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把那张粉红色的通告单贴在片场入口的墙上时，瞿颖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天要拍的这场戏，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

赵小帅和安红在深夜街头偶遇，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剧本上整整三页纸的对话，没有剪辑，没有切换，全靠演员一气呵成。

任何一个卡壳、忘词、情绪断掉，整条就得重来。

“三页纸……”瞿颖盯着通告单，喃喃道，“我得背到天亮。”

“没那么夸张。”陈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也转头，看见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同样的通告单，“晚上咱们对对词？陈园庭院挺安静的，适合练这种长段子。”

瞿颖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有他对词，总比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念强。

##

晚上九点，陈园庭院。

月光挺好，把石板路照得泛着淡淡的白光。

院子角落有几盏地灯，光线柔和，足够看清剧本上的字，又不至于太亮破坏夜色。

陈浩搬了两把藤椅出来，中间放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两瓶水。

瞿颖拿着剧本走过来，看见这个布置，愣了一下：“你准备得这么正式？”

“长镜头嘛，得认真对待。”陈浩在藤椅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来吧，先从第一段开始。

你念安红，我念赵小帅。”

两人翻开剧本，开始对词。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瞿颖念安红的台词，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是角色应有的态度。

“等你啊。”陈浩念赵小帅，语气里是那种特有的、死皮赖脸的真诚，“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从这儿走。”

“你怎么知道？”

“观察啊。

我观察你好多天了。”

瞿颖继续往下念。

前面几页挺顺利，她背得还算熟。

但念到第三页中间某一段时，她卡住了。

“然后……然后……什么来着？”她皱着眉，盯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浩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

瞿颖低头看剧本，找到那句台词，深吸一口气：“再来。”

他们从头开始。

前面很顺，又到了那个地方——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瞿颖念完这句，应该接“你每次都是你以为”，但她张了张嘴，出来的却是“你每次都……每次都……”又卡住了。

“没事。”陈浩说，“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壳。

那句台词就像一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瞿颖开始烦躁了，她把剧本往膝盖上一拍，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特别笨？”她有点沮丧，“这么一句词，怎么都记不住。”

陈浩看着她，笑了笑，不是嘲笑，是很温和的那种：“不笨。

这个地方确实难，转折有点陡，情绪接得不那么顺。

来，咱们换个方式。”

##

他站起来，走到庭院中间那块比较空旷的地方，示意瞿颖也过来。

“别坐着了，站起来走走。”他说，“让身体也参与进来。

这段戏本来就是走着说的，咱们模拟一下走位。”

瞿颖站起来，拿着剧本走到他旁边。

“现在，你不是在背台词，你是在跟赵小帅说话。”陈浩看着她，眼神已经变成了戏里赵小帅的那种专注，“你心里有点烦他，但又没那么烦。

你想让他知难而退，可又怕他真的退了。

这段话最难的地方，就在这个矛盾里。

你试着带着这种感觉，再念一遍。”

他开始走，瞿颖跟着他，两人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地移动。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瞿颖念，这次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烦躁。

“那你告诉我啊。”陈浩接，“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你每次都……”瞿颖顿了一下，这次不是卡壳，是在找感觉，“你每次都以为你以为的，就是对的。

可根本不是这样。”

对了。

那句词出来了。

陈浩没停，继续往下接。

两人就这么走着说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换形状。

又练了几遍，瞿颖发现那句台词不再卡了。

身体动起来之后，那些字好像真的和情绪绑在了一起，不再是无意义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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