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擦黑，山里静谧得恐怖。

  这个地方果然叫不到车，顾菀已经向下步行了好久。

  寒风凛冽，吹得她又冷又晕，丝丝缕缕的痛意爬上后背，应该是伤口裂开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鸣笛，车灯的光束将四周照亮。

  顾菀乖巧地靠边礼让。

  没想到车子停到了她身侧。

  车窗下降，是靳穆阳。

  他温润如玉，连声音都极具磁性，“这个地方不好打车，顾小姐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顾菀本能的想拒绝，可是眼下除了上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只能祈祷这个男人是个正人君子。

  她上了车，拿出手机快速输入着…

  靳穆阳有些挪不开眼，要不是顾菀把手机怼到他眼下，他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一整天。

  “麻烦你了先生，把我放在最近的地铁站就行了。”

  小姑娘在刻意保持礼貌的距离，和他认识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靳穆阳点点头，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后启动了车辆。

  “我叫靳穆阳，是安桃的小舅舅，目前在经营一家医药公司。你叫…顾菀？”

  她点点头，很拘束。

  “你已经工作了吗？”

  摇头。

  “是兼职？”

  点头。

  顾菀开始低头摆弄手机，靳穆阳也就没再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顾菀将手机递给他。

  “先生，我是潭城大学大二的学生，美术学专业特招生，现在在寻遇花店打工攒学费。您能安心开车了吗，总看我真的很危险。”

  靳穆阳的眉毛开始舒展，嘴角略带笑意，“好，我好好开车。既然我们都介绍过彼此了，我能算得上是你朋友吗？”

  他侧过头，顾菀水灵灵的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简直勾魂摄魄，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靳穆阳第一次被女孩儿弄红了脸，只能摸摸鼻尖儿缓解尴尬，“是朋友，就告诉我你家住址，我没有给别人扔半路的习惯。”

  顾菀莞尔，这个靳先生还挺有意思的。

  她在手机上写下“顾公馆”三个字。

  还没等拿给靳穆阳看，一个急刹，手机就窜了出去。

  巨大惯性撕扯着顾菀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小脸惨白。

  “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吗？”

  耳边是靳穆阳焦急的关切，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时，她才看清一辆迈巴赫横在他们车前，从车上走下的男人，眼神冷冽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他走到副驾驶车门外，冷着脸说了“下车”二字。

  顾菀的恐惧被靳穆阳看在眼里，“要我跟他解释一下吗，毕竟是你的哥哥。”

  顾菀摇摇头，捡起手机输入：“先生谢谢你，请开门让我下去吧。”

  顾菀解开安全带，当车门开锁的那一刻，顾珩打开车门，将她拽了出去。

  靳穆阳不解，之前还彬彬有礼的顾珩，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不打招呼，不听解释，直接把人粗暴地塞到车里。

  莫非是顾家家教森严，不允许女孩子单独和男人接触？

  靳穆阳不想给顾菀带来灾难，于是给顾珩打去了电话。

  正在狂飙的顾珩瞥了一眼中控上的手机，挂断之后翻了过去。

  顾菀紧紧抓住安全带，尽量靠着车门坐，她害怕顾珩不说话的样子。

  以前，他被惹生气就是这副滴墨的表情，每当这个时候顾菀都躲得远远的。

  “把花店工作辞了！”他的声音毫无情感，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顾菀比划着手语：“不！”

  顾珩没看她，继续道：“顾家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用得着你抛头露面装可怜吗！”

  顾家，在以前的所有日子里，确实对她没有缺吃少穿，但在顾珩离开的这两年里，却是连最低标准也做不到了。

  她的学费、生活费都要她自己来负担，有时候钱紧，甚至连卫生巾都要借。

  可能在顾珩眼里，她这个二少奶奶实在不必去上学念书，只在家等着佣人们排队把好吃的喂到嘴里就行了吧！

  顾菀把手机上的字给他看：“你是觉得我给顾家丢脸了吗？”

  顾珩掀眼皮看了一眼，而后目视前方，“是！”

  “既然我这么不堪，你应该告诉安桃，不要随便把我和顾家的关系宣之于口，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顾珩看完，直接把顾菀的手机撇了，“你是顾家养女，还是个哑巴，安桃说的哪句不是实话？顾家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要求装作不认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顾菀是屏住呼吸的。

  她第一次，亲耳听见顾珩叫她“哑巴”，而从前的他，明明最排斥这个词，每当顾菀被叫“哑巴”时，他都会冲上去一拳封缄。

  现在，却能坦然且嫌弃地从他口中说出，顾菀到底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知道当初，他对安桃坦白她的身世，还有那些龌龊的“上位手段”时，会是怎样一个绘声绘色的场面。

  她默默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揣进了衣服口袋。

  她不需要打字了，顾珩大概也不想听了。

  车窗外路灯残影，她的眼，水汽氤氲。

  顾珩的话在她脑中一遍遍回放，连带着他满是嫌恶的语气一起。

  像把锋利的刀，游走在心脏里，一刀刀划开最嫩的肉，然后一滴滴直到鲜血流尽。

  回想起她曾经一度拒绝大哥和三哥的帮助，励志用自己的努力来维系为数不多的自尊。

  而如今，顾珩一句话就揭露了她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她所在乎的东西，恰恰是顾珩嗤之以鼻的。

  不知不觉间，她冻僵的小脸上留下了几道温热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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