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谨枫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那个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张面具，像那些年里他在照片里见过的、重弧在谈判桌上、在生死边缘、在面对任何敌人的时候，挂出来的那种笑容——温和，无害，却让人脊背发凉。

“对了。”

秦银落又顿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龙谨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是恐怖分子。”

他顿了顿，那笑意加深了一点。

“观察员先生就不用亦步亦趋了。去各小队带带队。”

他偏了偏头，目光扫向远处正在集结的支援队伍：

“Furor那么难缠，别浪费了你这么好的劳动力。”

龙谨枫不自觉地上前两步。

“落落。”

秦银落轻轻一笑。

“去吧。”

那两个字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龙谨枫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笑，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他又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拉住了秦银落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是他握过无数次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触感。

他握着它，像是握着什么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老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说。”

秦银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像刀刃出鞘的那一瞬间。

龙谨枫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秦银落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笑意——可那笑意下的东西，让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金三角的那个时隔多年的再见。

两人还没对上讯息，擂台下的重弧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理智，肃杀，笑意掩盖下，是常年刀尖舔血后近乎冷酷的漠然。

此刻，那个眼神又回来了。

秦银落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凿进骨头里：

“去帮他们。”

龙谨枫的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看着那个他抱过无数次、亲过无数次、以为早已完全属于他的人——此刻正用当年初见时的目光看着他。

理智。肃杀。笑意下的漠然。

“老婆。”

他开口，声音发干。

“对不起。”

秦银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龙谨枫深吸一口气。

初冬的江风从他身后刮过来，冷得刺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我喜欢你。”

他说。

那四个字落下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直白地、赤裸裸地落在两人之间。

秦银落眼中的冷意微微一顿。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那里，让那道冰封的防线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龙谨枫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江风吹乱他的头发，任那四个字在空气中慢慢散去。

秦银落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很轻，很淡，像冰面下第一道春水的流动。

“小心。”

他说。

龙谨枫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点点头，动作有点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对不起老婆，我不该骗你。”他说。

声音还是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我真的喜欢你。”

秦银落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发号施令、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的人。

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那双盛满慌乱和真诚的眼睛。

龙指挥长换路子了，眼眶说红就红，那气质说变就变，这一身戏，没进娱乐圈属于观众的损失。

他安静的想着，忽然有点想笑。

“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谨枫脸上，停了一秒。

“我们回家再聊。”

旁边草丛里，那只哑光灰色的机械鼠蹲在一丛枯黄的芦苇根下，抬起前爪，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传感器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困惑什么。

远处，倚着机车和幽灵并肩而立的伏仓，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叹为观止地啧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

“这谁家的NPC？人家说勾圈凯尖，他说我喜欢你。”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什么打法？物理超度？”

秦银落从草丛里拎起那只还在挠头的小机械鼠，单手抱在怀里，缓步走来。

机械鼠在他臂弯里缩了缩，指示灯讨好地闪了闪。

“聊什么呢。”

幽灵侧倚在机车上，大衣上的金属配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某种无声的招摇。

他微微挑眉，目光从秦银落脸上扫过，落在他怀里的机械鼠上，又移回来：

“这就被哄好了？”

秦银落垂下眼，拇指轻轻抚过机械鼠的后背，语气很淡：“他说他喜欢我。”

伏仓在旁边愣了一秒。

“咋的？”他凑过来，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他的喜欢能续命啊？他喜欢谁谁长生不老？给你高兴成这样？”

幽灵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你恋爱脑？”

“没有。”

秦银落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向远处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的太阳。

新日的天光在他眼中镀上一层淡金色，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映得有些发亮：

“是他抓的我妈吗？”

幽灵顿了一下。

“……不是。”

秦银落的目光没有动。

“他想骗我吗？”他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复盘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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