成了心跳声，变成了胎动声。

变成了婴儿在羊水中听见的，隔着厚厚腹壁传来的，属于母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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