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入圣率先上前行礼，声音沉稳地介绍道。

主位上的蒋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凌云身上，那目光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开口道：

“凌小友肯拨冗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凌云依着修行界的礼数，不卑不亢的回了一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众人。

其中一位身着墨绿法袍的中年男子，颌下留着三缕短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仿佛要将她的底细看穿。

斜对面的老者则眯着眼，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神色难辨。

“你就是凌云？”

那身着墨绿法袍的中年男子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听闻你所领悟的复苏之力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几分刻意的逼视，显然不信一个修为才元婴期的修士便能有此神通。

凌云神色不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前辈谬赞了。”

她语气虽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复苏之力虽能唤醒沉眠的生机，却需依循天地法则，断无起死回生之能，更谈不上肉白骨的神效。

草木有枯荣之序，生死有轮回之规，人力终究有其尽头。在下虽略通此道，却也不敢违逆天道常理。”

一番话不夸大、不示弱，字字坦荡，既道清了复苏之力的边界，也暗合着对天地法则的敬畏，听得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闻言，蒋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许，抬手示意，语气中添了几分真切的温和：

“不错，天地有序，人力终究难越其限……凌小友，请坐。”

待凌云坐定，蒋渊这才缓缓抬手，目光沉凝，逐一向她引荐堂中宾客。

颌下三缕短须、身着墨绿法袍的，是万法宗姜家大长老，于宗门之内辈分极高，威望深重。

旁侧那人素衣布袍，看似平易如寻常商贾，不见半分散修桀骜，实则是散修联盟中举足轻重的佘道友。

另有精通阵法、出身璇玑岛的侯道友，万宝商会坐镇一方的刘主事……

堂内诸人，无一不是灵界各大势力中，手握权柄、分量极重的人物。

众人纷纷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蒋渊这才转入正题，看向凌云道：

“此次请凌小友来的缘由，想来入圣都已与你聊过了。几位道友家中皆有亲友，因一些特殊缘故染上异症，试过诸多方法皆收效甚微。

听闻凌小友所悟的复苏之力颇为奇蕴，便想请你来看一看，能否施以援手。”

话至此处，他又向两侧众人看了一眼，眸光微闪，补充道：

“几位道友皆是身份尊崇、胸襟磊落之人，事后想来必不会亏待小友，定有重谢。”

其话音刚落，那位身着墨绿法袍的万法宗姜家大长老目光就是陡然一厉，不着痕迹地刮了蒋渊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们此番前来“求诊”，本已与蒋家谈妥了的，没想到这蒋家老儿竟在此处给他们设套。

明着是替凌云邀谢，实则是想借着这由头，让他们再出一份谢礼，这与收取双倍报酬何异？

这蒋家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般小家子气的算计……有失体面。

旁坐的几位都是久居高位的人物，哪个不是心思通透之辈？稍一琢磨便品出了蒋渊话里的弯弯绕绕，神色皆变得微妙起来。

但念及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他们又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不快。

想要双倍谢礼？可以，就看蒋家有没有这能耐了。

虽心中各有计较，却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毕竟正事要紧，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皮。

最终，还是此次事件的发起者，姜长老先开了口，他抬眼看向蒋渊，语气不咸不淡：

“自然，我万法宗姜家也不是那等吝啬的破落户，若凌道友真能解得此症，该有的谢礼，一分都不会少。”

话里话外，只提“凌道友”，刻意忽略了蒋渊与蒋家，既表明了态度，也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

“多谢各位前辈信任。”

凌云适时开口，语气平静从容镇定：

“只是眼下尚未见过得此异症的患者，凌云不敢妄下断语。只能说，定会全力以赴一试。

一行人移步，顺着回廊往内走，凌云紧随其后。

廊下的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掠过衣袂，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鸟鸣，倒让此地不自觉间多添了几分静穆。

不多时，她便被引至一间静室。

室中光线偏暗，唯有一盏孤灯悬于梁上，将影子拉得颀长而扭曲。正中蒲团之上，盘坐着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

他背脊挺得笔直，自众人踏入室内起，便始终双目轻阖，双手交叠于腹前，对周遭的动静恍若未闻，仿若石像。

论其衣饰气度，那黑袍用料考究，边缘暗绣云纹，本该衬出几分道骨仙风，可此刻细看，却只觉形容可怖……

其脖颈两侧竟额外生出了两颗头颅，一颗双目翻白，口角不断淌着涎水，状若痴傻；

另一颗头颅则光滑一片，连眉眼口鼻都无，活似一颗肿大的肉瘤，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

再看他盘坐于蒲团上的四肢，关节处皆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显然已在彻底异化的边缘。

见此情景，凌云心中不由一凛，后背瞬间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刺得她神魂似都在微微发颤。

就连一旁的蒋入圣，在见到这一幕之后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之中满是颤意：

“这……这便是……”

他隐约知道这些人异变的原因，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那半人半魔的模样，简直比传闻中描述的还要可怖。

然，他所不知道的是，眼前所看到的还算是轻的。那些真正彻底异变的，早已没了人样，连一丝身为人的痕迹都已寻不到。

其余众人皆默然的望着那异变的老者，神色凝重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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