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足运动落实中重要的一项就是安排查脚员定期定点去缠足女子家中检查她们是否按照政策做了没有。

但是他们的监管没有政府的法律条文约束，又在良善可欺的女子面前，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有人猥亵了那些女孩。

这个事实是多么让人愤怒！

她们是旧时代的受害者，她们一边裹着小脚，一边扯着白布跟在时代后面追逐，她们是不愿意被时代抛弃的，可就因为走得太慢了，太艰难了，却被人一再忽视，承受着唾沫，如今，还要承受着猥亵。

一时间，消息传遍了潮平。

报社、街头、茶馆、学校……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那些平日里风光的查脚员们躲在家中不敢出来，那些指责女校的人也不再关注之前的事情了，最愤怒的，还是女校的学生们，陈女士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要到政府门前抗议，有不理智的直接围在了那个查脚员家门口，围了整整两天，两天，屋里连炊烟都不敢升，一中的马掷果凑热闹跑女校来了，问江今月要不要让他爹带着保安团去抄他家，江今月给他按住了，报社的人字字珠玑鞭辟入里，将查脚员往日种种恶习披露，更多的人站出来说自己的遭遇，事情像一场愈演愈烈漫延全城的大火，所到之处，轰轰烈烈。

有人怕知鹤寻短见。

她父母整日以泪洗面，他们责怪她，轻轻一个眼神便压得人直不起身板。

可是，云知鹤却比想象中的坚强。

江今月等在陈女士的办公室，从二楼往下看，是窄小的戏台，月光薄薄笼着，虫鸣蛙叫起伏。

一更漏断，陈女士才拖着疲惫踏进校门。

江今月连忙上前，牵着她坐在椅子上，顺势给她捶起肩膀，拳敲指揉，好一顿忙活，“陈女士陈女士，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呀，路上多不安全。”

陈女士活动活动筋骨，蹙眉，“怎么了？”这两天她实在是累得不想说话。

“最近学校都在忙放足的事情，大家都脚不沾地的……”

陈女士看她手上动作停了，示意再使点劲。

“马上不是要升学考试了吗，我怕大家都这样，不在状态，耽误了前程。”

七月份升学考对于潮平的女孩子来说应该算是改变命运的大事，江今月早早重视起来。

陈女士却是流露出一丝丝不满，“放足的百年大计和升学的一时考试，孰轻孰重你竟是这样掂量的吗？”

她失望的看着江今月，这些天，她为了云知鹤，为了一群和云知鹤同样遭遇的女孩，四处奔波，可是她最看重的学生却在这样的关头，说不应该太关注女孩放足的事情，只顾着自己的伟大前程，她不由得嘴边扯出一抹嗤笑。

江今月一愣，站到校长面前，拉来一个凳子，行云流水的坐下，一字一句道，“我是说，单靠无目的无组织无纪律的盲目行动是不行的，我们不能只提出问题，而不去想解决办法，单单做困兽之争是没有意义的。”

“那应该怎么办？”

“查脚员不可废！”

“他们靠不住，但是我们靠得住！女校的学生，人人都靠得住，我们取而代之，白天我们正常上课，下课、放学、休假我们可以组织女学生去查脚，我们应当向政府征求这份权利，能者居之，我们做得好我们做。”

陈校长一愣，然后脸上露出狂喜，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她拉着江今月的手，“多亏了你，我明天就去找县长去，我们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江今月把手抽出来，“打扰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校长。”

第二天，江今月坐在教室里温习。

于吱吱蹦蹦跳跳跑来，“今月，我爸答应了。”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引得同学们偏头看她。

原来，陈女士一大早就去拜访了于吱吱父亲，将昨晚的计划说与他听，县长很支持这个做法。

于吱吱兴高采烈，“我当时就在旁边，然后我就想，查脚这事也不是人人都自愿放足，所以我给我爸建议，咱们女校学生和一中的男生搭配，三人一组，一块去查脚，这样，就算有人要闹事，男生们冲锋陷阵，我们还能跑出来求援，我聪明吧？”

江今月看着她狡黠的眼眸，轻笑，“聪明绝顶！”

于吱吱抓住她的手，紧握，“我们去找马掷果商量吧，正好咱三组一组。”

“……还是不了吧？”江今月看着教室空荡的桌位。

“为啥？你不想我跟你们一组？我找别人也行的，咱先去一中门口看看呗。”于吱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知道马掷果喜欢江今月，她也一向坦荡。

江今月却不这样想，她知道于吱吱是原著里马掷果的夫人，也是一见钟情的，她在原著里只不过是一个五姨太罢了。

这一世，既然能改变自己的剧情，她决不会和马掷果在一起的，不如早早远离，让他们两在一起。

“最近大家都忙着查脚这事，你看，班里随意请假了多少的人，我放学再去吧，我想找陈陈先商量一下，你先去忙你的吧！”

于吱吱看着四周的空座位，一想确实如此，“那我先去找马掷果了！放学咱们面摊儿见！”

她摇着手，一阵风儿似的，快速跑过。

她继续看书。

不管原著怎么样，他们也只是在这个小地方作威作福罢了，自己只有真正离开这里，才能为自己争一条新路。

在路上，她看见有趣的事情会停一会儿，遇到难过的事情会悲伤一会儿，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会尽力帮一把，但最终，她还是要离开潮平这个地方的。

从前，这里日日有人吊嗓，今后，这里日日有人读书。

江今月买来一个玻璃柜，把自己买来的书立在橱柜里，在旁边，用浆糊糊上白纸，上书:图书馆。

看着这个小小的成果，她拍手轻笑。

再去面摊儿赴约。

马掷果带着陈开浩和于吱吱对坐，两人相谈甚欢。

“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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