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始料未及，战斗时这位武祖中最弱的七爷枪式变化之快，能量转换之精妙，力道控制之细微，委实令人叹为观止，一时间让何杨手忙脚乱，每每疲于应对，这种凝聚出浑身能量却又无处着力的感受难过至极，憋闷之下险些再度吐出一口老血来。

穹苍流霭，星台生寒。

何杨负枪立于北斗七曜之下，衣袂微振，血气未散，面色虽依旧冷峻从容，却在苦苦思索着破局之策。

方才闯过护卫阵的余威犹在，可眼前这白衣斜倚、玉带轻垂、眉目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少年，却比那十重杀阵更难对付。此人便是七位武祖自幼护在羽翼之下、宠得无法无天的最小子弟——小七。

对外狂傲无匹，对内蔫坏阴损，出手最是刁钻，心性最是难测。

“你倒是能撑。”小七嗤笑一声，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忽尔在左，忽尔在右，明明站在原地，却又仿佛远在天涯，“闯完一堆破烂关卡，还敢站在小爷面前喘气，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先兆，没有气浪，没有杀机外露。

只是动。

忽快——快如流星曳空，一瞬便至何杨眉心三寸，指尖凝着一缕星屑，似触非触，似点非点。

忽慢——快到极致骤然凝滞，如风中飞絮顿住，悬在半空，慢得令人心口发闷。

忽强——一股磅礴星力轰然压落，如神山倾颓，要将何杨连皮带骨碾成粉末。

忽弱——重压一瞬散尽，变得轻如鸿毛，虚不受力，空落落的，更让人难受。

忽刚——拳锋如神兵断岳，笔直刚烈，不留半分回旋余地。

忽柔——刚猛至极骤然化作绵力，如蛛网缠体，黏着灵力，拖着步法，扯着神魂。

忽明——一身气息尽数绽放，如大日腾空，刺得人神魂生疼。

忽暗——所有气息骤然吞灭，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仿佛凭空消失。

忽高——身形拔升千丈，居高临下，掌覆天穹。

忽低——一瞬坠至地台，贴地游走，如毒蛇寻隙。

忽远——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无尽时空，拳力掌风穿不透那一层虚茫。

忽近——明明远在天际，杀机已贴在脊背之上，寒毛倒竖。

忽轻——落掌如羽，不沾半分力，却能震乱经脉气序。

忽重——沉劲如渊，一踏便要塌裂星台，碾碎肉身。

一息之间，小七身形百变、力道百变、节奏百变、杀机百变。

快、慢、强、弱、刚、柔、明、暗、高、低、远、近、轻、重，十四种变化循环往复，无迹可寻，无理可推，无懈可击。

这不是交手。

这是戏耍，是玩弄。

是猫捉老鼠般，把人的心性、节奏、判断、气脉、神魂，一点点揉碎、憋闷、折磨。

小七要的不是立刻击败何杨，他要何杨乱。

乱了呼吸，乱了步法，乱了判断，乱了道心，乱到崩溃，乱到自己跪下认输。

“滋味如何？”小七笑声轻佻，带着蔫坏的戏谑，“小爷这一手‘七曜乱心式’，可是六位哥哥都不敢硬接的。你能撑过十息，已经算万年不遇的废物里的拔尖货了。”

何杨一言不发，他双目微眯，呼吸压到最低，心跳沉如渊石。

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又在强行放松；每一道灵力都在提聚，又在强行内敛。

小七的变化看似无理，实则暗合北斗七曜的轨迹。

一快一慢，是枢璇移位；

一强一弱，是权衡消长；

一刚一柔，是开阳摇光交替；

一明一暗，是星辰隐现；

一高一低，是星轨升降；

一远一近，是七星连线；

一轻一重，是本源吞吐。

看似乱，实则是极致的有序。

他人若遇此境况，恐早已心神崩乱，灵力逆行，经脉炸裂。

可何杨前世是刀尖滚血的尖峰兵王，今生是身藏混沌之灵、脑载进化神算的怪才。

越是乱，他越静；越是折磨，他越冷；越是憋闷，他越能在窒息里找出一条阴损、刁钻、出其不意的生路。

“还不崩？”小七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也来了火气，“行，小爷就陪你多玩会儿。”

他变化再增一倍。

快更疾，慢更滞；刚更烈，柔更黏；强更沉，弱更虚；

明暗交替更快，高低落差更剧，远近转换更猝不及防。

何杨胸口一闷，喉间微甜，灵力被搅得如乱麻，神魂被晃得发眩。

再撑下去，必被活活憋得自爆气海。

不能硬接，不能正拼，不能按常理破。

他眸中寒光一闪——铤而走险，逆运功法！

寻常武修，功法顺行为生，逆行为死。

何杨偏偏反其道而行——

以混沌之灵为锁，以神算为尺，把混沌乾坤诀、苍穹霸体诀同时逆向运转！

逆吐纳、逆行气、逆转穴、逆用意。

常人逆功即死，他有混沌之灵兜底，有神算瞬间演算风险，有肉身无垢之基，硬生生把“死路”走成“险路”。

一瞬之间。

何杨周身气息彻底颠倒。

小七快，他更慢；小七慢，他更快；小七刚，他更柔；小七柔，他更刚；小七强，他示弱；小七弱，他施压；小七明，他藏暗；小七暗，他耀明；小七高，他压低；小七低，他冲高；小七远，他贴死；小七近，他撤空；小七重，他卸力；小七轻，他加磅。

以逆破乱，以变制变，以阴治阴，以毒攻毒。

小七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你敢逆功？！”

他惊、他奇、他怒、他更憋闷。

他以百变乱敌，何杨却以逆变破他的百变。

他慢何杨快，他快何杨慢；他刚何杨柔，他柔何杨刚；他的节奏，全被何杨硬生生掰成反节奏。

一拳刚猛轰出，本该碾中何杨，何杨偏偏逆运功法柔劲化出，如击棉絮；

一掌柔丝缠来，本该锁住何杨，何杨逆运刚劲崩开，如裂薄冰；

身形忽远，何杨直接贴脸黏打；

身形忽近，何杨骤然抽离，留他一空；

力量忽重，何杨如鸿飘走；

力量忽轻，何杨如岳镇压。

最阴损的是——

何杨根本不跟他堂堂正正交手。

专打下三路、关节、穴位、发力死角、换气间隙。

不杀，不伤根，却专打疼、麻、酸、僵、涩。

专挑小七最难受、最别扭、最羞恼的地方下手。

“你——”小七又气又憋又惊又奇，“你敢阴小爷！”

何杨不答，只一枪轻挑，擦过小七踝骨，不重伤，却让他身形一滞，节奏再乱。

同境界之内。

何杨没有击败小七，更没有杀心。

可他压制了小七。

逼得小七节奏全崩，变化失效，蔫坏的手段撞上更蔫坏的应对，阴损的套路撞上更阴损的解法。

小七越打越憋，越打越闷，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欣赏。

他一生狂傲，从未服过谁，可今日——

一个同境界的后辈，用最逆道、最险、最阴、最巧的方式，破了他的七曜乱心。

不是靠力，不是靠猛，是靠脑子、心性、狠劲、贱招。

“停！”

小七猛地抽身暴退，双手叉腰，气得瞪圆眼，却又忍不住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又气又笑，又憋又爽。

“好你个小子！”

“小爷活一万三千年，第一次被人这么阴得难受，又爽得服气！”

他盯着何杨，眼神里再没有戏谑，只剩赤裸裸的欣赏、认亲、同道之意。

“同境界之内，你压得小爷无法出手。”

“小爷不占你便宜，自动提境界——”

轰！

小七气息骤然拔升一重，却依旧不压人，只作公平再战之态。

“再来。”何杨抬枪，淡然一笑道：“奉陪。”

“不必了。”小七摆手道，那蔫坏的模样忽又显现于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小子，次关便算你过了。”

“不是靠硬撑，不是靠刚烈，不是靠蛮力，“是靠阴、险、刁、钻、稳、狠、贱。嘿嘿，这倒是颇合小爷胃口。”

他上前一步，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几分亲近、几分狼狈又坦诚的憋屈：

“不妨告知你小子，刚才小爷被你阴得差点内伤，憋得快要发疯，可……小爷喜欢你。从今日起，你便是小爷认可之人。”

何杨收枪，微微颔首洒然道：“承让！”

小七嘿嘿一笑，又恢复狂傲：“七星试炼第一关，过！接下来，星轨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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