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灯正对着，很刺眼。

“你们说了什么，我都认，都认啊——但是我只有一句话你们要记住，我，是为特处局好的。”

周老已经看不出之前特处局实验组一把手的影子了。

他现在非常憔悴，完全就是一个老头的样子。

他佝偻着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丝毫不像一位科研泰斗，只剩下了疲惫，眯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睡过去。

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他却只是垂着头，慢慢讲述。

而牧希子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顺便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她正在负责审讯。

虽然说是审讯，但周老没有任何的抵抗，几乎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可以看作是一场毫无阻力的谈话交代。

只是因为信息太过复杂，加上照顾下老人家，记忆可能会有断层，让牧希子不得不放缓节奏，还要引导他回溯。

看来这整个审讯任务还要分成几次来完成。

从他一开始身处特处局，直到现在，所有有印象的事情都得记录下来，要事无巨细。

不过，在这个审讯过程之中，牧希子并没有感受到周老的悔意，反而感受到了他深刻入骨的偏执。

他始终不后悔自己做的任何事情。

大概过了小半个小时，考虑到老人家年纪大了，牧希子主动结束了第一场审讯。

她起身整理了下记录的厚厚文件，又对上了周老的那双眼睛。

“希子，你还有要问的吗？”

作为特处局的元老，周老的辈分实在太高了，用这么熟稔的称呼，甚至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在老大的对立面，就是她的对立面。

“没有了，要是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现在可以好好回忆回忆，我们以后再聊。”

她的声音冷冷的。

“你们不理解我，你们不知道，技术陷入瓶颈，没有任何突破是什么感觉，你们更不知道当我第一次接触这力量的时候，那种激动和震颤。”

周老似乎正在回忆着，他想着想着，竟然笑了，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执念又上头了。

“希子，我一辈子的研究，全是为了特处局，难道特处局不需要我的技术吗？我需要进步啊，人类也需要进步。”

牧希子还是没有理会，面无表情，类似这种的话，她刚才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周老现在这样，并不是他认为错了，而是他自己认了。

“只是可惜啊，对于你王者英雄的样本，我还没有研究出太多东西来。”

“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起来当年的生物复制来。”

牧希子收拾资料文件的手一顿。

生物复制技术，自然是当年的周博士一手主导搞出来的。

她很想接着问一些相关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这说不定是周老想要动摇她的手段。

毕竟这位在特处局待了很久的老人，知道不少内情，知道能让她动摇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牧希子又突然想起了在和钟馗战斗时，死死缠着她的那十几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才是最配的那个。”

撂下这句话之后，牧希子就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她还叮嘱了一下负责这里的特工：

“给他的条件，不用太好。”

之后，牧希子又去了关押“诺蒙”的那里。

他还是没有醒，身体数据和之前的并无差别，很正常，甚至丝毫没有变动。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诺蒙”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牧希子看了一会，直到仪器的运行声听得心里发闷，才转身离开。

就让他永远的躺在这里吧，特处局不缺这点地方。

看来，他或许不会醒了，辗转多处，回到了这里安眠。

暂时结束了工作，牧希子想着，其实她这次去东都，抛开死了一次的事情不谈，收获还是挺多的。

沿着走廊往前走着，牧希子顺手拿出了手机：

“喂，我还活着。”

牧希子打给了这个刚查出来的号码，十分言简意赅。

在这种时候，南水水应该也知道打过来的不明号码背后是谁。

时间过去并不久，她应该也不能睡觉。

不过，对面的声音非常嘈杂。

“你那边怎么了？”

“这种时候就别接电话了，快点去医院，不要讳疾忌医啊！”

“车开得再快点！”

牧希子听见了焦急的呼喊声。

而南水水已经把自己的气息调理了一些，至少不会再吐血了，她赶紧对电话说：

“好好，我有点事，先挂了。”

挂了后，她还得安慰下非常惊恐的同事们：

“最近确实是生了一点病，不过我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正常，开了药。总之，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反正我现在感觉其实没什么了。”

好说歹说，这才安抚住了他们。

不过他们还是看绝症似的看着她。

总之，今天晚上的出行可不能再继续了。

最后，这辆车，在南水水的强烈要求下，直接把她送回了家里。

其实南水水也知道，今天晚上乃至以后，应该在东胜之地不会再出现什么鬼魂怪谈了。

也不知道这口血要是在台里传开后，算不算工伤……

当车子开到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了。

南水水回到家，苏闫还没有睡下，显然是在等她。

虽然南水水因为工作原因提前回了东都，但苏闫不久前也回来了。

只有苏青柠还留在中原之地，忙些商业的事情。

“那个特工没为难你吧。”

苏闫问道。

南水水只和他说了牧希子找过来的事情，今晚的这“特殊加班”倒是没提。

苏闫原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是看她脸色苍白，立即过去扶住了她。

“今天……有点闹鬼。”

南水水靠了靠，声音轻飘飘。

之后，她就把今晚的事情都告诉了苏闫。

“你说今晚台里有任务，我没想到是这种‘任务’。”

苏闫的脸色很不好看，

“要是真的出了意外……”

“我也是没想到嘛，真的一次就撞见鬼了。”

看到南水水头痛的样子，苏闫也不好再多说，于是在她的身后，替她揉按着。

好吧，等过儿一会，再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而这时，苏闫的手机响了，他正专心揉着。

南水水就顺手拿起来看了。

备注是老姐发来的消息。

南水水看了看：

“哦，这日子过得真快，都没感觉要新年了，青柠她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去机场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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