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亮亮到公司开始，外面的议论一直没停。

“听说了吗？真是戴总的儿子！

“我的天，藏得够深的啊！孩子这么大了，那孩子妈妈是谁？”

“会不会是以前……离了？孩子跟妈妈？”

“有可能。怪不得戴总工作这么拼，平时也不见有什么私人娱乐，原来是有家庭负担啊。”

“孩子看着挺乖巧的，戴总对他说话好温柔，跟平时开会训人完全两个样子……”

“听前台说，上次还来过一个小女孩，是一个男人带过来找戴总的。”

这些议论，关上门，志生和亮亮听不见，但那种被关注、被讨论的氛围，却隐隐透过门缝渗透进来。

下午的例会，志生不得不参加。他叮嘱了亮亮几句，便拿着资料去了会议室。亮亮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就放松下来。他喝完牛奶，吃了点水果，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如玩具车般的车流，又回到沙发上看书。偶尔有敲门进来送文件找戴总签字的员工，看到亮亮，都会露出惊讶又尽量克制的表情，客气地点头示意。亮亮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沉稳地点点头。

会议中场休息时，志生特意回办公室看了一眼，见儿子安安静静的，才放心。

例会结束，志生回到办公室，看到亮亮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科学读物滑落在一旁。午后的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安静。志生心头一软，轻轻走过去，拿起旁边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儿子身上。

就在这时，亮亮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父亲近在咫尺的脸，含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睡吧，爸爸在这儿。”志生低声说，大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额头。

这一幕，恰好被轻轻推门准备汇报一点急事的沈从雨瞥见。她立刻屏住呼吸，悄悄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回到座位上，她的心还在微微跳动。那个在职场上雷厉风行、要求严苛的戴总，此刻看着儿子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消息不胫而走。戴总有儿子，而且非常疼爱儿子——这个认知，迅速刷新了公司员工对这位年轻总经理的单一印象。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工作机器般的领导，形象变得丰满，甚至……更有人情味了。

亮亮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志生正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神情专注。亮亮没有打扰父亲，自己悄悄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时，他经过办公区，能感觉到那些叔叔阿姨们投来的目光，少了最初的惊讶和探询，多了几分友善和好奇，甚至有人对他微笑点头。

他忽然有点明白，爸爸带他来公司，或许不仅仅是没人照看，也是想让他看看自己工作的地方，想让自己进入他的世界。

回到办公室，志生刚好结束一段工作，抬头看他：“醒了？饿不饿？再等爸爸一会儿，下班带你去吃好吃的。”

“爸，”亮亮走过去，靠在办公桌边，看着父亲桌上那张合影，又看看眼前真实的父亲，问，“你每天都要工作到这么忙吗？”

志生怔了一下，随即温和地回答：“差不多吧。不过你来了，爸爸尽量抽时间陪你。”

亮亮沉默了片刻，忽然说：“爸爸，你辛苦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志生敲键盘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声音：“不辛苦。看到亮亮长大了，懂事了，爸爸比什么都高兴。”

窗外，夕阳开始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金边。办公室里的时光，因为有了孩子的存在，节奏似乎悄然发生了改变。对亮亮来说，这是观察父亲另一面的开始；对志生而言，这是将父亲身份与职场身份融合的尝试；而对公司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关于他们总经理的、温情而新鲜的故事。

志生在微诺工作几个月，带领微诺走上正轨，让很多人刮目相看，不仅人长得成熟帅气，工作作风还有几分霸气，每天又是独来独往，很多女孩以为志生是单身，对志生是心生爱意，亮亮的出现，让这些人顿感失望，开始扒志生的过往。

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沈从雨站在休息室门外，手里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准备进去加点糖。里面兴奋又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让她脚步一顿，停在了半掩的门外。

“真的假的？戴总家自己也有公司？那怎么还来咱们微诺打工啊？”

“千真万确！我有个朋友的朋友，以前和戴总熟，戴总开始也是打工仔，是老婆在家创的业……那时候他好像还没离婚呢。说是家里公司规模不小，做品牌服装的。在南京就有好多家直营店。”

“那他怎么离婚了？还净身出户？这得是犯了多大错啊……”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听说离得挺干脆，房子车子公司啥的都没要，就……走了。”

“天哪……然后呢然后呢？久隆地产的美女老板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听说了！久隆的简总，年轻漂亮又有能力，跟咱们戴总站一块儿，那真是郎才女貌！当时他们那个圈子好像都以为他俩能成，出双入对的。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戴总就突然离开久隆了，再后来，就到咱们这儿了。”

“会不会是因为孩子？戴总带着亮亮，简总那样的事业型女性，可能不想当后妈？”

“也有可能是因为前妻？藕断丝连？”

“或者是戴总自己还没走出来？你看他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孩子，对女同事那叫一个客气又疏远……”

“唉，这么一想，戴总也挺不容易的。以前是老板，婚姻失败，净身出户，感情好像也不顺，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打拼……怪不得他工作那么拼。”

“可他能力也是真强啊，来咱们这儿才几个月，变化多大。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男人，经历过风浪，沉淀下来，更……有味道了吗？”一个略显花痴的声音响起。

“得了吧你，别做梦了。没听见人家喊‘爸爸’吗？父子感情那么好，家庭关系肯定复杂着呢。再说了，这种男人，心思深着呢，哪是咱们能看透的，也不是咱们碗里的菜。”

“我就说说嘛……不过，他对儿子是真的温柔，看得人心都化了。能这样对孩子的男人，坏不到哪里去吧？”

“反正我就喜欢这种男人，做后妈都愿意！”

“真是花痴，谁不想呢？”

门外的沈从雨，握着微烫的咖啡杯，听着里面七嘴八舌的拼凑、猜测，甚至有些偏离事实的演绎，心里五味杂陈。她们谈论的志生，像一幅被众人拿着不同颜色画笔随意涂抹的画像，有些部分真实，有些部分失真，共同构成了一个在流言中愈发神秘和富有故事性的形象。

她当然知道得比她们多一些。她知道志生离开久隆，并非简单的感情纠葛，也许是为了更好的证明自己。她也知道，志生对简鑫蕊，或许有过欣赏乃至更深的感情，但最终的选择，是基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与清醒。至于和萧明月离婚的细节，那是志生心底最深的私域，她从未探问，也认为不该被这样公开咀嚼。

沈从雨理解这些年轻女孩的心思。志生这样的男人，如同一颗骤然坠入平静湖面的星石，外表冷峻，能力耀眼，身世成谜，还带着一两个引人遐想的“拖油瓶”以及似乎充满遗憾的过往，这一切都极易激起好奇、同情、乃至掺杂着母性光辉的倾慕。她们在枯燥的工作间隙，用他的故事作为谈资，涂抹幻想，也是一种常态。

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断这场议论。有时候，阻止反而会助长流言的好奇与传播。她只是轻轻转身，端着原封不动的咖啡，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坐下后，她忍不住抬眼望向总经理办公室紧闭的门。里面的父子俩，此刻在做什么呢？亮亮是否还在安静看书，而志生，是否在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门扉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猜测，守护着一方小小的宁静。但门外的世界，关于他的议论，恐怕只会因为今天亮亮的出现，愈演愈烈，如果简依依再出现在公司，那就更热闹了。

沈从雨想起刚才瞥见的那一幕——志生为儿子轻轻盖上衣衫时，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那是无法伪装的真实。或许，这些流言蜚语，最终也敌不过这样一个简单的、真实的瞬间。人们总是热衷于复杂的故事，但往往最能打动人心的，恰恰是那些最朴素的情感。

她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报表上。无论如何，那是他的生活，他的选择。而她的位置，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必要时，像之前那样，替他悄然挡掉一些不必要的打扰，守住那扇门的清净。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咖啡杯里逸出的最后一缕热气，悄然盘旋，又无声消散在办公室恒温的空气里。她知道，经此一事，公司里许多看向志生的目光，将不再相同。而志生自己，大概也早有预料，并且，选择了坦然面对。带着他的儿子，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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