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宋云和老道士已经等候多时，一看见纪云宸进来便站了起来。

“殿下，听说祈福仪式出了乱子？”最先着急的是宋云，连脚步也比平日快了好些，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老道士微怔的神色，和缓缓眯起的老眼。

纪云宸坐下喝了口茶，冷哼一声：“都是顾恒那个废物！”

宋云表情一滞：“难不成计划失败了？”

“那蠢货被抓了个现行，不仅没伤到纪砚尘一根汗毛，还险些让本殿下跟着倒霉！”纪云宸咬牙怒斥，随即脸色却又缓和，“不过好在最后纪砚尘也没好到哪儿去，还不是被贺成江失踪的消息吓得当场昏迷。”

“什么？”

发出这一声惊呼的不止宋云，还有那老道。

纪云宸脸上笑容一顿，露出阴郁神色：“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宋云和老道士眼中同时掠过惊悚，接连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殿下息怒！我们只是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计划竟然会如此波折。”

纪云宸对他们的说辞充满怀疑。

宋云眼珠一转，当即转移了话题：

“不过，殿下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即便顾恒失手，最终也仍然为我们营造出了有利的形势。”

纪云宸神色稍霁。

老道士连忙补上话头：

“是啊，贫道如今倒是越发相信殿下便是贫道要找的贤王了。”

纪云宸不愧是最像安帝的儿子，对这种奉承毫无抵抗，几乎立刻就缓和了脸色，不过很快他又敛起笑容，目光幽深地扫过两人：

“本殿下现在回来正是想问问两位先生，你们觉得什么时候除去陛下比较合适？”

这话让书房陷入了寂静。

不管是宋云还是道士都没想到纪云宸会问出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

虽说夺嫡之争自古以来便残酷无比，死在这争斗中的王侯将相更是数不胜数，但安帝说到底与纪云宸血缘相连，过去安帝更是对这位皇子宠爱有加。098709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出要除去安帝的话来。

看来纪云宸已经迫不及待要荣登大宝了。

“这事……殿下怕还是要从长计议。”道士摸着胡须，语气含糊。

纪云宸挑眉：“这其中莫不还有什么天机不成？”

道士呃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殿下，弑君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我们不如让其他人先动手？”

纪云宸眯着眼默然思考片刻，问：“仙师有什么打算？”

“如今局势捉摸不定，与其等着别人动手，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大不了将弑君的名头推到其他人身上就是。”宋云却说，“自古以来，能够成就大事的枭雄君王，哪一个不是脚下尸骸遍地，殿下也是为了梁夏的长远考虑。”

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早就不想等待了。

之前就是因为想要等皇位名正言顺落到自己手中，他硬生生等回了本该死掉的纪砚尘，也是因为想要等个名正言顺，才让纪砚尘把持了朝政。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他已经不想在等了。

“宋先生果然最懂我。”纪云宸慢悠悠开口。

宋云紧绷的面容总算放松下来，同时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势如破竹的狠厉。

“殿下，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趁着顾恒还没被定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后续的话语，他并未出口，只抬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纪云宸的眼神幽深起来。

“你说的没错，不能让纪砚尘有机会醒，也不能等他死的消息传出来，想要成大事就必须狠心！”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阴毒的狠辣。

。

窗外雨声轰隆。

如墨般的云层层叠叠压在皇城上空，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风行急匆匆回到皇城，还没来得及休整便先来到纪砚尘殿前见了与归。

“与归，殿下怎样了？”

雨水将步履匆匆的他浇透，但他浑然不在意，满脸都是对纪云宸的担忧。

与归眉头紧锁，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沉默与他对视。

风行表情异常难看：“怎么会这样？怎么看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殿下…殿下……”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殿下醒了！”

与归和风行同时一愣，紧接着不约而同冲进屋内，只见挤满太医的床边，纪砚尘微眯着眼，表情七分迷茫三分恍惚。

“都住口！”方平宏一声沉喝制止了正喜出望外的宫人们。

他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喝令无关人等立刻离开，自己则飞快取出银针来到床边。

纪砚尘的目光与他对上，嘴唇微微颤抖。

方平宏冷声开口：“不想死就别说话，你如今的身子若是再有三长两短便是华佗转世也救不回来了。”

纪砚尘眼神空洞，长睫如同雨中飘零的草叶，终是弯折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又昏睡了过去。

东宫热闹极了，根本无心关注此刻外界的情况。

曲云回刚回到皇城还没在监察院坐上半柱香的时间便命人备了马车，穿过长街从侧门悄无声息进入了四皇子府。

纪云珑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人来立刻起身：

“曲大人，你终于来了。”

曲云回与他对上目光，也不寒暄，只道：“纪云宸恐怕等不了了，你的人可有传回消息来？”

纪云珑摇头：“未曾。不过我与大人也是一个想法，恐怕这两日里他就会动手了。”

曲云回点头：“我将令牌给我，我稍后便出城，三日内必带人回来。”

纪云珑不动，只抬眸深深注视着曲云回。

曲云回蹙眉，对上他颇有深意的眼神，蓦然冷笑出声：“怎么，事到如今，你又开始怀疑我了？”

纪云珑收回视线，摇摇头：“我对曲大人自然是信任的，只是今日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身为同盟，自然有必要了解清楚。”

曲云回并不回应。

两人便就这样无声对立地站着，空气中的弦悄然紧绷，屋外急促的雨声更是让那弦肉眼可见的绷直。

纪云珑额间淌落汗珠，余光不动声色扫过侧旁的屏风，隐约间有人影在其后闪过。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一声很轻的哂笑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无形的弦被笑声拨动，荡出铮铮回音。

曲云回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眼底冰冷彻骨，他问：“四殿下想知道什么？”

纪云珑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但姿态仍然透露出无形的防备：“祈福仪式上出现的那些人是谁？曲大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曲云回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冷笑更甚：

“不止我知道，殿下应当也知道。”

纪云珑一愣：“当年那位监察院都督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

“他不是早死了吗？”纪云珑震惊地瞪大眼睛。

曲云回笑容收敛了些许，眉宇间透出几分厌烦与焦灼，片刻后才冷声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去问惠阳帝。刘怀旭的死是他亲口宣布的。”

纪云珑沉默了。

惠阳帝自然是问不了了，刘怀旭死而复生又是事实。

从祈福仪式上的情况看就知道，这人绝对是站的纪砚尘那边的。

如果不是这次事发突然，纪砚尘毫无征兆的晕倒在仪式上，等一切结束后恐怕就是他清算一切的时候。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了。

“贺成江呢？”纪云珑又问，“贺成江失踪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曲云回抬眸，那双眼锐利又冰冷，像是一把悄然出鞘的利剑，他冷哼一声：“是我又如何？如果不是我对贺成江出手，今日纪云宸被清算，明日就会是你被流放，你以为纪砚尘会放过你？”

纪云珑又松了口气。

他并不对曲云回朝贺成江动手感到不满，就算有不满也只针对他没有将这件事情提前告诉自己罢了。

只是他想不通……

“你早就知道贺成江如果出事，纪砚尘也不会好过？”

以前他可没看出贺成江对纪砚尘竟然如此重要。

曲云回冷哼：“你们忌惮纪砚尘却又不愿意去调查他，还奢望能从他手中夺得权力与皇位，你们皇室都是如此傲慢又愚蠢，若不是他必须死，我绝不会选择你们作为合作对象。”

这话说的纪云珑哑然。

他不是没让人调查过纪砚尘，可纪砚尘哪里是那么好调查的？

他在炬城的踪迹被人掩藏了个干净，纪云珑不管如何调查，都只查到他曾经短暂地在炬城露过面，其他的便再也查不到了。

倒是曲云回，不知道哪儿来的手段，竟然查出了这么多事情。

连贺成江对纪砚尘的重要性都一清二楚。

“贺成江回不来了。”曲云回不愿意再与纪云珑继续纠缠了，“纪砚尘病来如山倒，当初襄州乱事后他的身体就大不如前，凉上一役更是坏了身子，能不能扛过这几天都是问题。将令牌给我，三日后，我带人回来助你清君侧！”

纪云珑心有意动，可又仍然有些瞻前顾后。

“若你不回来呢？”他问。

曲云回嘲讽地看着他：“你放心，没亲眼看见纪砚尘死，我哪儿也不会去。”

纪云珑不知该不该信他，但到底将令牌给了出去，临别前他突然产生了好奇：“你为什么非要看着纪砚尘死？据我所知，你们之间没有这么大的仇怨才对。”

曲云回仿佛没有听见他这个问题。

一直到他登上出城的马车，落下车帘前，他嘴唇动了动带着彻骨的寒风：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谁都一样。”


　　(https://www.20wx.com/read/605582/23941342.html)


1秒记住爱你文学：www.20wx.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0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