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镜面中的画面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雾气翻腾，影像扭曲、碎裂。

在彻底消失前的一刹那，楚帆看到了——

在法阵的边缘，阴影之中，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灰色长袍，鸟嘴面具，右手握着一根造型古怪的、像是用某种黑色骨头雕刻而成的短杖。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竟缓缓抬起头，鸟嘴面具的两个孔洞“望”向了镜面之外——望向了正在观看的楚帆！

面具之后，仿佛有两团深不见底的漩涡。

紧接着，镜面中的液态物质突然沸腾、炸开！

不是真正的物理爆炸，而是画面瞬间被无数疯狂旋转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碎片淹没，最后凝聚成一行扭曲的、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古老文字：

“窥伺者，你将失去你所珍视的一段时光。”

话音（如果那能算话音）落下，镜面骤然暗去，重新恢复成那片朦胧的灰白雾气。

楚帆放下镜子，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体力或精神力的消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难以言喻的“缺失感”，仿佛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突然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立刻凝神内视，检查自己的神魂、记忆、寿元……

记忆完整。寿元无碍。但当他尝试回忆与蒋唯桉初次见面那天的细节时——那天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那天天空是否有云，那天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朦胧、褪色，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油画。

失去你所珍视的一段时光。

原来“雾镜”取走的，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的“清晰度”。它没有抹去记忆，却让那份鲜活的色彩和温度，变得黯淡、疏离。

楚帆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塞勒涅静静看着他，铅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看到了？”

“看到了。”楚帆的声音沙哑，“在泰晤士河底的废弃隧道里，一个天然溶洞，应该是被一个复杂的法阵禁锢了。人还活着。但那个法阵……我看不懂。”

“那是‘琥珀棺’法阵，渡鸦会的高级禁锢术之一。将目标的时空状态‘凝固’在某个瞬间，不消耗目标的生命，但能隔绝一切内外联系。要破解，要么找到阵眼，要么用超越施法者位阶的力量强行轰开——但那样很容易伤及阵中的人。”

塞勒涅重新包好雾镜，收进暗格，“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我们先去取回命运石碎片，然后我帮你配制药剂，再带你去隧道入口。”

“你怎么知道血月氏族把碎片藏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知道谁能带我们找到。”塞勒涅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枚古旧的银质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微缩的伦敦街道图，图上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我提前在卖给德拉库斯伯爵的一批‘月光苔藓’里，混入了一小片经过特殊处理的碎片——它能与命运石碎片产生微弱共鸣。而这片怀表，能追踪那种共鸣。”

她合上怀表，铅灰色的眼瞳看向楚帆：“血月氏族的大本营，在伦敦塔桥附近一座伪装成私人俱乐部的古建筑里。德拉库斯伯爵每晚午夜，都会在顶楼的‘红月厅’举办沙龙。今天是周三，按照惯例，他会展示三件新得到的藏品——我猜，命运石碎片就在其中。”

“我们混进去？”

“不，”塞勒涅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们等沙龙结束，伯爵返回他的私人藏品室时，在路上‘拜访’他。我有一种药剂，能让他短暂地、非常乐意与我们合作。”

她从柜台下提出一只小巧的医疗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支颜色各异的针剂和瓶瓶罐罐。

“现在，东方星阙，”她抬起头，铅灰色的眼瞳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我们需要先制定一个计划。对付吸血鬼，尤其是德拉库斯伯爵这种活了超过三百年的老怪物，光靠武力可不够。”

楚帆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巫，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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