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急流勇退
推荐阅读:异世低调修仙 开局一把小锉刀,进步全靠男主捞 海洋大领主 四合院:开局杀贾东旭,灭聋老太 沉靡,对她俯首称臣 星穹模拟:从女友流萤开始 我死后相伴女儿,女儿从此杀疯了! 官道之如虎添翼 出狱后,我娶了黑道大小姐 傻子怪才传奇人生
新年过后,朝廷开玺,百官复朝。
然而,刚刚晋封忠襄公加文华殿大学士的萧风,却接连称病,未曾上朝。起初朝臣只当他是征战劳累,需要休养,可时日一长,便有了不同的声音。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御案上几道弹劾萧风“居功自傲、怠慢朝政”的奏折,眉头微蹙。
“皇上,”吴书来小心翼翼地道,“这已是本月第三道弹劾萧大人的折子了。御史台那边,似乎……”
乾隆抬手止住他的话,将那几道奏折随手扔到一旁:“驳回。萧风征战辛苦,多休养些时日也是应当。”
“嗻。”吴书来躬身应下,心中却暗叹——皇上对萧家的维护,当真是不遗余力。
然而此刻,和硕公主府内,萧风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自他出征以来的所有粮饷账目,手中却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没有署名的信笺。
“少爷,今晨有人将这封信送到了庄子上,送信人是春晖堂的。”掌管着萧家京城全部生意的冰河一大早在城郊庄子拿到这封信后无暇他顾,径直来了和硕公主府。
萧风眼神一凝。春晖堂?这是萧家在京城中的药铺,除去萧云让他去查肉桂那次,他并未与之有任何联系,即便晴儿有孕,也是宫中太医点卯而至。
他接过信,拆开。熟悉的、苍劲中带着飘逸的字体映入眼帘——是祖父,萧老太傅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金鱼胡同七号,潜行来见。叩门声两长三短,勿使人知。”
萧风指尖微微发颤。祖父……竟一直在京城?这些年从杭州送来的家书,原来都出自京城?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静待夜深。
他早已从晴儿断断续续的讲述,以及鸣珂等留京心腹送往军前的密信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皇上突发恶疾,贵妃衣不解带侍疾,甚至备下殉葬之药,冲喜之后皇上苏醒,贵妃却因心力交瘁而“失忆”……
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惊。
帝王天性中对权势平衡的敏感,萧风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场“恶疾”,恐怕并非天灾。
若是如此,那这份厚重的封赏,便不是荣耀,而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帝王愧疚之下的补偿,更是将萧家架在火上炙烤的薪柴。
子时,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萧风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凭借当年担任九门提督时对京城防卫了如指掌的经验,避开巡夜的官兵与更夫,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穿过街巷,来到了金鱼胡同。
按照信中叩门声两长三短。
“咚……咚……咚咚咚”门内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瞬间将府门敞开只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萧风闪身而入,大门在身后合拢。
院内别有洞天。虽不及公主府奢华,却布置得清雅别致,假山流水,竹影婆娑,俨然江南园林的风韵。
推开房门,烛光下,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端坐案前,独自对弈,正是隐居多年的萧老太傅。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正是隐居多年的萧老太傅。他比几年前苍老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看到萧风,眼中流露出欣慰与复杂。
“孙儿拜见祖父!”萧风撩衣跪下,声音微哽。
“不必多礼,坐。”老太傅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瘦了,也黑了。金川风沙,必是吃了不少苦。”
萧风起身,看着祖父依旧清明的双眼,心中百感交集:“孙儿不孝,不知祖父一直在京中……”
“是我故意瞒着你们的。”老太傅打断他,示意他坐下,“你身在朝堂,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萧风依言坐下,沉声道:“孙儿此番立功太著,赏封太重……况且孙儿出征时京中之事还未梳理清楚……孙儿心中很乱……不知道怎么办才最好……”
老太傅静静听着,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看看这局棋。”老太傅落下一枚黑子,声音平静,“你觉得,执白者该如何应对?”
萧风目光落在棋盘上,凝神细看。棋局中,黑白子厮杀正烈,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白子看似占据优势,实则已陷入黑子精心布置的包围。若强行突围,恐损失惨重;若固守待援,又恐被逐步蚕食。
他沉思良久,缓缓道:“白子……该退了。”
老太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何退?”
“弃子争先。”萧风指尖虚点棋盘某处,“舍弃边缘几子,换取中腹活路。虽失小利,可保大局。”
“说得好。”老太傅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萧风脸上,“战场上的道理,朝堂上也适用。”
萧风心中一震。
“孩子。”老太傅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在金川立下不世之功,封公爵,加大学士,皇上甚至将瑜亲王的爵位给了以星,恩宠已极。小云在宫中,虽经历波折,但皇上对她……终究是真心。萧家如今,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萧风沉默。这些,他何尝不知?
“盛极必衰,古之常理。”老太傅叹了口气,“皇上对云儿有愧疚,对萧家自然会多加补偿。可这补偿太过,反倒成了负担。如今朝中已有人眼红弹劾,若再不知进退,恐生祸端。”
“孙儿明白。”萧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此次称病不朝,便是想看看朝中动向。果然……不过半月,弹劾的折子便上来了。”
老太傅点点头:“你比祖父想得还要通透。”他斟了杯茶推过去,缓缓道:“你称病不朝,难道不是已经打算急流勇退了?”
萧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是”
一个字的回答,却掷地有声。
老太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却又带着一丝心疼:“你想好了?可舍得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权势,归隐田园?”
“孙儿所求,从不是权势富贵。”萧风望向皇宫方向,眼中泛起温柔,“我本不在意仕途,入仕也是为了家族,后来投身军旅,所为的,不过是成为小云的一座靠山,让她在宫中能过得舒心些。”他倏然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也是他最纠结的地方,“可只留云儿在后宫,怕是……”
“但正因如此,你才更该退。”老太傅目光如炬,“皇上对小云的情意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你此时退,他只会觉得亏欠萧家更多,日后对小云、对永琰,只会更好。若你贪恋权位,反而会让他疑心萧家所图甚大,到时……”他顿了顿,“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哪怕只有一丝疑虑,也足以毁了一切。不如趁此时机,主动退让,避其锋芒。”
“孙儿明白。”他低声道,“晴儿和孩子们……”
“晴儿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她会懂。”老太傅眼中掠过一丝慈爱,“至于两个孩子……留在京中吧。有云儿教导,有老佛爷疼爱,有荣亲王夫妇看顾,他们的前程,不会比跟着你们差。”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寒星,声音悠远:“小风,萧家本就不属于京城,走入仕途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萧世谦从不求萧家后人如何权倾朝野,封侯拜相,只求子孙平安,我的小云能够幸福。你父亲当年急流勇退,归隐杭州,是为如此。如今你亦当如此。我们萧家男儿,看似文弱,实则骨子里都有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气。”
萧风起身,深深一揖:“谢爷爷。”
“不过,”老太傅话锋一转,“退,也要退得漂亮。既要让皇上明白你和萧家的态度,又不能显得刻意。既全了君臣之义,也……让皇上对云儿,多一分怜惜。”
萧风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孙儿明白。”
数日后,萧风递了牌子,请求入宫觐见贵妃。
乾隆准了。他知道,萧风迟早会来找云儿。
永寿宫内,萧云正在整理那些她失忆后与乾隆对弈的棋谱。听到兄长求见,她忙命人请进来。
萧风走进殿内,今日的他与以往的官袍不同,只是一身素色暗纹长袍,腰间金驼色的腰带更衬得其身姿挺拔如松。他看到萧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臣参见皇贵妃娘娘。”他依礼下拜。
“哥!”萧云制止住萧风的行为,屏退左右,将人按在坐榻上,“怎么能让你给我行礼呢?”
“礼不可废,你如今不仅仅是萧家的女儿,我的妹妹,你还是大清的皇贵妃,甚至是国母!”萧风岂会不知乾隆早已拟好的立后圣旨,礼部和内务府早已把立后大典所需预算送来户部一份。
“不论我未来是什么,我首先只是我!”兄妹二人相对而坐。既白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萧云将手边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推向萧风,“哥哥尝尝看,茶配的铁观音。”
萧风打量着眉眼弯弯,仍是未出阁时那般娇憨模样的妹妹。她如今气色红润、神态安然的样子,心中稍慰。看来皇上待她,确实用心。
他拈起一块糕点,入口即化,甜香满颊—熟悉的味道涌上心头。
“云儿,”萧风放下糕点,沉默片刻,神色渐渐郑重,“哥哥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
萧云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她放下茶壶,看向萧风:“辞行?哥哥要去哪儿?”
“回杭州。”萧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或许……还会四处走走。江南水乡,蜀地山水,塞外风光,从前忙于政务军务,无暇欣赏。如今正好带着晴儿去看看。”
萧云愣住:“哥哥要辞官?”
萧风点头:“功成身退,正当其时。”
“为什么?”萧云不解,“哥哥正值壮年,又刚立大功,皇上倚重,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为何要急流勇退?”
他放下茶盏,面对满腔赤子之心的妹妹坦白:“云儿,哥哥这辈子,在朝堂上殚精竭虑,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所为的,从不是权势富贵。”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只是想成为你的一座靠山,让你在这深宫之中,能多一分底气,少一分委屈。”
萧云眼眶微热:“哥哥……”
“云儿,自古以来盛极必衰。”萧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兄长独有的温柔与无奈,“咱们萧家如今烈火烹油,再进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妹妹,圣心已疑,我们该退了。”
萧云怔怔地望着兄长,她虽失忆,却不愚钝。这些日子在宫中,她也隐约感觉到乾隆对她那种近乎偏执的宠爱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不安。只是她一直不愿深想。
如今兄长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加上乾隆眼中的深情,他醉酒后的脆弱与愧疚……哥哥说的,或许是对的。
“可是……”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哥哥才华盖世,就这样归隐,太可惜了。即便不在朝堂,也可以做些别的:“在我心里,哥哥是世上最优秀的男儿,即便不在朝堂,去宁远书院当个教书先生,也定能桃李满天下。”萧云的泪珠滚落,“比如……去宁远书院教书?那里有许多孩子,哥哥去教他们,定能培养出许多人才,桃李满天下。”
萧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云儿,”他温和地提醒,“你忘了,宁远书院……早已在征缅甸那年,你为了安顿好烈士遗孀,就归了皇家了。”萧风缓缓解释,“当年朝廷征缅,将士死伤惨重,许多遗孀孤儿无所依凭。你向皇上建言,将宁远书院改为皇家书院,专门收容烈士遗孤,并请大儒教授,培养人才。皇上还将书院周围的田地产业都划归皇家,由内务府统一管理。”
萧云彻底愣住。
她竟然将自己经营多年的产业……全给了乾隆?
究竟是怎样深沉的爱,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而那个男人,又对她好到什么程度,才配得上她如此毫无保留的付出?
萧风见她神色变幻,知她心绪激荡,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时,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多想。哥哥离京后,会常给你写信。你在宫里……好好的。”
萧云抬头看他,眼中泛起泪光:“哥哥,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儿。即便不在朝堂,你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萧风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告辞离去,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站在殿中,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萧风转过头,迈步离开。
走出永寿宫,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在心中默念:“以我的离开,换你的平安。云儿,愿你这辈子,再不必经历风雨。”
(https://www.20wx.com/read/615918/23941418.html)
1秒记住爱你文学:www.20wx.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0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