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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西游天涯,孙悟空唐僧幻影


水浒天桥塌下去的时候,声音闷得像一口老锅扣在众人心口上。

礼铁祝站在桥头,手还攥着剑,半天没松开。

不是他不想松。

是刚才那一仗,打得人心口发空,像刚把一桌热乎饭吃完,筷子还没放下,碗先被人端走了。

龚赞低着头,抱着复仇之弓,鼻尖发红。

商大灰还在喘,像一头刚从年终总结里逃出来的牛。

沈狐冷着脸,鞭梢上紫电没散,噼啪响得跟谁家老旧插座短路似的。

井星合起星光扇,语气照样平静。

“桥已断。人心却还在过关。”

礼铁祝听完,扯了扯嘴角。

“你这话说得,跟人刚失恋似的。”

井星看了他一眼。

“失去至亲,本就像失恋。只是恋的是一口气,一段命,一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礼铁祝没接话。

他知道井星说得对。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因为人一旦真哭起来,是没有字幕的。

前方那条新路,细得像一根从天边扯下来的线。

线的尽头,隐约起了风沙。

沙里混着香火味。

还有一点很怪的味道。

像寺庙里的檀香,混上了猴毛晒太阳的味。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完犊子。”

“这味儿咋还整出文化味了。”

龚赞抬头,眼睛湿漉漉的。

“祝子,前面啥地方?”

礼铁祝望着那条路,心里莫名发紧。

“西游天涯呗。”

“听着像取经。”

“实际上八成是取命。”

众人顺着石阶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四周的天色就开始变。

不是黑。

是黄。

黄得发脆,像把整片天空晒成了旧纸。

风一吹,沙子往脸上打,细得像谁在你耳边念叨“你还不够”。

前方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门。

门上四个字,龙飞凤舞。

西游天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无名之辈,不可入真经。”

礼铁祝当场笑了。

笑得挺冷。

“我说啥来着。”

“这地方就爱拿字压人。”

“前头名利地狱拿钱压,后头西游天涯拿名压。”

“合着人这辈子,咋活都有人给你立规矩。”

井星看着那行字,缓声道:

“名号,是给人看的。”

“可若人活成了给名号看的,便离自己越来越远。”

礼铁祝点头。

“明白。”

“就像朋友圈。”

“本来是记录生活的,最后整得跟人类大型简历现场似的。”

“晒啥都得带滤镜。”

“吃个泡面都得发出吃米其林的气势。”

龚赞被他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可那点笑,很快又没了。

因为石门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太利。

像金箍棒敲在玻璃上。

紧接着,一道金影从沙雾里跳出来。

猴脸,金甲,披风猎猎。

头顶金箍,眼神桀骜得像谁都欠他五百年。

他一手拄棒,一脚踩在半空,笑得张扬。

“呔!”

“谁说无名之辈不可入真经?”

“老孙偏要看看,哪个敢拦!”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气势,太像了。

不是像大圣。

是像所有现实里那种“你必须赢给别人看”的劲儿。

你不争第一,别人就说你废。

你不拼命,别人就说你怂。

你一停下来,所有人都问你是不是被生活打趴了。

猴影看着众人,金箍下的眼神扫过龚赞,忽然咧嘴一笑。

“你。”

龚赞一僵。

猴影拿棒指着他。

“你就是那个成天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小狍子?”

龚赞脸唰一下白了。

礼铁祝一步挡过去。

“唉唉唉,嘴下留猴德。”

“咋说话呢。”

猴影不理他,笑得越发刺耳。

“你四哥是鹰,你是啥?”

“你连追着你四哥的风都接不住,还想谈自己?”

“你不是想证明吗?”

“来啊。”

“证明给所有人看。”

“证明你不是多余的。”

龚赞整个人僵在那儿。

像被人当众扒掉了外套。

不是冷。

是疼。

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他握着弓,手抖得厉害。

“我……”

“我没想抢谁的位置。”

“我就是……”

他喉头一哽,后面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一酸。

这傻狍子平时怂得跟风一吹就滚的土豆似的。

可他心里那点自尊,早就被龚卫那道影子压成了薄纸。

你说他不想赢?

那是扯淡。

谁不想赢。

谁不想被人好好看一眼。

谁不想有一天,不用再被拿去跟“别人家的孩子”做对比。

礼铁祝叹了口气,拍了拍龚赞肩膀。

“赞哥。”

“你别急着当你四哥。”

“你先当你自己。”

“人活着,不是为了把别人的光抄一份贴脑门上。”

“那叫假发。”

龚赞怔住,眼圈一下更红了。

猴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自己?”

“自己值几个钱?”

“没有名号,没人记得你。”

“没有响亮的名字,连风都懒得吹你一眼。”

“你们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留下点什么?”

“证明你来过。”

“证明你没白活。”

这话太狠了。

狠得像把人这半辈子,直接摊开晾在太阳底下。

礼铁祝胸口也被扎了一下。

因为他懂。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没本事。

是你拼死拼活,到头来发现,自己只活成了别人嘴里的一个“还行”。

还行。

这词儿最伤人。

就像你吃了一碗热汤面,结果别人看了一眼,说一句:嗯,也就那样。

猴影抬棒,轻轻一点。

天上顿时落下无数金色名号。

齐天。

斗战。

真传。

传说。

英雄。

每一个字都像秤砣,啪嗒啪嗒往人头上砸。

龚赞脸色越来越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张没印好的票据。

别人有章。

别人有名。

别人一出场就带背景音。

他呢?

他只有一把弓。

还有一颗总想被认可的心。

礼铁祝咬了咬牙,直接把胜利之剑往地上一杵。

“得。”

“你这猴子,不就是想告诉我们,不做第一就没脸活?”

“行啊。”

“那我问你。”

“要是一个人一辈子都在追第一,追到最后,连自己老婆孩子热的饭都没吃上一口。”

“那他算赢了,还是算把自己活没了?”

猴影眼神一顿。

礼铁祝越说越来劲,东北味都冒出来了。

“你们这套逻辑,跟某些人一模一样。”

“小时候比成绩。”

“长大比工资。”

“中年比房子。”

“老了比谁走得体面。”

“最后一抬头,发现自己跟一根没充上电的数据线一样。”

“表面挺忙。”

“实际啥也没连上。”

商大灰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祝哥,俺懂了。”

“就是瞎忙活。”

礼铁祝一拍大腿。

“对喽!”

“瞎忙活!”

“忙到最后,连想吃个热饺子都得先问问值不值。”

猴影冷哼。

“名号,便是活着的意义。”

“没有名,何来传承?”

礼铁祝瞅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涩。

“你说这话,像极了那种把孩子逼到学不完的家长。”

“嘴上说为了你好。”

“实际上,是拿自己的遗憾,往孩子脑门上扣。”

“你们不是在教人强。”

“你们是在教人怕。”

“怕不出名。”

“怕不够强。”

“怕没人记得。”

“怕一停下来,就听见自己其实活得很累。”

猴影沉默了。

风沙更大了。

龚赞忽然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不是在笑。

他在哭。

“祝子。”

“我真没出息。”

“我总想着,要是我能像我哥那样,大家是不是就不会觉得我废了。”

“可我又知道。”

“我不是他。”

“我也不可能是他。”

“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零件。”

他抬手抹脸,抹得满手都是泪。

“我怕啊。”

“我怕我哥死了以后,别人连我一起忘了。”

“我也怕。”

“怕我活着,就是在浪费他拼命给我留下的那点名声。”

礼铁祝听得心口发紧。

他知道这句话里头的苦。

不是矫情。

是真苦。

是那种你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都会想的苦。

你不敢比。

你比不过。

你一比,连呼吸都像欠账。

礼铁祝蹲下来,语气倒是软了点。

“赞哥。”

“你哥要真想让你活成他。”

“那他死前不会那么惦记你。”

“他惦记你啥?”

“惦记你活着。”

“惦记你别硬死撑。”

“惦记你别老拿自己和别人比。”

“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活成响亮的锣。”

“有时候,能当个稳稳当当的鼓点,就已经挺了不起了。”

龚赞抽了抽鼻子。

“鼓点?”

礼铁祝点头。

“对。”

“你哥像天上的鹰,飞得高,响得远。”

“你呢?”

“你就像山沟里的风。”

“平时没人注意。”

“可真要刮起来,能把人一裤腿的鸡皮疙瘩都吹出来。”

龚赞:“……”

“祝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有攻击性啊。”

礼铁祝一乐。

“实在话嘛。”

“太好听的,八成是哄人的。”

猴影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笑了。

他抬起头,眼底金光一闪。

“说够了吗?”

“说够了,就接老孙一棒。”

话音刚落,金箍棒横扫而来。

不是砸人。

是砸“名”。

轰的一声。

地面裂开。

每个人脚下都浮出一条条金线。

那些线一路往上,缠住他们脖子,缠住肩膀,缠住心。

礼铁祝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像被扣了个透明头盔。

里头写着四个字。

你还不够。

他差点骂娘。

“又来?”

“这地方是把‘不够’当主食吃啊?”

猴影大喝:

“不够强,不够快,不够出名。”

“你们凭什么走到真经面前?”

“凭你们这点可怜的善良?”

“还是凭你们那点破兄弟情?”

龚赞被金线勒得脸发白。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礼铁祝。

礼铁祝也疼。

疼得牙根发酸。

可他还是硬撑着笑了下。

“这玩意儿,真烦人。”

“跟某些人一样,天天拿标准当刀子。”

“你不照着长,就说你歪了。”

“你不拼命,就说你废了。”

“可人不是树苗。”

“哪能都长一个样。”

井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细针,轻轻挑开了那层发疼的薄膜。

“名号之苦,在于它要求人做唯一。”

“可世间本无唯一。”

“花有花期,草有草相。”

“鹰飞天,狍走地。”

“若强令狍子学鹰,便是逆理。”

“逆理者,终伤己。”

猴影眯了眯眼。

“你这是在教老孙讲道理?”

井星淡淡道:

“不是教你。”

“是告诉你,世人总爱把自己的焦虑,做成别人的规矩。”

“你若不第一,就像亏欠天下。”

“你若不锋利,就像白活。”

“这不是道。”

“这是疯。”

礼铁祝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想笑。

“好家伙。”

“你这话翻译得真狠。”

“直球骂人是疯子。”

井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差。”

“你骂人像在煮大酱汤。”

礼铁祝:“……”

“算了,你赢了。”

龚赞吸了吸鼻子,忽然抬头。

他眼睛还红着。

可这回,里面不全是怂了。

还有一点被逼出来的硬气。

他把复仇之弓拉开。

手抖得厉害。

“我不管你是不是齐天大圣。”

“我也不管别人记不记得我。”

“我今天就想射这一箭。”

“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强。”

“就是为了告诉我自己。”

“我不是只会躲在别人后面哭的废物。”

礼铁祝怔了一下。

然后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

“别拿你哥当尺子。”

“拿你自己当人。”

龚赞深吸一口气。

复仇之弓的弦绷成一条细线。

精准墨镜“咔”地一亮。

镜片上飞快闪出一行字。

目标弱点:名号碑。

龚赞眼睛一亮。

“祝子!有了!”

礼铁祝一愣,立刻大喊:

“那还愣啥!”

“射它!”

龚赞抬手就放。

箭飞出去。

本来准头看着挺正。

下一秒,忽然一歪。

礼铁祝心都跟着歪了一下。

“完犊子——”

“又漂移了!”

可那箭歪得很有灵性。

直接擦着金箍棒边缘飞过,啪一下,钉在猴影身后那块“齐天”石碑上。

咔。

石碑裂了。

裂缝从上往下,一路炸开。

猴影的金光明显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那块被射穿的名号碑,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龚赞也愣了。

“我……我这次是故意射偏的?”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你可拉倒吧。”

“你这叫歪打正着,祖师爷赏饭吃。”

猴影沉着脸,金箍棒重重一顿。

“毁我名号?”

“你们找死。”

龚赞听见这话,反而没刚才那么慌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这猴子最厉害的,不是棒子。

是名号。

只要别人觉得他是“齐天大圣”,他就永远站在天上。

可一旦那个名字裂了,他也只是个会急会怒会怕的影子。

礼铁祝抓住这瞬间,胜利之剑猛地抬起。

“名号这东西吧。”

“说穿了就是一张贴纸。”

“贴得再响亮,也挡不住里头那个人会疼。”

“你拿名字吓唬人,我偏要把名字撕了看人。”

猴影怒吼,棒影压下。

商大灰一斧迎上去,整个人都被震得后退三步。

“俺来扛!”

沈狐紫电一闪,鞭影绕着猴影的手腕猛抽。

“别废话,打!”

方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一侧,蓝钥匙在指尖一转,竟将猴影脚下的金锁悄无声息地拧开半道。

他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锁链有结构。”

“就有漏洞。”

“很正常。”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照了照猴影身上的金光,眼睛都直了。

“乖地马。”

“这玩意儿的成分,怎么全是‘不服’和‘我要赢’?”

礼铁祝一边挡一边骂。

“那不废话嘛。”

“这猴子就是把‘我不服’三个字刻进骨头里了。”

“可不服归不服。”

“拿别人的命给自己撑面子,就有点缺德到冒烟了。”

猴影被众人一通围殴,金身晃得厉害。

可他还是不肯低头。

“我不服输。”

“我不服命。”

“我不服这天地压我一头。”

礼铁祝心里一动。

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猴子不是单纯的狂。

是怕。

怕自己不响。

怕自己不亮。

怕一旦停下来,天就把他忘了。

就像很多人。

拼到最后,不是为了赢。

是怕自己不算数。

礼铁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怕输,我懂。”

“可你不能因为怕,就把所有人都拖到你那条命里去。”

“你不服天。”

“那是你的事。”

“你拿这股劲儿去活,挺好。”

“可你要拿这股劲儿去踩别人。”

“那就不是英雄。”

“那是疯子。”

猴影怔住了。

风沙扬起来,把他的金甲吹得一片刺耳。

龚赞趁机再拉弓。

这一次,他没盯着猴影的脸。

他盯着那块碎开的名号碑。

“我不求你认我。”

“我也不求天下夸我。”

“我就求我自己,今天没怂到家。”

箭出。

这回没歪。

直接钉进名号碑最中间。

轰!

整座“齐天”二字,裂成两半。

猴影身体猛地一颤,金光哗啦一下往外散。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道裂缝,像是忽然被人拔掉了一根撑命的钉子。

下一秒,他的身形开始一点点缩小。

金甲褪去。

桀骜散开。

最后只剩一个会笑会喘气的猴影,站在风沙里。

他看着龚赞,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这箭法。”

“烂得挺有脾气。”

龚赞被他一句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你管呢。”

“我射中就行。”

猴影仰头笑了一声,声音里没了刚才那股刺人劲儿,反倒像压了很久的风,终于肯从山缝里出来。

“也对。”

“能不被名号困住。”

“算有点本事。”

话音落下,猴影彻底散成金粉。

沙地上只留下那块裂开的石碑。

齐天二字,断成两半,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脸。

众人都没立刻说话。

因为那一下,实在太像人生了。

你拼了命想证明自己。

你以为你在争赢。

其实你只是想让那个总拿你和别人比的人,能安静一会儿。

礼铁祝心口发酸,缓了半天,才低声嘟囔一句:

“这猴子吧。”

“嘴欠是真欠。”

“可也真像我们身边那些人。”

“疯起来想活成神。”

“静下来,又怕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人呐。”

“最难的不是不服。”

“是敢承认自己也会怕。”

龚赞蹲在地上,抹了把脸。

“祝子。”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用?”

礼铁祝看着他,笑了。

“岂止有点。”

“你这叫误差艺术。”

“别人瞄门,你射碑。”

“别人打架靠准,你靠命。”

龚赞总算挤出一点笑,鼻音重得像堵了两个山头。

“那我是不是……”

礼铁祝打断他。

“别问是不是像你哥。”

“你今天就是你。”

“你哥要是活着,看见你刚才这一下,保准先骂你一顿,再偷偷乐。”

龚赞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这回不是委屈。

是松了。

像背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有人帮他掀了一角。

方蓝站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名号碎了。”

“人就能喘气。”

商大灰挠挠头。

“俺也去懂了。”

“不能老想着当最厉害的。”

“能活成自己,就挺好。”

沈狐收起鞭子,冷哼一声。

“总算有句人话。”

黄北北也小声说:

“刚才那猴子,虽然欠揍。”

“但看着……也怪可怜的。”

井星轻轻点头。

“名号,是一座山。”

“有人想爬上去。”

“有人被压在下面。”

“可真要把人活成山,便忘了自己原本是人。”

礼铁祝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闷。

他抬头望向前方。

沙路尽头,一道更柔和的金光缓缓亮起。

像寺里的灯。

又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了下木鱼。

可那光,不暖。

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像一张笑着递过来的帕子。

你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礼铁祝眯起眼,心头那点刚松下去的劲儿,又慢慢绷住了。

“行。”

“猴子这关过去了。”

“下一个,八成该来个更会讲理的。”

“因为真正难顶的,从来不是明着揍你的。”

“而是那种一开口就说‘我是为你好’的。”

龚赞还红着眼,闻言一愣。

“祝子,你咋知道?”

礼铁祝咧嘴一笑。

“我活这么大。”

“啥样的都见过。”

“最吓人的,不是拿刀的。”

“是拿道理当刀的。”

众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竟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

却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他们踏过裂开的名号碑,往沙路深处走去。

风还在吹。

可这回,风不再只是催人往前。

它像在说。

人可以不够亮。

不够响。

不够像谁。

但只要你还肯站着,还肯喘气,还肯承认自己会疼。

那你就不是无名之辈。

你只是一个,终于不用再拿别人名字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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