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下午一点十七分，纽约。

曼哈顿上东区的别墅里，李安然终于接起了电话。这次不接不行了，因为是奥黑本人打来的。

“李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恼怒，“我们需要谈谈。”

李安然靠在书房的皮椅上，阿娜特已经被米拉贝尔带走午睡。窗外，曼哈顿的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和他此刻的心情恰好形成奇异的对比。

“这是我的荣幸，总统先生。”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奥黑低沉的声音：“今天收盘前，你必须停止砸盘。”

李安然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总统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投资者，依法进行交易。您说的砸盘，我完全听不懂。”

“李安然。”奥黑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不要跟我玩这套。你我心知肚明，今天这场崩盘是谁的手笔。道指跌了22%，标普跌了21%，纳斯达克跌了24%。花旗跌破0.8美元，美银跌破1.2美元，摩根大通跌破8美元。再这样下去，整个美国的金融系统都会崩溃。”

李安然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烟熏和焦糖的味道，心情突然变得极为舒畅起来。

“总统先生，我只是个商人，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撒旦。市场有它自己的规律，涨涨跌跌很正常。您应该去问伯南克主席，问盖特纳部长，问那些华尔街的大佬们，而不是问我。”

“够了。”奥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你手里有超过两万亿的空头仓位，你今天上午又加了至少五千亿的空单。你以为SEC查不到你，FBI抓不到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李安然放下酒杯，语带不悦，“总统先生，你当然有办法。可以派IRS查我的税，可以让DOJ起诉我，可以让CIA监视我，甚至可以让NSA监听我。你什么都可以做，毕竟你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总统。但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最好想清楚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不管你想如何操作我，可明天开盘会怎样？后天呢？大后天呢？你能保证市场不继续崩？能保证那些已经爆仓的对冲基金不集体跳楼？能保证摩根大通不破产？”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总统先生。”李安然继续说，“我无意与您为敌。恰恰相反，我愿意帮您。但我需要您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李安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只谈生意，不谈感情。您需要我的服务，那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公平交易，不是嘛？”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当奥黑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你要什么？”

李安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得逞的笑意。“我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其一，停止SEC的调查，撤销所有针对我和我的合作伙伴的指控，事后也不得追究。”

“没有问题。”奥黑答应得非常干脆，可见他此刻心情的急迫。

“其二……”李安然也收敛了他的情绪，变得认真起来，“其二，必须要让小以子的内塔停止类似亚马逊雨林和东非大裂谷的研究。”

“亚马逊雨林……东非大裂谷……李安然，我们在讨论股市……”奥黑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跟上，感觉很是莫名其妙，立马抗议起来。

“听我说。”李安然打断了他的抱怨，调整好语速，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CIA应该有这类研究的情报，你调阅资料后，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奥黑耐着性子听完李安然的讲述，虽然什么纳粹生命之源计划、普罗米修斯计划、凤凰计划、七个节点、地下不明能量等乱七八糟的信息混乱了他的正常思维，如同在听神话故事一般，可他绝对没有认为李安然在胡说八道。

沉吟了片刻，他回应道：“我现在无法立刻答应你，给我几天调查时间，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我会跟内塔沟通的。”

李安然也不强迫他，接下去说：“其三，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你也晓得我有太多空单需要平仓。”

“你……”奥黑差点跳起来，似乎有人在旁劝解，好一会才咬着牙说：“好，我同意……还有吗？”

“你觉得政府出台的经济刺激计划会奏效吗？”李安然突然转变了话题。

奥黑显然完全跟不上李安然的思路，好一会才闷闷回答，“当然，我很有信心。”

“不，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底，否则也不会连续出台两次量化宽松政策了。”李安然丝毫不留情面，当场就揭穿了他。“金融危机的主因是市场缺乏信心，而不是缺钱。哪怕政府投放了再多钱，人们也只会持币观望，而不是拿去投资。”

估计奥黑听到这里，若不是有求与于人，必定会破口大骂的。持币观望，难道不比你们这群贪婪的资本家、bitch落井下石好吗？

“伯施在去年就联合欧盟、本子、C国等几大经济体，出台了大规模刺激计划，效果如何你心里是清楚的。”

这次奥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

坦率说，伯施的手笔不可谓不大了，可惜效果寥寥，市场欢腾了没几天，就又沉寂下去了。这也是奥黑对自己上台后制定的经济刺激计划信心不足的根本原因。

“所以我干脆将他们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然后配合政府的政策，拿出真金白银出来投资，尽快恢复市场信心，将世界从金融危机的沼泽里面拖出来。”

听到李安然如此清新脱俗的辩解，奥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好一会才咬着牙回应，“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只要你立刻停止砸盘。”

“你瞧，其实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李安然微笑起来，“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的。一个月后，我和罗氏他们会一起拿出一万亿出来投资，并且保证股市一路长虹，至少保证十年的繁荣期。”

“当真？”电话那头的奥黑明显失态了，他对什么十年股市繁荣一点兴趣皆无，只对那一万亿的投资有了巨大兴趣。

“我似乎也没有欺骗你的必要。”李安然淡淡说道，“三个月后，如果市场回暖，我们可以喝杯酒庆祝一下的。”

奥黑听懂了，这是李安然对他做出的承诺，身体里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他从来不会怀疑李安然是否能拿出一万亿美元来，从不。因为李安然、罗氏、摩根……只是这三家就具备了这个能力，何况他们背后还站着一群大财团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奥黑压制住心绪的波动，强装镇定说。

“嗯，说定了。”

挂掉电话，李安然回头看向已经兴奋得一直在一旁跳脚的韩立芳，咧嘴轻笑起来，“下午开始……平仓吧。”

韩立芳愣了一下：“现在就平？市场还在跌，我们完全可以再等几天……不是说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吗？”

“你以为奥黑给我打电话是求我？”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他是通知我。如果我今天不收手，明天等待我的就不是SEC的调查，而是国土安全部的逮捕令了。”

韩立芳的脸色变了：“他们敢？”

“敢？”李安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立芳，你在美国待了二十年了，难道还不明白？这个国家可以容忍你赚钱，甚至可以容忍你操纵市场，但绝不能容忍你威胁到它的根本。今天道指跌了21%，摩根大通差点破产，如果再跌一天，整个金融系统都会崩溃。到那时候，什么法律、什么程序、什么证据，统统都是狗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他们会直接抓人。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直接关进关塔那摩，让我永远消失。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韩立芳：“现在就去平仓。记住要细水涓流，悄悄的干活。等达到七成的水平，我们再出手拉动股市。”

韩立芳不再执拗，点点头，转身离开。

书房门关上后，李安然独自坐在那里，很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周杰。”他开口。

周杰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从现在开始，让阿列克谢全力监控奥黑身边的每一个人，特别是拉默。胜利在即，我可不想出现任何意外。”李安然吩咐。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通讯设备使用的是诺基亚和爱立信的中继站，就没有人逃过马岛的监听，哪怕奥黑也不行。

周杰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窗外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玻璃上，然后是一滴、两滴、无数滴，暴雨终于来了。

西翼办公室里，奥黑放下电话，转眸看向旁边的拉默·伊曼纽尔，还有财政部长蒂姆·盖特纳。

“怎么说？”拉默急切问。

奥黑把李安然的条件复述了一遍，房间里的空气顿时活跃起来，甚至有一种要跳舞的轻松。

“上帝……哦……上帝……”盖特纳喃喃自语，“希望他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拉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墙上那幅林肯的画像。过了很久，他悄声骂了一句，“该死的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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