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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7章 回国


苏联的解体,经历了一场全方位的文明崩塌,其混乱程度远超普通人的想象极限。那不是一个“困难时期”,而是一个国家肌体彻底坏死,社会退回丛林法则的悲惨岁月。

经济层面是彻底的毁灭,这不是简单的衰退,而是整个财富体系的瞬间蒸发。原来通胀率达到500%,在解体后迅速翻了几翻,卢布沦为废纸,普通人一生的积蓄在一夜之间归零。

老百姓则遇到了极大的生存危机,在城市里,面包需要靠配给,黄油成为奢侈品,暖气供应随时中断。无数人冻死在曾经引以为豪的大城市街头,甚至连军营里的新兵都出现冻死、饿死的惨剧。

工厂倒闭,学校关停,人们的尊严被碾碎在地。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兵在街角变卖荣誉,大学教授在寒风里摆地摊糊口,更有无数妇女被迫踏上异国的土地,用身体换取生存的资本。

而本就飘摇的社会更加动荡,警察因为发不出工资而形同虚设,黑帮直接接管了社会秩序,商业纠纷的最终裁决者是杀手。

街头随时可能发生针对政客、记者的枪杀案。军火在黑市上像大白菜一样被叫卖:一支AK-47仅需1200美元,一发RPG火箭筒只要80美元,甚至坦克和导弹也在走私清单上。

腐败渗透进每一个毛孔,美元的贿赂让官、商、黑彻底勾结,国家机器名存实亡。

卢比扬卡的克格勃总部,哈利处长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那张曾经被他坐出军人挺拔坐姿的皮椅,此刻只觉得空洞而冰冷。桌上摊着一份《真理报》,头版上“苏联解体”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报纸边上是这个月的工资,一大摞捆得整整齐齐的卢布,但现在却连一张出城的火车票都买不到。

他记得父亲说过,他们老哈利家的男人,世世代代都在为这个伟大的国家服务。可现在,这个国家没了,他作为“哈利家男人”的身份,也跟着没了。

不知坐了多久,他默默地站起身。椅子在寂静中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他用了八年的搪瓷杯,杯身上“为了苏维埃”的红漆字已经斑驳脱落。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一片萧瑟。往常彻夜通明的日光灯,现在灭了大半,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把长长的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片段。哈利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一座巨大的空坟上。

地面上散落着再也无人问津的文件,被走的人带起的风卷得到处都是。他走过一间间敞着门的办公室,里面一片狼藉:抽屉被翻出来倒扣在地上,保险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文件夹都没剩下。

墙上,那些本该被谨慎摘下的领袖画像,就那么歪斜着,有的甚至被扯破了一半,画像上的人依旧目光如炬,却只能无言地看着眼前这片被人遗弃的废墟。

走到一楼大厅,这里更像一个被洗劫过的旧货市场。警戒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落着一个被人踩扁的烟盒。荣誉墙上的玻璃碎了一地,那些曾经熠熠生辉的集体勋章和锦旗,有几块掉在地上,任由来往的人踩上灰色的脚印。

走廊尽头,两个穿着便服的人正抬着一个沉重的保险柜往外走,看见哈利眼神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末日来临前只管自保的漠然,然后喘着粗气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

冷风灌进大厅,吹得墙上残留的告示“啪嗒啪嗒”地响。哈利穿过大厅,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台阶下,是他曾经守卫的莫斯科。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街对面的面包店门口,队伍排出去一百多米,每个人都缩着脖子,脸上是同样麻木的灰白。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老兵,胸前挂满了勋章,正弯着腰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国家没了,克格勃也宣布解散了。

那个曾雄心壮志,准备将自己的热血全部奉献给“神圣事业”的军官哈利,在这一刻彻底失业了。那个曾掌握着无数秘密、让他的名字在某些圈子里就意味着无上权力的人,在这一刻沦为了一个普通人。一个连明天的面包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他裹紧了大衣走下台阶,没有回头。身后的克格勃总部大楼,像一头垂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任凭风雪将它一寸寸掩埋。

让刘东他们庆幸的是虽然这么混乱,但那趟国际列车却奇迹般的没有停运,几天后他们一行五人和安吉拉的一家已经坐上了回国的列车。

克格勃解散了,那些追捕他们的人连明天的早餐都成了问题谁还会多看他们一眼,至于那份通缉令更是被麻木的人们忘得一干二净。

刘东和张晓睿的护照早已经没了,即使在身边也过期了,但在他们塞给列车长一些美金后,列车长不仅亲自带他们上了车,而且还安排了一个十分舒适的包厢。

刘东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列车正在缓缓驶出莫斯科的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站台上那些裹着厚重旧大衣、眼神空洞的人们,正被一点点抛在身后。

包厢门被推开,张晓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折叠桌上。“列车长给的,真正的印度红茶,不是那些橡木屑冒充的。”她搓着手,脸上有种劫后余生才有的恍惚笑意。

另一个包厢里,安吉拉坐在靠窗的铺位上,怀里搂着小女儿卡佳。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剥一颗列车员送的糖果,糖纸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安吉拉的母亲玛丽娅娜靠在床上半闭着眼睛,随着列车的节奏轻轻摇晃。这个曾经在大学里教授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的老教授,此刻穿着一件从莫斯科跳蚤市场用最后几枚银勺子换来的旧呢子大衣,脸上却有一种逃亡中罕见的平静。

车厢连接处传来列车员的大嗓门,正在和谁争论着什么,但很快就平息了。窗外掠过一片片白桦林,树干上的疤痕像一只只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列缓缓东行的火车。

“真不敢相信,”张晓睿感叹着说道,朝窗外努了努嘴,“咱们就这么……出来了?”

刘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这叫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靠在铺位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初在莫斯科被追得东躲西藏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能这么体体面面地坐进回国的包厢?”

张晓睿低头看着桌上那杯红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她脸前氤氲成一团薄雾。列车有节奏的晃动让包厢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晓睿忽然开口说道:“刘东哥,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情报工作?”

刘东转过头,看着她。这个平时总是要强的姑娘,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边缘,眉宇间有一种罕见的迷茫。

“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晓睿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困惑。“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笨。”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在莫斯科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出事,要不是你反应快,要不是雅婷姐她们,我可能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刘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已经很不错了。”他说,语气平实,没有刻意的安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晓睿摇摇头:“可我自己知道,很多事我没想到,很多细节我没注意到,是因为我……”

“那是因为你心软。”刘东打断她,“心软不是缺点。晓睿,是人就得有心,没心的人干这行,那是机器,是工具,不是情报员。”

张晓睿愣住,望着他。

刘东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分量:“每个人都是在实践中成长起来的。第一次出任务就能面面俱到的那是天才,可天才一万个里头也未必有一个。大多数人,都是一步一步趟过来的,摔过跤,吃过亏,然后才学会怎么走路。”

他停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茫茫的白桦林。树干上那些疤痕般的眼睛,依然沉默地注视着列车。

“但我们这一行,确实不允许失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因为失误了,命就没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的声响。

“所以你得记住这种感觉。”刘东回过头,看着张晓睿,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记住你现在觉得自己笨的感觉,记住那些差点出事的瞬间。记在心里,别忘掉。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的直觉就会告诉你——这儿不对,得小心。咱们这一行,没有谁能一直顺风顺水。”刘东微微笑了笑,“关键是,顺的时候别飘,难的时候别慌。你今天能坐在这儿,跟我讨论适不适合干这行,本身就说明你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一关——你活下来了。”

张晓睿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迷茫似乎淡了一些。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扑向车窗,旋即被风吹散,像是那些被抛在身后的过往,正在一点点消融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

最有些意难平的则是雅婷,牺牲那么大,到最后却以荒诞收场,在这之前看似艰难无比的事情却变得轻而易举,阿寥沙两人的牺牲让她耿耿于怀。

对于苏联这么多年建立起的庞大科技与军工体系而言,这个冬天不只是冷,是灭顶之灾。

国家没了,经费断了,订单成了废纸。那些曾经为征服太空、制造钢铁洪流而存在的庞大研究院、设计局、工厂,一夜之间,成了无根的浮萍。

工资发不出,暖气也断了,面包要凭运气才能买到。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工人,这些曾经享受着苏联最好待遇的“国家精英”,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最无用的人。他们手里握着全球顶尖的技术,脑子里装着最前沿的理论,却换不来一袋土豆。

信息的流动,在那个冬天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一方面是混乱与隔绝,另一方面,嗅觉灵敏的人,已经闻到了风里的血腥味。

最先动起来的,是美国人和德国人。他们带着现金,带着合同,带着大把大把的美元马克,直接飞到莫斯科、基辅、明斯克,堵在各大研究所和设计局的门口。条件简单直接:来我这儿,薪水是你现在的几百倍,住房、保险、子女教育全包。不是招募,是收割。用几个月的工资,就能买断一个苏联顶级专家几十年的经验和积累。

消息传回国内,京都同样彻夜不眠。

高层会议开了无数次,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苏联解体,既是地缘政治的巨震,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科技人才地震。震中在俄罗斯,而震波正在席卷全球。

有人拍桌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苏联的军工、航天、材料,多少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短板?现在人家要饿死了,我们不去,美国人就全拉走了。”

也有人担忧:“国家外汇储备就那么点,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而且,那边那么乱,人来了怎么安置?怎么确保他们真心实意地工作?万一混进克格勃呢?”

争论不休,但时间不等人。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基辅的巴顿焊接研究所被德国人抢走了十几个核心骨干;莫斯科的火炮设计局,美国人已经和几位液体火箭发动机的副总设计师谈妥了待遇;明斯克的轮式牵引车厂,韩国人正拿着合同挨家挨户敲门……

不能再等了,一支规模庞大、阵容空前的团队,从北京出发,横跨欧亚大陆,奔赴莫斯科和基辅。

带队的是长期负责科技与工业的老领导,他们给出的条件国家在当时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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