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怎么了？救－救－我。”

    “怎么了我，救救……这是……”

    “救救……我……这是……怎么了……”

    “我……我……救……这是……我……了……怎么……”

    “（杂乱的令人费解的低语）……”

    “他，亚特兰卡这是怎么了？”达克走上前，环顾着被“活着的”血肉填满的空间。

    此刻，除了头顶的“棱锥”顶部还保留着些许正午焦灼之阳散落的光辉，整个“宏伟巨楼”的地下空间内，已然泛着一种以昏暝为底、血色为幕的奇异色彩。

    周遭的空间被“克莱因之臂”分割成了大小相同的数千块棱锥位面，像是铁桶般包裹着众人脚下依旧不算稳定的空间，而被错乱空间裹挟的亚特兰卡，口中的声音逐渐由清晰可见，变成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胡乱低语，甚至是野兽般的闷哼与嚎叫。

    “人类有人类的语言，野兽有野兽的语言，当一个声音从另一个躯体中发出时，事情就变得诡异了起来。亚特兰卡虽然还算活着，但已无法回归我们的世界了，错乱的空间不仅会让他的身体时刻处于错乱、撕裂的痛苦中，就连精神也是一样。”星野翔太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掺杂着报复快感的诡笑，道：

    “空间失去【秩序】后，时间便会随意发展，但由于维度的增加，空间的体积会呈现几何倍数的增长。虽然，初期由于‘维度错乱’而使得空间肆意交织在了一起，但当造物主和‘古旧神明’的力量逐渐消退时，任何低维世界中用来衡量时间的手段便都失去了意义。”

    “最终会怎么样？”达克转头看向莱特，表情复杂，追问道。

    “时间会被无限延长，物质会变得稀疏，到最后，亚特兰卡依旧算是活着，但他眼中的时间将会无比漫长。他会在意识中的无限黑暗、无限安静的空间中永久存在下去，即便宇宙毁灭，他也无法脱离。这便是……”

    “永恒的孤独，对吧？”一阵浑厚、深沉，如野兽般无比暴躁的声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紧跟着，刚才还在控制“永光”的两条“克莱因之臂”被人操纵着，向着空间顶部“猛击”。

    咚！咚！咚！

    几下沉闷、模糊，却又高亢、异常清晰的破碎声划过，那两条接近20米长，但已毫无生机的“克莱因之臂”被重重地摔落在了众人的面前。

    “克莱因之臂”原本的力量加上对空间的撕扯能力，竟然让无比规则的“棱锥”空间纷纷产生了逐渐扩展的裂纹。

    “亚特兰卡这个蠢才，终于是把自己害死了。而我，将会是这座城市新的‘主宰’。”说话的人……不，这头如怪物般的失落者体型庞大，但并不算巨大。

    三米多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犹如执掌天空的神明俯瞰渺小的人类众生一般，脸上露出的是一种混杂着不屑、鄙视的愤怒与得意。

    众人抬头看去，如仰望神明般伸长了脖颈，似乎试图彻底洞悉这头野兽的真实面部。当然，在场之人是足够幸运的，毕竟眼前的人虽拥有邪神般的身躯，但并非真正的邪神，人类可以窥视其伟大的身躯。

    那只怪物失落者长着一张形似“新造蛇女”般的头颅，无数细小的如同蛇类般的植物一动不动地镶嵌在那颗拥有人类外表，但蓝得有些诡异的头颅之上。

    他的额头正中存在着一枚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浓郁魔源力的“暗纹章”，比起三十多年前，更为耀眼、璀璨，散发着更为幽深的紫色光耀。

    而那只怪物失落者的体表依旧覆盖的是厚重的鳞次栉比的鳄鱼鳞片，那双鸟类的翅膀，如今已演化为一双强健有力、十分宽阔的龙族双翅，悬浮在空中时，不断地拍打着，向外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流。

    他的身躯，依旧比最为强壮的人类还要健壮，就连拥有失落者血脉的巅峰人类在他面前，也显得如小猫一般虚弱。只是，他的胸口和腹部，向外伸出了不少可以收缩的钢铁利刃，就连手臂和大腿的关节处，也都向外延伸出沾染血腥污秽的骨刺，似乎要随时弹射而出，击毙敢于近身冒犯之人。

    而之前取代他双腿的三角章鱼般的触手，此刻却诡异地退化为了三根尾巴，孤零零地悬挂在身后，耷拉着，上面的眼球紧闭着，仿佛再也无法启动它的诡秘之力一般。

    “亚托。”莱特脱口而出，低声呢喃道：

    “真的是亚托，他并没有真正死去，看来，在这一点上亚特兰卡并未欺骗我们。这只‘怪物’……不，这只‘野兽般的怪物’并未死去，他……一直在追着我。”

    “怪物化”的亚托似乎聆听到了莱特的低声呢喃，他玩味地朝莱特瞥了一眼，紧跟着，他便抱起成吨重的“克莱因之臂”猛地砸向了身旁交织、错乱的维度空间。

    嗡————————

    悠长而嘈杂的声音划过众人的耳膜，顷刻间却又化作了彻底的寂静，宛若“天罚之火”爆炸过后那种埋藏着死亡的寂静。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角落钻向每一个的耳膜，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男人的低语、女人的哭泣，加上机械的高速运转之声，以及滋啦乱响的电频脉冲之音。

    一时间，庞杂的声音将在场普通“乃布斯克护卫队”成员的耳膜震碎，如注的血流从他们的七窍奔涌而出，霎时化作一滩焦黑的油状物，将他们的身躯与地面粘连了起来。

    几秒之后，全部的声音骤然停歇，这时，反应过来的达克、莱特和星野翔太三人才发现，原本早已错乱的维度空间竟在顷刻间恢复了正常。

    除了散落一地的武器、装备、肢体和血迹，以及被蛮力破坏的天井，周遭的一切依旧保持着亚特兰卡突袭“暗夜调查团”之前的模样。

    当然，除了那扇已然不复存在的“真理之间”！

    “亚特兰卡，他真是个蠢才，不过，也正是他的愚蠢，才为‘克莱因之臂’重新注入了能源。”星野翔太望着站立于众人面前的亚托，喉咙中发出似笑非笑的低沉嘶吼，他的面目扭曲着，双眼向外流淌着血色的泪珠，可表情却展露着令人垂怜的诡异微笑。

    “他死了吧，他的确是死了吧，哈哈哈，他……是……死了吧。”星野翔太低声呢喃、呻吟着，仿佛亲手完成了复仇的壮举一般。

    他急切地向着“怪物化”的亚托冲去，似乎想要寻求一个足以安心的答案。

    然而，同一时刻，周遭的空间再度被浓重的乌云笼罩着，就连周遭阵亡士兵流淌的温热血液所带来的些许温度，也尽数淹没在了突如其来的冰寒之中。

    很快，当微笑着流淌着泪水的星野翔太即将触及亚托那怪物般健硕的身躯时，三道钢铁般的鳄鱼之尾迅速从阴影中钻出，一道刺穿了他的喉咙，剩余两道，刺破了他的心脏和腹部。

    半分钟后，伴随着温和的太阳光辉再度洒落至“宏伟巨楼”之中，星野翔太的身躯早已被击飞数米远，刚好落在原本“真理之间”存在的位置。

    黏稠、温热、腥重的血液逐渐裹挟着他的身躯，巨大的疼痛使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随意抽搐着。

    “你这是在干什么！”达克愤怒地质问道，他迅速涌动起全身剩余的水源和黑暗系魔源力，启动了体内的“异化暗瞳”与附着体表的“憎恨之肌”，准备上前与这极端危险的家伙拼命。

    然而，“怪物化”的亚托仅是用警告的余光瞥了达克一眼，便丝毫没有在意他身上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的魔源力，迈着使地砖震颤的步伐，来到了莱特·苏格拉的面前。

    接着，他缓慢蹲在了莱特的面前，用柔和但并不失粗犷的声音说道：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莱特·苏格拉，这位由‘机械的歌颂’召唤的异界之人，拥有‘红色魔源力’的人类，而且，和我一样的怪物。”

    “你来乃布斯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亚托？”莱特向后退去半步，躲开了亚托伸出的那只想要抚摸他脸蛋的宽大手掌，警惕地问道。

    “目的？”亚托略微不快地皱了皱眉，旋即又轻笑道：

    “一方面是因为有愚蠢之人在此，我必须将他彻底清除。那位将‘克莱因之臂’搞砸了，却一心想要逃跑的亚特兰卡现在已被永恒地流放在了维度错乱的荒原中。那里的时间流速接近停止，换句话说，他永远也无法逃离寂寞与孤独了，直到精神彻底泯灭，与造物融为一体。

    “而另一个目的，就是想找到你。我想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所以即便我经历过死亡的洗礼，但我终究不敢与死神为伍。”

    “什么……目的？”莱特盯着亚托那张渐趋扭曲的“人类面容”，声音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希望你做出你的最终选择，告诉我，你究竟是人类……还是失落者。”亚托问完，便伸出怪物般的利爪，极其缓慢，却“不容置喙”地朝向莱特的脑袋抓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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