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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记得每一个用心守护它的人也会给每一个真心热爱它的人


青溪田埂上的旧时光

第一卷  归乡的图纸

第一章  图纸上的青溪村

初夏的风,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水汽,卷着稻田里的青草香,扑在林晚的脸上时,她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车窗外,是连绵的青绿色稻田,田埂蜿蜒着伸向远处的白墙黑瓦,一条清澈的溪流绕着村子缓缓流淌,溪边的老樟树遮天蔽日,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在村口的石桥边。

这里是青溪村,她阔别了十二年的家乡。

林晚今年29岁,是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景观二所的骨干规划师,毕业七年,从画图的助理设计师,做到了项目负责人,手里做过的城市更新、商业综合体、文旅小镇项目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几个,拿过两次省级规划设计奖,是院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也是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储备人选。

这次她手里的项目,是《青溪村全域乡村振兴规划与落地设计》,也是院里今年重点跟进的县域乡村振兴标杆项目,甲方是县里的文旅投集团,合作的是国内头部的民宿运营品牌,预算充足,关注度高,做好了,年底的副所竞聘,她几乎是板上钉钉。

院里把这个项目交给她的时候,分管副院长周明远拍着她的肩膀说:“林晚,青溪村是你的老家,没人比你更熟悉这片土地,这个项目,交给你,院里放心。”

当时林晚接过任务书,看着上面“青溪村”三个字,指尖微微发紧,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十二年前,爷爷去世,她跟着父母搬去了省城,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父母在城里定居后,很少提起老家,村里的老宅子,一直空着,托远房的亲戚照看着,逢年过节,也只是亲戚拍几张照片发过来,她甚至都快忘了,青溪村的路,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没想到,最终还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带着一整车的测绘图纸、规划方案,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

“林姐,前面就是村口了,村支书陈书记说,在石桥边等我们。”副驾驶上的助理设计师苏晓,刚毕业一年,脸上带着刚入职场的朝气,扒着车窗往外看,一脸惊喜,“天呐,这里也太美了吧!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比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假古镇好看多了!”

林晚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放慢了车速,车子缓缓驶过青石板铺成的石桥,停在了老樟树下。

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裤脚沾着一点泥点,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拿着一顶草帽,看到他们的车,笑着迎了上来。

车子停稳,林晚推开车门,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了了然的笑意:“林晚?真的是你?”

林晚也认出了他。

陈望,她的小学同班同学,也是现在青溪村的村支书。小时候两个人是同桌,一起在溪边摸鱼,在稻田里捉蚂蚱,在老樟树下跳皮筋,她搬走的时候,陈望还塞给她一袋子自己家种的枇杷,说让她记得回来看。

十二年没见,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已经长成了沉稳挺拔的男人,成了这个村子的带头人。

“好久不见,陈望。”林晚笑了笑,伸出手,“我是这次青溪村规划项目的负责人,林晚。接下来的几个月,要麻烦你多配合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望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薄茧,力度很稳,“我昨天接到县里的通知,说项目负责人是你,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回来了。”

苏晓跟在后面下车,看着两人熟络的样子,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林姐,你跟陈书记认识啊?太好了,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陈望笑着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说:“村里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住处,就在村委会旁边的老民居,改造过的,水电都齐全,先带你们过去放东西,然后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熟悉一下情况。”

车子跟着陈望的电动车,往村子里开。

青石板路蜿蜒着穿过村子,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民居,马头墙高低错落,墙头上爬着凌霄花,开得正盛。溪水穿村而过,家家户户门口都有埠头,有老人坐在埠头边洗衣服,看到车子路过,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林晚的目光,扫过路边的一草一木,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棵老树,她都记得。左边这条巷子,拐进去第三家,是她小时候住的老宅子,夯土墙,黑瓦顶,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香得满村子都能闻到;前面的溪水,夏天的时候,她和陈望带着小伙伴,在这里摸螺蛳,捉小鱼,被外婆拿着竹竿追着打;村口的老樟树,夏天的晚上,全村的人都在这里乘凉,爷爷摇着蒲扇,给她讲村子里的故事,讲这片稻田的来历。

这片土地,藏着她整个童年的记忆,藏着她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最温暖的时光。

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陈望帮他们把行李搬到住处,是一栋两层的老民居,改造得干净整洁,推开窗,就能看到后面的稻田和远处的青山。

“村里条件有限,你们多担待。”陈望笑着说,“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先整体摸个底。”

“麻烦你了,陈书记。”林晚点了点头。

陈望走后,苏晓立刻兴奋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林姐,这里也太好了吧!比我们之前出差住的酒店舒服多了!推开窗就是稻田,太治愈了!”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稻田,初夏的稻子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掀起层层稻浪,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的爷爷,是青溪村的老村支书,一辈子都守着这片稻田,守着这个村子。当年分田到户,是爷爷带着村民,把村里的荒地开垦出来,修成了连片的稻田,修了水渠,引了溪水灌溉,让青溪村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穷村子,变成了县里有名的粮仓。

爷爷常跟她说:“晚晚,土地是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回报。人这一辈子,根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那时候她还小,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稻田里的蚂蚱、溪水里的小鱼,比爷爷的话有意思多了。后来去了城里读书,学了规划设计,每天对着电脑画图纸,做的都是高楼大厦、商业综合体,早就忘了稻田里的风是什么味道,忘了爷爷说的话。

直到现在,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眼前的稻浪,她才突然明白,爷爷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土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粒种子的生根发芽,记得每一季稻子的成熟收割,记得在这里生活的人,留下的每一个脚印,每一段故事。

半个小时后,林晚和苏晓背着测绘包,拿着图纸,跟着陈望,开始在村里踏勘。

陈望带着他们,从村口的老樟树开始,走遍了村子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角落。老祠堂、古戏台、百年的老民居、村口的石桥、绕村的溪水、连片的稻田、后山的竹林,一一讲给他们听。

“我们青溪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村里的老祠堂,是明朝建的,现在还在,就是年久失修,漏雨漏得厉害。”陈望指着巷子深处的一座老建筑,“还有这个古戏台,以前每年秋收之后,村里都会请戏班子来唱越剧,热闹得很,现在已经十几年没唱过戏了,台柱子都快塌了。”

林晚站在古戏台前,抬头看着。戏台是木质结构,飞檐翘角,上面的木雕虽然斑驳,但是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台面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发亮,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她记得,小时候,每年秋收之后,这里都会唱三天三夜的戏,奶奶牵着她的手,坐在戏台前的长凳上,给她剥瓜子,戏台上的人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台下的人熙熙攘攘,嗑瓜子的声音,叫好的声音,混着戏文,是她童年里最热闹的记忆。

“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和孩子。”陈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村子里的房子,很多都空了,塌了,地也没人种,很多都荒了。我去年当选村支书,就是想带着大家,把村子发展起来,让年轻人能回来,让这个村子,能活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眼神里带着期待:“林晚,你是从我们村里走出去的,又是学规划的,你比那些外来的设计师,更懂这个村子,更懂这片土地。这次的规划,我们不想搞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民宿,不想把村子拆了,建成跟别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古镇,我们想留住青溪村本来的样子,又能让村民富起来。”

林晚看着他,又看了看眼前斑驳的古戏台,看着远处连绵的稻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她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你放心,陈望。我不仅是这个项目的规划师,也是青溪村的人。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好这个规划,留住青溪村的根,留住这片土地上的记忆。”

苏晓在旁边,拿着平板,快速地记录着,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下老建筑的细节,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木雕太精美了,一定要保留下来,这个戏台的结构太完整了,完全可以活化利用,太可惜了……”

从上午走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个人才走完了整个村子。

站在后山的山坡上,能看到整个青溪村的全貌。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白墙黑瓦上,洒在连片的稻田里,溪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鸡犬相闻,烟火气十足。

苏晓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嘴里不停感叹:“太美了,真的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江南水乡啊。”

林晚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村子,看着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土地,眼眶微微发热。

十二年了,她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风景,画了很多图纸,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心里最牵挂的,最想守护的,还是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她拿出包里的规划任务书,上面甲方的要求写得很清楚:打造高端民宿集群,配套网红商业业态,流转连片农田打造田园打卡点,实现三年客流量破百万,年营收破亿。

这些冰冷的指标,和眼前这片充满烟火气、藏着无数记忆的土地,格格不入。

林晚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她要面对的,是甲方对商业利益的极致追求,是院里同事的竞争和质疑,是村民的不理解和顾虑,是开发和保护之间的艰难平衡。

但是她看着脚下的土地,看着夕阳下的青溪村,心里没有丝毫退缩。

她是青溪村的女儿,是这片土地养大的孩子。她手里的笔,不仅要画一张符合甲方要求的图纸,更要画一张能留住这片土地记忆,能让这个村子真正活起来的蓝图。

第二章  办公室里的理念之争

在青溪村踏勘了整整一周,林晚带着苏晓,把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都摸得清清楚楚,手绘的图纸画了厚厚一沓,拍了上千张照片,跟村里的老人聊了无数次,收集了满满一笔记本的故事和诉求。

回到省城的院里,林晚立刻带着团队,开始了方案的初稿设计。

项目组一共五个人,除了林晚和苏晓,还有两个设计师,一个负责总规,一个负责建筑,还有一个是负责经济测算的,都是院里的老员工。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项目组的人还在加班。

林晚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正在画方案的整体结构,白板上写着她定的方案核心:“保肌理、活文化、兴产业、留记忆”。

“整个村子的空间肌理,我们绝对不能动,原来的巷子、水系、民居布局,全部保留,绝不搞大拆大建。”林晚的马克笔落在白板上,圈出了村子的核心区,“老祠堂、古戏台、二十栋百年以上的传统民居,列为一级保护建筑,原样修缮,绝对不能改动结构和外观;其他的民居,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进行微改造,满足民宿和居住的功能需求,但是必须保留青溪民居的特色。”

“产业方面,我们不搞大规模的网红商业,而是以本地的农耕文化为核心,打造稻渔共生的生态农业基地,配套非遗工坊,把村里的竹编、米酒、越剧这些老手艺活化起来,再配套少量的精品民宿,走小众高端的路线,不追求客流量,而是做深度的乡村体验,让村民能真正参与进来,赚到钱,而不是把村子租给运营商,村民被边缘化。”

林晚的话音刚落,负责建筑设计的老周,就皱起了眉:“林工,你这个思路,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甲方的要求很明确,要打造网红民宿集群,要配套至少五千平的商业业态,要快速出效果,快速盈利。你这个方案,商业体量太小了,盈利周期太长,甲方肯定不会同意的。”

“是啊,林姐。”负责经济测算的小李也开口了,“我算了一下,按照你这个思路,投资回报周期要八年以上,甲方给的要求是五年内回本,这个差距太大了。而且县里要的是标杆项目,要的是客流量和营收数据,你这个方案,数据上不好看,院里这一关都过不去。”

苏晓坐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反驳:“可是我们去村里踏勘过,那些老建筑、老巷子,还有连片的稻田,是青溪村的灵魂啊!要是都拆了,建成千篇一律的网红民宿和商业街,那青溪村跟别的古镇,还有什么区别?我们做乡村规划,不是为了把乡村变成城市的翻版,是为了留住乡村的根啊!”

“小苏,你刚毕业,太理想化了。”老周摇了摇头,“我们是设计院,是服务甲方的,甲方要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不然项目黄了,院里的损失谁来承担?林工还要竞聘副所,这个项目要是搞砸了,竞聘也没戏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林晚放下马克笔,看着团队里的人,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甲方有甲方的要求,院里有院里的考核,但是我们是规划师,不是画图的机器。我们做的每一张图纸,最终都是要落地的,是要影响这个村子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影响村里几百口人的生活的。”

“青溪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有完整的江南水乡肌理,有传承了几百年的农耕文化和非遗手艺,这些是它最珍贵的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如果为了短期的商业利益,把这些都拆了,毁了,那我们做这个规划,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在做乡村振兴,是在毁掉乡村。”

“盈利周期长,我们可以优化方案,平衡商业和保护,但是绝对不能以牺牲村子的肌理和文化为代价。甲方那边,我去沟通,院里这边,我去汇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责任。”

林晚的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都知道林晚的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很,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她是项目负责人,最终的方案,还是要她拍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晚,听你这话,是要为了情怀,连项目都不要了?”

男人叫张弛,是景观一所的副所长,也是这次副所竞聘的竞争对手,跟林晚一直不对付。之前院里有好几个项目,两个人都抢过,张弛一直觉得,林晚就是运气好,拿了两个奖,就目中无人了。

林晚看着他,皱了皱眉:“张所,我们项目组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我们的大才女,这次的标杆项目,做得怎么样了。”张弛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写的方案核心,嗤笑了一声,“保肌理、留记忆?林晚,你是来做规划的,还是来寻根的?我听说,青溪村是你老家,你不会是把公家的项目,当成自己的情怀寄托了吧?”

“张弛,说话注意点。”林晚的脸色冷了下来,“我做的方案,是基于青溪村的实际情况,基于乡村振兴的核心要求,不是什么个人情怀。乡村振兴,本来就要留住乡土文化,留住地域特色,这不是情怀,是规划的基本原则。”

“基本原则?”张弛笑了,“林晚,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做设计,最终还是要看甲方认不认可,院里认不认可。甲方要的是商业价值,是标杆效应,是能给县里带来的税收和客流量,不是你所谓的记忆和情怀。”

“你这个方案,别说甲方了,周院那一关,你都过不去。到时候项目黄了,不仅你副所竞聘没戏,院里的年度考核,我们整个景观所都要受影响。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别拿着院里的资源,去圆你自己的乡土梦。”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方案能不能过,就不劳张所费心了。我只知道,作为一个规划师,要对自己的图纸负责,对土地负责,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负责。就算方案改一百遍,我也绝不会拿青溪村的历史和记忆,去换所谓的商业数据。”

“好,有骨气。”张弛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却冷了下来,“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情怀方案,能不能过审。要是过不了,丢了这个项目,你可别哭。”

说完,张弛转身就走,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老周叹了口气,看着林晚说:“林工,张弛虽然说话难听,但是有一句话没说错,周院那边,很看重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还有县里的态度。你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林晚坐了下来,看着电脑里的村子航拍图,语气很平静,“但是风险再大,我也要试一试。我们做规划的,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要看长远。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记忆的村子,就算一时火了,也迟早会被淘汰。只有留住了根,村子才能真正活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团队里的人,眼神坚定:“大家放心,方案我会继续优化,平衡好保护和开发的关系,甲方和院里那边,我去沟通。只要大家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出一个真正好的方案,一个能让青溪村真正活起来的方案。”

苏晓第一个用力点头:“林姐,我相信你!我跟着你干!”

老周和小李对视了一眼,也点了点头。他们跟林晚合作过很多次,知道她的能力,也知道她的为人,她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既然她敢拍板,就一定有她的底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晚带着项目组,几乎天天泡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改方案。

她没有放弃自己的核心理念,但是也没有一味地坚持理想化的设计,而是一点点优化,在保护的基础上,做商业的活化。

老祠堂,修缮之后,不只是一个摆设,而是改成了村史馆,展示青溪村六百多年的历史,还有农耕文化的老物件,同时也可以作为村里的公共活动空间,办红白喜事,开村民大会;

古戏台,原样修缮,恢复越剧演出,同时打造非遗展演空间,周末和节假日常态化演出,不仅能吸引游客,还能让村里的越剧班子重新活起来;

传统民居,不搞大拆大建,而是采用“一户一设计”的微改造,保留建筑的外观和传统元素,内部改造满足现代居住需求,村民可以自己经营民宿,也可以入股合作社,统一运营,年底分红,真正让村民成为受益者;

连片的稻田,绝对不改成网红打卡点,而是打造生态农业示范基地,邀请农业专家,指导村民种植优质水稻,发展稻渔共生模式,打造青溪村自己的大米品牌,同时配套农耕研学,让城里的孩子来体验农耕文化,既保留了稻田的农耕属性,又提高了附加值;

非遗工坊,集中在村子的核心巷子里,免费提供给村里的手艺人,竹编、米酒、木雕、刺绣,这些老手艺,不仅可以展示,还可以做体验、做文创产品,让老手艺变成能赚钱的产业,让年轻人愿意回来学,愿意传承。

整个方案,没有大拆大建,没有千篇一律的网红业态,所有的设计,都围绕着青溪村本身的肌理、文化和记忆,所有的产业,都立足于本地的资源,让村民能真正参与进来,真正实现“造血式”的乡村振兴,而不是一次性的商业开发。

方案初稿完成的那天,正好是周五的晚上,办公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看着厚厚的方案文本,眼里满是成就感。

“林姐,这个方案,也太完美了!”苏晓翻着方案,一脸兴奋,“既保留了村子的所有记忆点,又有完整的产业体系,商业测算也优化到了六年回本,甲方肯定会满意的!”

林晚笑了笑,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半个月,她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改了无数遍方案,终于拿出了一份,既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又能满足甲方基本要求的方案。

“周一,我们去给县里和甲方做方案汇报。”林晚看着大家,“大家周末好好休息,周一,我们打起精神,把这个方案,讲给他们听。”

大家都笑着应了,收拾东西下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拿出手机,翻出了在青溪村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爷爷的老宅子,天井里的桂花树,长得依旧茂盛;是古戏台的木雕,斑驳却依旧精致;是稻田里的稻浪,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是村里的老人,坐在老樟树下,摇着蒲扇,笑得一脸慈祥。

林晚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老宅子,心里默念:爷爷,我一定会守护好青溪村,守护好这片你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周一的方案汇报会,定在县里的文旅投集团会议室,县里的分管副县长、文旅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领导,文旅投的老总,还有民宿运营品牌的负责人,都会到场。

这是方案的第一次亮相,也是决定这个项目方向的关键一战。

林晚带着团队,提前一个小时到了会议室,调试好投影,准备好方案文本,深吸了一口气,等着参会的领导到场。

她知道,今天这场汇报,不会轻松。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青溪村的价值,不在于能建多少民宿,能赚多少钱,而在于这片土地上,沉淀了六百年的记忆和文化。

这才是乡村振兴,最珍贵的内核。

第三章  汇报会上的乡土之声

会议室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县里分管乡村振兴的王副县长,文旅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局长,文旅投集团的老总赵斌,还有民宿运营品牌的负责人李总,都坐在主位上,身后跟着各自的工作人员。

林晚扫了一眼,竟然还看到了张弛,他坐在赵斌的旁边,笑着跟赵斌说着什么,看到林晚看过来,还对着她挑了挑眉,眼里带着一丝挑衅。

林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张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甲方的老总坐在一起?

很快,会议就开始了。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参会人员和项目背景,然后看向林晚,笑着说:“接下来,有请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的项目负责人林晚,给我们介绍青溪村全域乡村振兴规划的初步方案。”

林晚点了点头,拿着遥控器,走到了投影前。苏晓坐在电脑前,帮她翻着PPT,手心都在冒汗,悄悄给林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遥控器,PPT的第一页,不是密密麻麻的规划图纸,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青溪村的稻田里拍的,清晨的阳光洒在稻浪上,一个老农牵着牛,走在田埂上,身后是白墙黑瓦的村子,炊烟袅袅,画面安静又温暖。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青溪村——土地上的记忆,烟火里的故乡。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规划方案的开篇,会是这样一张充满烟火气的照片,而不是常规的项目背景、区位分析。

王副县长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投影,眼里露出了一丝兴趣。

林晚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响起,温和却有力量:“各位领导,各位甲方代表,大家好。我是本次青溪村规划项目的负责人林晚,也是土生土长的青溪村人。在做这个方案之前,我在青溪村待了整整一周,走遍了村子的每一条巷子,跟村里的老人聊了很久,听他们讲青溪村的历史,讲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在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们做乡村振兴,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建多少栋民宿,做多少商业,赚多少钱?还是为了让这个有着六百年历史的村子,能真正活下去,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能过得更幸福,让离开家乡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的答案,是后者。所以本次规划的核心,不是大拆大建,不是复制粘贴网红古镇的模式,而是‘保肌理、活文化、兴产业、留记忆’,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有根、有魂、有温度的青溪村,而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商业躯壳。”

开场白说完,林晚按下遥控器,进入了正式的方案内容。

她从青溪村的现状分析讲起,区位优势、资源禀赋、历史文化、现存问题,每一部分都讲得清清楚楚,数据详实,细节到位,没有一句空话。

她没有回避青溪村的问题:年轻人流失、房屋空置、基础设施老化、产业单一、传统手艺濒临失传,这些问题,她都一一摆在台面上,没有丝毫回避。

然后,她讲了规划的整体定位:“以江南水乡农耕文化为核心,以非遗活态传承为特色,打造集生态农业、非遗研学、乡村度假、文化体验于一体的,活态传承型江南水乡乡村振兴样板。我们不做流量网红村,我们要做的,是一个能留住人、留得住记忆、能持续发展的,真正的故乡。”

接下来,是方案的核心内容,空间规划、建筑保护、产业规划、文化活化、基础设施提升,每一部分,都紧紧围绕着“留记忆、活乡村”的核心。

当她讲到空间规划,明确提出“不改变村子原有空间肌理,不拆一栋传统民居,不填一条河道,不毁一片稻田”的时候,文旅投的老总赵斌,皱起了眉,手里的笔,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林晚没有停顿,继续讲建筑保护,分级保护的原则,一户一设计的微改造,老祠堂、古戏台的活化利用,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村子的历史和村民的需求。

当她讲到产业规划,放弃了大规模的民宿集群和网红商业,而是以生态农业、非遗产业为核心,只配套少量精品民宿的时候,赵斌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她的汇报。

“林工,等一下。”赵斌的脸色很难看,看着林晚,语气里带着不满,“我听了半天,你的方案里,民宿体量只有三十栋,商业配套不到一千平,就这点体量,我们怎么实现盈利?怎么完成县里定的客流量和营收目标?我们投了几个亿进去,不是为了做公益,是要赚钱的!”

他的话音刚落,民宿品牌的李总也跟着开口了:“是啊,林工。我们做民宿运营,最看重的就是体量和配套,三十栋民宿,根本形成不了规模效应,也配套不了相应的服务,运营起来难度太大了,盈利根本没有保障。而且你要求所有的民居都不能改动外观,那内部的改造会非常受限,满足不了高端民宿的居住需求,这个我们很难接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张弛坐在旁边,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看着林晚,等着她下不来台。

林晚看着赵斌和李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按下遥控器,翻到了产业测算的页面,平静地说:“赵总,李总,我知道二位的顾虑。首先,关于体量的问题,我们不是不做民宿,而是不做大规模的外来品牌集群,而是走‘村民主导、专业运营’的模式。三十栋民宿,只是一期的示范,后续我们会根据客流量,逐步扩大,但是所有的民宿,都必须由村民入股,或者村民自主经营,运营方只负责管理和引流,这样才能让村民真正赚到钱,而不是把村子租出去,村民被边缘化。”

“其次,关于盈利的问题,二位只看到了民宿和商业的收入,却忽略了我们方案里的核心产业——生态农业和非遗文创。我们测算过,青溪村有一千二百亩连片稻田,打造优质大米品牌,发展稻渔共生,再加上农耕研学,每年的营收,不会低于民宿产业。还有非遗工坊,竹编、米酒、越剧这些非遗IP,一旦打造起来,文创产品、非遗展演、研学体验,带来的营收和品牌价值,是网红商业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是可持续的。网红流量是短暂的,但是农耕文化、非遗文化,是青溪村独有的,是永远不会过时的。只有立足于本地资源的产业,才能让村子长久地发展下去,而不是火个三五年,就被市场淘汰了。”

林晚的话,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把产业的盈利模式、发展周期,讲得清清楚楚,完全不是空泛的情怀。

赵斌和李总对视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是依旧带着不满。

“林工,你说的这些,太理想化了。”赵斌摇了摇头,“生态农业、非遗文创,回报周期太长了,我们等不起。县里给我们的任务,是一年成型,两年运营,三年成为省级标杆,你这个方案,根本达不到这个要求。”

“赵总,乡村振兴,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林晚看着他,语气很坚定,“我们不能为了短期的政绩和利益,就毁掉一个村子六百年的历史和文化。大拆大建,确实能快速出效果,但是拆了老房子,填了老河道,毁了老稻田,青溪村就不是青溪村了。等网红的热度过去了,游客不来了,村子就彻底死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跟村里的老百姓交代?怎么跟历史交代?”

“我们做这个项目,不仅要对甲方负责,对县里的政绩负责,更要对青溪村的几百口村民负责,对这片土地负责。”

这句话,林晚说得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主位上的王副县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这时,他抬起头,看着林晚,开口问道:“林工,我问你,按照你的方案,村民的收益,怎么保障?怎么能让村里的年轻人,愿意回来?”

林晚立刻按下遥控器,翻到了村民利益联结机制的页面,认真地回答:“王县长,我们设计了三套利益联结机制,确保村民能真正成为项目的受益者,而不是旁观者。”

“第一,土地入股分红。村民的稻田、宅基地,都可以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加入村集体合作社,每年按照项目营收,享受保底分红,不管项目赚多赚少,村民都有稳定的收入。”

“第二,自主经营扶持。对于想自己经营民宿、农家乐、非遗工坊的村民,我们会联合县里的银行,提供低息创业贷款,同时由运营方提供免费的培训和运营指导,让村民自己当老板,赚的钱,大部分都进自己的口袋。”

“第三,就业保障。项目运营后,民宿、研学、安保、保洁等岗位,优先聘用本村的村民,尤其是留守妇女和老人,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就业,就能赚到钱,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

“我们做过调研,村里现在有一百多个留守的年轻人,都有回乡创业的想法,只是没有机会,没有平台。我们这个方案,就是给他们搭建平台,让他们能回来,能在家乡赚到钱,能陪着老人和孩子,只有年轻人回来了,村子才能真正活起来。”

林晚的话音落下,王副县长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赵斌,严肃地说:“赵总,我觉得林工的方案,很有想法,也很贴合青溪村的实际。我们搞乡村振兴,不是搞房地产开发,不是为了赚快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乡村能真正发展起来。林工说的对,我们不能为了短期的政绩,就毁掉一个村子的根。”

“大拆大建的模式,我们见得太多了,很多村子,拆了老房子,建了商业街,火了两年,就没人去了,最后变成了鬼城,老百姓也没赚到钱,这种教训,我们不能再重复了。”

王副县长的话,一锤定音。赵斌的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敢说出来。

张弛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没想到,林晚的方案,竟然得到了王副县长的认可。

王副县长转过头,看着林晚,笑着说:“林工,你是青溪村人,对村子有感情,也有想法,这个方案,整体的方向,我是认可的。细节上,你们再跟文旅投、运营方对接,优化完善,平衡好保护和开发的关系。县里会全力支持你们,把青溪村的项目,做成真正的乡村振兴样板,做成一个有温度、有记忆、能让老百姓真正受益的好项目。”

林晚看着王副县长,心里涌起一阵暖流,用力点了点头:“谢谢王县长的认可!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完善方案,绝不辜负县里的信任,绝不辜负青溪村的老百姓!”

汇报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走出会议室,苏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林晚的手,小声说:“林姐,我们赢了!王副县长认可我们的方案了!太好了!”

林晚笑了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方案的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无数的困难和挑战在等着她。但是她不怕,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能守住这片土地的记忆,她就会一直走下去。

就在这时,陈望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林晚,汇报怎么样了?村里的老人都问呢,说等着你的方案,把村子好好弄起来。”

林晚站在县政府的大楼前,看着远处的青山,笑着说:“陈望,方案通过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回青溪村,把我们的家乡,建设得更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望爽朗的笑声,还有背景里,村里的狗叫声,溪水流动的声音,风吹过稻田的声音。

那是青溪村的声音,是土地的声音,是故乡的声音。

第二卷  田埂上的蓝图

第四章  老宅子的桂花香气

方案通过之后,林晚带着项目组,再次回到了青溪村,这一次,是长驻。

县里给他们在村委会旁边的民居里,安排了长期的住处,林晚把自己的行李,直接搬进了爷爷留下的老宅子。

老宅子在村子的中心,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巷子里,夯土墙,黑瓦顶,双天井的格局,是典型的江南民居。十二年没人常住,虽然有亲戚帮忙照看,但是依旧有些破败了,墙皮有些脱落,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只有天井里的那棵老桂花树,依旧长得枝繁叶茂,虽然不是花期,却依旧能想象出秋天,满院飘香的样子。

苏晓跟着林晚进来,看着院子里的杂草,忍不住咋舌:“林姐,这房子都这样了,你确定要住这里?村委会那边的房子,都收拾好了,水电齐全,住着多舒服啊。”

林晚蹲下来,拔掉了石阶缝里的一根杂草,指尖抚过斑驳的墙面,眼里满是温柔:“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的家。回来做这个项目,不住在家里,住在哪里?”

她抬起头,看着老宅子的一砖一瓦,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时候,她就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爷爷在堂屋里写毛笔字,她趴在旁边,拿着毛笔乱涂乱画;外婆在厨房里做饭,柴火灶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秋天桂花开了,外婆会把桂花收起来,酿桂花酒,做桂花糕,甜香的味道,是她童年里最深刻的记忆。

爷爷去世后,这里就空了,父母想把房子卖掉,是她哭着拦了下来,说一定要留着,这是她的根。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个装满了她童年记忆的院子里。

“没事,收拾一下就好了。”林晚笑着站起来,“周末我爸妈也会过来,一起收拾,很快就能住进来了。”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陈望带着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扛着锄头、拿着扫帚,走了进来,笑着说:“林晚,听说你要住这里,我们过来帮你收拾收拾。这院子空了十几年,杂草都快把房子吞了,你一个女孩子,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都是林晚的小学同学,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晚晚,欢迎回家!”

林晚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温暖,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你们,太麻烦大家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陈望把锄头放下,撸起袖子,“你是我们村走出去的,现在回来帮我们村子做规划,我们帮你收拾个房子,不是应该的吗?大家动手,先把院子里的杂草清了,再把屋里的卫生搞一下!”

一群人说干就干,除草的除草,扫地的扫地,擦窗户的擦窗户,热热闹闹的,原本冷清破败的老宅子,瞬间就有了生气。

林晚也跟着一起收拾,拿着抹布,擦着堂屋里的八仙桌。这张桌子,是爷爷亲手做的,用了几十年,依旧结实,桌面上的木纹,被磨得光滑发亮,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苏晓拿着相机,拍个不停,笑着说:“林姐,等收拾好了,这个院子也太漂亮了!天井、桂花树、夯土墙,完全就是理想中的江南民居啊!”

陈望走过来,看着林晚说:“等收拾好了,房子的修缮,你就按照你方案里的微改造标准来,村里的施工队,手艺都是最好的,修老房子,他们最拿手,保证修旧如旧,不破坏原来的样子。”

“太好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施工队呢。”林晚笑着说,“正好,老宅子的修缮,也可以当成我们民居微改造的示范样板,让村民们看看,不用大拆大建,也能把老房子改得舒服又好看,还能保留原来的样子。”

“你这个想法好!”陈望眼睛一亮,“村里很多人都在观望,怕改老房子,改得面目全非,又怕花钱。你这个样板做出来,大家一看就明白了,肯定都愿意配合。”

一群人忙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老宅子就彻底变了个样子。院子里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屋里的灰尘也擦干净了,虽然墙面依旧斑驳,但是却干净整洁,充满了烟火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从天井里照进来,落在老桂花树上,光影斑驳。

陈望和村民们都走了,林晚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手里拿着一瓶水,心里无比的平静。

十二年了,她终于回家了。

晚上,苏晓回了村委会旁边的住处,林晚一个人留在老宅子里,打了地铺,躺在堂屋里。

夜里很安静,能听到院子里的虫鸣,巷子外的溪水声,还有远处稻田里的蛙声,和她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打着手电,走到了爷爷以前的书房。

书房在堂屋的东侧,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还放着爷爷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农业技术的,有历史的,还有很多线装的老书,都被亲戚用防尘布盖着,保存得很好。

林晚掀开防尘布,看着书架上的书,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很多书的扉页,都有爷爷的签名,还有他写的笔记。

在书架的最下面,她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锁已经锈了,她轻轻一掰,就开了。

盒子里,放着爷爷的日记本,还有一沓厚厚的图纸,和一些老照片。

林晚拿起日记本,翻开,里面是爷爷的字迹,苍劲有力,记录着他当村支书的那些年,带着村民开垦荒地、修水渠、种水稻的点点滴滴。

“1978年,冬。今天,分田到户的政策下来了,村民们都很激动,但是也有人怕,怕种不好地,吃不饱饭。我跟大家说,别怕,土地是不会骗人的,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回报。明天开始,我带着大家,把村西头的荒地开垦出来,修成稻田,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1985年,夏。今年的水稻大丰收,家家户户都堆满了谷子,村里的老人们都哭了,说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粮食。我看着连片的稻田,心里高兴,这辈子,能带着村民们吃饱饭,值了。”

“1998年,秋。村里的水渠被洪水冲垮了,稻田淹了一大半,村民们都急哭了。我带着大家,连夜修水渠,守了三天三夜,终于把水排出去了。只要人在,土地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2010年,春。晚晚要跟着她爸妈去省城了,小姑娘哭着不肯走,说舍不得爷爷奶奶,舍不得桂花树,舍不得稻田。我跟她说,晚晚,你要好好读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别忘了,你的根在这里,青溪村永远是你的家,这片土地,永远等着你回来。”

看到这里,林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爷爷的字迹。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她放下日记本,拿起盒子里的图纸,展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手绘的青溪村规划图,画在泛黄的图纸上,是爷爷的笔迹。图纸上,标注了村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房子,每一片稻田,每一条水渠,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备注。

哪里要修水渠,哪里要修路,哪里要建公共活动空间,老祠堂怎么修缮,古戏台怎么利用,甚至连村里的垃圾分类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青溪村发展规划,1995年,林守义。

林守义,是她爷爷的名字。

林晚拿着图纸,手微微发抖。

原来,早在三十年前,爷爷就已经给青溪村,画了一张蓝图。他一辈子都在为这个村子奔波,想着怎么让村子发展得更好,怎么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

而现在,她回来了,沿着爷爷的脚步,继续做着这件事,继续守护着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林晚抱着图纸,坐在书房的地上,哭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这个方案,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里。因为她的根,在这里,她的血脉里,流淌着和爷爷一样的,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个小小的姑娘,坐在爷爷的自行车后座上,穿行在稻田的田埂上。风吹过稻浪,带着青草和稻谷的香气,爷爷回头跟她说:“晚晚,你看,这片土地,是有记忆的,我们对它好,它就会给我们回报。”

她用力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白墙黑瓦的村子,心里无比的安稳。

第二天一早,林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天井里照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把爷爷的日记本和规划图,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了书架的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洗漱完毕,拿着自己的规划图纸,走出了老宅子。

巷子口,陈望已经骑着电动车在等她了,笑着说:“林晚,早啊!今天我们去哪?”

林晚跳上电动车的后座,笑着说:“先去老祠堂,看看修缮的方案,然后去稻田里,找种粮大户林伯,聊聊生态农业的事情。”

电动车驶过青石板路,穿过石桥,迎着清晨的阳光,驶向了一望无际的稻田。

田埂上的风,带着稻田的清香,扑在脸上,林晚看着眼前的稻浪,心里无比的坚定。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蓝图,一点点变成现实。我会守好这片土地,守好青溪村,让这里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第五章  老人们的顾虑与信任

方案的落地,比林晚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一道坎,就是村民的不理解和不信任。

虽然县里已经认可了方案,村委会也开了村民大会,给大家讲了规划的内容,但是村里的大部分老人,还是抱着观望的态度,甚至有不少人,明确表示反对。

反对最激烈的,是村里的老支书,也是爷爷当年的老搭档,林伯。

林伯今年七十多岁了,在村里辈分最高,威望也最高,村里的老人,都听他的。他一辈子都在村里种地,守着自己的几亩稻田,对外面的事情,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尤其是听说要搞旅游开发,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搞什么开发?都是骗人的!”第一次村民大会上,林伯拍着桌子,对着陈望和林晚吼,“之前也有老板来我们村里,说要搞开发,要租我们的地,租我们的房子,结果呢?钱没赚到,地被占了,房子也被改得乱七八糟,最后老板跑了,烂摊子留给我们!”

“晚晚,你是村里出去的,按理说,我应该信你,但是你这个方案,又是改房子,又是搞合作社,又是流转土地,我看跟那些外来的老板,没什么两样!你们就是想把我们的地,我们的房子,都拿走,搞你们的什么旅游,最后我们老百姓,什么都落不到!”

林伯的话,立刻得到了村里老人们的附和。

“就是!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别的不会,就会种地!把地流转出去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老房子住了一辈子了,住得好好的,改什么改?改得乱七八糟的,住着都不舒服!”

“搞什么民宿、研学,都是城里人的玩意儿,我们搞不来!到时候钱没赚到,还把村子搞得乌烟瘴气的,不行!”

村民大会,开成了批斗会,陈望磨破了嘴皮,跟大家解释方案,解释利益联结机制,但是老人们根本不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林伯直接站起来,对着所有村民说:“反正我不同意!谁愿意把地拿出去,谁愿意改房子,谁去!我家的地,我家的房子,谁也别想动!”

说完,林伯转身就走,其他的老人也跟着一哄而散,大会不欢而散。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晚、陈望和村委会的几个干部,一个个垂头丧气。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村副主任老周叹了口气,“村里的老人,之前上过开发商的当,被骗过,现在对这些开发项目,都怕了,根本不信我们。林伯又是村里的老长辈,他一反对,其他人都跟着反对,这工作,根本没法做。”

陈望也皱着眉,揉了揉眉心:“林伯的脾气,我太了解了,犟得很,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带头反对,我们的方案,根本推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等着她拿主意。

林晚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方案,心里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村民们上过当,受过骗,对开发项目有抵触,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不是反对乡村振兴,不是不想过上好日子,他们只是怕,怕再次被骗,怕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房子,怕失去自己一辈子的记忆。

这些顾虑,不是靠开一次大会,讲一次方案,就能打消的。

“没关系,大家别灰心。”林晚抬起头,看着大家,笑了笑,“村民们有顾虑,是正常的,毕竟我们的方案,改变了他们一辈子的生活方式,他们需要时间接受,也需要我们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为了他们好,不是来骗他们的。”

“林伯那边,我去谈。”林晚说,“他是我爷爷的老搭档,看着我长大的,我去跟他聊,他总会听进去几句的。”

陈望看着她,有些担心:“林晚,林伯的脾气,你也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说不定会被他骂出来。”

“骂出来也没关系。”林晚笑了笑,“他骂我,说明他心里有气,有顾虑,我只要把他的顾虑解开了,事情就好办了。他是村里的老支书,一辈子都为了村子好,只要他明白,我们的方案,是真的能让村子变好,能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他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当天下午,林晚就提着一篮水果,去了林伯家。

林伯家住在村子的最东头,门口就是稻田,一个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晒着稻谷,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踱步。

林伯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编竹篮,看到林晚进来,连头都没抬,冷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

“林伯。”林晚笑着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我来看您了。”

“别叫我林伯,我担不起。”林伯手里的竹条不停,语气冷冰冰的,“你现在是大设计师,是来拆我们村子,占我们土地的,我一个老农民,可高攀不起。”

林晚也不生气,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编竹篮,笑着说:“林伯,您还在生我的气呢?我知道,您是怕我们把村子搞坏了,怕村民们被骗,您是为了村子好,我心里都明白。”

“你明白个屁!”林伯抬起头,瞪着她,“你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村子,守了一辈子的稻田,你倒好,回来就要搞什么开发,把地都流转出去,把老房子都改了,你对得起你爷爷吗?”

“林伯,我没有要把地流转出去,更没有要毁了稻田。”林晚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我爷爷当年,带着您和村民们,开垦荒地,修水渠,种水稻,是为了让村民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现在,我们做这个规划,也是为了让村民们,能过得更好,让青溪村能发展得更好,这跟我爷爷当年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一样?怎么一样?”林伯放下手里的竹条,看着她,“你爷爷当年,是带着我们多种地,多打粮,让我们能吃饱饭。你现在,是要把我们的地拿走,不种水稻,搞什么旅游,我们不种地了,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林伯,我们没有说不种水稻,恰恰相反,我们要把水稻种得更好。”林晚认真地说,“我们方案里的生态农业基地,不是要把稻田改成别的,是要种优质水稻,发展稻渔共生,提高水稻的附加值,让大家种一亩地,能赚以前三亩地的钱。”

“我们请了省里的农业专家,免费给大家做技术指导,种子、肥料,都由合作社统一采购,比大家自己买,便宜很多。水稻成熟之后,我们打造青溪村自己的大米品牌,统一收购,统一销售,价格比市场上高很多,大家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也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土地还是大家的,只是以入股的方式,加入合作社,大家每年都能分红,地里种的还是水稻,大家还是自己的地的主人,只是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辛辛苦苦种一年,还卖不上价钱。”

林晚的话,让林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的怒意,消了一点,但是依旧带着怀疑:“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有这么好的事?到时候,合作社被你们控制了,粮食卖了,钱不给我们,我们找谁去?”

“林伯,合作社是村集体的,由村民们自己管理,我们和运营方,只负责提供技术和销售渠道,不参与合作社的管理,每年的账目,全都会公开,每一笔钱的去向,村民们都清清楚楚。”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青溪村的人,我爷爷的坟,还在村后的山上,我就算骗谁,也不可能骗自己的乡亲,不可能毁了自己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村子。”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林伯的心里。

他看着林晚,看着她眼里的真诚,想起了老搭档林守义,想起了那个一辈子都为了村子,为了村民的老支书,眼神渐渐软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晚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地还是我们的,还是种水稻,不会改成别的?房子也不会大拆大建,只是修修补补?”

“我向您保证,句句属实。”林晚无比坚定地说,“我们的方案里,明确写了,绝对不改变稻田的农业用途,绝对不拆一栋传统民居,绝对不破坏村子的原有肌理。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把方案一条一条念给您听,每一条,都可以写进合同里,要是做不到,您随时可以找我算账。”

林伯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竹条。

“晚晚,你是你爷爷的孙女,你爷爷一辈子,光明磊落,从来没骗过村里的人。我信你一次。”林伯看着她,语气严肃地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骗了村里的人,毁了青溪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林晚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暖流,用力点了点头:“林伯,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绝对不会辜负村里的乡亲们。”

那天下午,林晚在林伯家,坐了整整一下午,把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跟林伯讲得清清楚楚,村民们怎么分红,怎么赚钱,房子怎么改,产业怎么搞,未来的村子会是什么样子,一一讲给林伯听。

林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林晚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到傍晚的时候,林伯彻底明白了这个方案,也彻底放下了顾虑。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说:“晚晚,是林伯错怪你了。你这个方案,是真的为了村里好,为了村民们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给村里的老人们做工作,他们都听我的,我跟他们讲清楚,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林晚看着林伯,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最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果然,第二天,林伯就带着林晚和陈望,挨家挨户地去走访,给村里的老人们讲方案,讲未来的规划。

林伯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他都认可了,其他的老人,自然也都放下了顾虑,认真地听着林晚的讲解,提出自己的疑问,林晚都一一耐心解答。

村民们最关心的,就是土地还是不是自己的,房子会不会被拆,能不能赚到钱,林晚都给了他们明确的、肯定的答复,甚至把承诺都写在了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周的时间,林晚、陈望和林伯,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跟每一个村民,都认真地聊过,解答了他们所有的顾虑。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认可这个方案,愿意加入合作社,愿意参与到村子的建设中来。

村里的年轻人,更是兴奋,他们本来就有回乡创业的想法,只是没有机会,没有平台,现在有了完整的规划和政策支持,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有几个在外做电商的年轻人,直接从城里回来了,说要负责村里大米和文创产品的线上销售;有学民宿运营的姑娘,也回来了,说要带头做第一家示范民宿;还有学越剧的小伙子,也回了村,说要重组村里的越剧班子,把古戏台重新用起来。

村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以前冷冷清清的巷子,现在每天都有村民聚在一起,讨论着房子怎么改,自己家能做什么产业,未来的村子会是什么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林晚的老宅子,也开始修缮了。村里的老工匠们,按照林晚的设计,修旧如旧,保留老宅子的原有结构和风貌,只是优化了内部的布局,做了防水和保温,通了水电和网络,让老房子,既能保留原来的味道,又能满足现代的居住需求。

老宅子的修缮,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微改造样板。每天都有村民过来参观,看着修缮好的老宅子,既保留了原来的夯土墙、老木窗、天井,里面又干净明亮,设施齐全,都忍不住赞叹:“原来老房子,也能改得这么好!一点都没破坏原来的样子,住着还舒服!”

越来越多的村民,主动找到林晚,让她帮忙设计自己家的房子改造方案。

项目的推进,终于走上了正轨。

这天傍晚,林晚忙完一天的工作,和陈望一起,走在田埂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稻田里,稻浪翻滚,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打闹,老人们坐在老樟树下,摇着蒲扇聊天,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陈望看着身边的林晚,笑着说:“你看,现在村子里,多热闹。大家都相信你了,都对未来有盼头了。”

林晚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想起了爷爷日记本里的那句话:“土地是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回报。”

是啊,土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记得每一份真诚的付出,也会给每一个用心守护它的人,最丰厚的回报。

她伸出手,拂过身边的稻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无比的安稳。

她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古戏台的越剧声

村子里的改造,最先启动的,是古戏台的修缮。

古戏台在村子的中心,老祠堂的对面,建于清朝光绪年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是青溪村最核心的文化地标。

林晚小时候,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个古戏台。每年秋收之后,村里都会请县里的越剧班子,来唱三天三夜的戏,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过来看,戏台前的空地上,挤得水泄不通,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的、卖麦芽糖的,吆喝声、戏文声、叫好声,混在一起,是她童年里最热闹的记忆。

但是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越剧班子也散了,古戏台就渐渐荒废了。木质的梁柱被虫蛀了,台面上的青石板裂了,飞檐翘角上的木雕也斑驳脱落了,顶篷漏雨,台边长满了杂草,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热闹景象。

林晚的方案里,古戏台的修缮和活化,是文化传承的核心。她要把古戏台原样修缮好,不仅要恢复建筑的原貌,更要让它重新用起来,让越剧重新在戏台上唱起来,让这里重新成为村子的文化中心。

修缮古戏台的,是村里的老工匠陈阿公,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当年这个古戏台,就是他的父亲带着人修的,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在戏台上干活,对这个戏台的一梁一柱,都了如指掌。

陈阿公听说要修缮古戏台,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活,还把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村里的几个老工匠,都叫了过来,说一定要把这个戏台,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不能毁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修缮工作启动的那天,村里的老人们都来了,看着工匠们一点点清理戏台里的杂草,修补破损的梁柱,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多少年了,终于要修这个戏台了。”林伯坐在戏台前的石阶上,看着戏台,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戏台上,唱小生的,那时候,多热闹啊。现在,戏台都快塌了,戏也没人唱了。”

林晚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林伯,等戏台修好了,您再上台唱一次,好不好?”

林伯笑了,摆了摆手:“老了,唱不动了,嗓子也哑了,词也记不住了。现在的年轻人,也没人爱听这个了,修好了戏台,没人唱戏,又有什么用呢?”

林晚看着他,认真地说:“林伯,不会的。我们修缮戏台,不只是修一个建筑,更是要把越剧这个老手艺,传承下去。村里不是还有几个会唱越剧的老人吗?还有那个从省里越剧学校毕业的小宇,也回村了,我们可以重组村里的越剧班子,周末和节假日,就在戏台上演出,不仅村里的人看,还能吸引游客来看,让越剧变成我们村的特色。”

林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谈何容易啊。班子散了这么多年,会唱的老人,都老了,年轻人愿意学的,太少了。”

“会有人愿意学的。”林晚说,“我们可以开一个越剧公益培训班,让村里的老人们当老师,教村里的孩子,还有来研学的城里孩子唱越剧,不仅能传承手艺,还能做研学体验,一举两得。”

林伯看着林晚,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他沉默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好!只要你能把班子重新组起来,我就豁出这张老脸,上台再唱一次!我还认识县里越剧团的老演员,我去请他们来,给我们做指导!”

说干就干,林伯当天就行动了起来,挨家挨户地去找村里会唱越剧的老人们,商量重组越剧班子的事情。

老人们听说要重修戏台,重组班子,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纷纷答应加入。他们都是一辈子热爱越剧的人,只是这些年,没有舞台,没有听众,只能把这份热爱藏在心里。现在有了机会,一个个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戏服、曲谱,每天都聚在老祠堂里,吊嗓子、排戏,原本冷冷清清的老祠堂,每天都传来婉转的越剧唱腔,热闹得很。

从越剧学校毕业的小宇,也成了班子的主力,负责给大家排戏,教年轻的孩子们唱戏。

林晚也没闲着,她联系了县里的文旅局和非遗保护中心,申请了非遗传承的专项资金,还邀请了县里越剧团的老师,定期来村里指导,给越剧班子做培训。

古戏台的修缮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陈阿公带着工匠们,按照原来的样式,一点点修补,破损的木雕,找最好的木匠,原样复刻;虫蛀的梁柱,用传统的工艺,加固修缮;漏雨的顶篷,换上了新的青瓦,连瓦当的样式,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林晚每天都会去戏台修缮的现场,跟陈阿公沟通细节,确保每一处修缮,都修旧如旧,不破坏戏台原本的风貌。

苏晓每天拿着相机,记录着戏台修缮的过程,还有老人们排戏的样子,剪成短视频,发到了网上,没想到,竟然火了。

视频里,斑驳的古戏台,老木匠们一点点修缮的样子,还有老人们坐在老祠堂里,婉转悠扬的越剧唱腔,打动了无数的网友。

“太有感觉了!这才是真正的非遗传承啊!”

“小时候跟着外婆去看过这种戏台的越剧,满满的都是回忆!”

“等修好了,一定要去看看,听听现场的越剧!”

“这才是乡村振兴该有的样子啊!不是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是真正的文化传承!”

视频的爆火,让青溪村的古戏台,还没修缮好,就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很多网友都留言,说等戏台修好,一定要来青溪村,看一场古戏台上的越剧。

文旅投的赵斌,看到网上的热度,也彻底改变了对林晚方案的看法,主动找到林晚,说要加大对古戏台和非遗活化的投入,打造青溪村的越剧IP,还联系了省内的戏曲频道,要来做专题报道。

两个月后,秋收时节,古戏台的修缮工作,终于完成了。

重新修缮好的古戏台,依旧是原来的样子,黑瓦飞檐,雕梁画栋,木质的梁柱刷上了清漆,斑驳的木雕被修复得栩栩如生,台面上的青石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依旧是一百多年前的样子,却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戏台修缮完成的那天,正好是中秋节,村里决定,在古戏台上,举办一场中秋越剧晚会,也是重组后的青溪越剧班子,第一次正式演出。

消息一传开,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了,还有很多从城里特意赶过来的游客,戏台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林晚小时候一样,热闹非凡。

林晚的父母,也从省城赶来了,还有很多她的同学、朋友,都过来了,坐在戏台前,等着演出开始。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古戏台上,给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晚站在戏台的侧面,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身边穿着戏服,正在化妆的老人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紧张的神色,林伯穿着小生的戏服,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帽子,手都在微微发抖。

“林伯,紧张吗?”林晚笑着问。

林伯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眼里闪着光:“有点。几十年没上台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再登上这个戏台。晚晚,谢谢你,是你,让这个戏台,又活过来了,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又有了用武之地。”

林晚的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林伯,不用谢我。是你们对越剧的热爱,让这个戏台,重新活了过来。”

晚上七点,月亮升了起来,圆圆的,挂在天上,清辉洒满了整个村子。

锣鼓声响起,中秋越剧晚会,正式开始了。

帷幕拉开,林伯穿着戏服,第一个走上了戏台,一开口,婉转的唱腔,就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一曲唱罢,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经久不息。

林伯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台下熟悉的乡亲们,看着远处的稻田,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眶红了。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一出又一出的经典越剧,轮番上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西厢记》,台上的演员们唱得声情并茂,台下的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晚会的最后,是村里的孩子们,穿着小小的戏服,上台唱了一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虽然稚嫩,却有板有眼,台下的观众们,都笑着鼓掌,眼里满是欣慰。

林晚站在台下,看着戏台上的灯光,看着台下一张张笑脸,听着婉转的越剧唱腔,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牵着她的手,坐在这个戏台前,给她剥瓜子,听戏的样子;想起了爷爷,坐在戏台前,摇着蒲扇,笑着跟身边的老伙计们聊天的样子;想起了这个戏台,荒废了十几年,杂草丛生的样子;想起了这几个月,老工匠们一点点修缮戏台,老人们每天聚在祠堂里排戏的样子。

现在,古戏台重新活过来了,越剧的唱腔,重新在村子里响起来了,这个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戏台,终于重新找回了它的价值,重新成为了村子的灵魂。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观众们渐渐散去,但是戏台前,依旧有很多村民,舍不得走,聚在一起,聊着天,说着当年的热闹,眼里满是兴奋和激动。

林晚和陈望,还有村里的干部们,一起收拾着场地。

陈望看着林晚,笑着说:“你看,多热闹。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村子里这么热闹了。”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修缮一新的古戏台,月光洒在上面,安静又温柔。

她知道,古戏台的修缮完成,越剧班子的重组,不仅仅是一个建筑的修复,更是一段记忆的唤醒,一种文化的传承。

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不仅仅是稻田里的农耕记忆,老房子里的家族记忆,还有这些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记忆。

这些记忆,是青溪村的根,是这个村子,能一直活下去的灵魂。

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林晚接到了县里的通知,青溪村的越剧,成功申报了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接下来,还要申报市级、省级非遗。

同时,很多旅行社,都主动联系了文旅投,要开通青溪村的乡村旅游线路,主打非遗文化和农耕体验,甚至有很多企业,都想过来合作,开发青溪村的文创产品。

村子的发展,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重新活过来的古戏台,源于那段被唤醒的,土地上的文化记忆。

林晚站在古戏台前,伸手抚过台面上光滑的青石板,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婉转的越剧唱腔,响起了台下的叫好声,响起了小时候,外婆温柔的声音。

她笑了笑,心里无比的坚定。

她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里的记忆,让这里的故事,一直延续下去。

第三卷  土地上的新生

第七章  稻田里的新希望

古戏台的越剧晚会火了之后,青溪村一下子就出了名。

周末和节假日,来村里旅游的游客越来越多,都是冲着古戏台的越剧、江南水乡的风貌,还有生态农耕的体验来的。

村子里的民宿、农家乐,也跟着火了起来。林晚的老宅子,修缮完成之后,成了村里的第一家示范民宿,保留了老民居的风貌,内部又舒适温馨,一开业,就天天满房,根本订不到。

村里的村民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都动了起来。有条件的村民,都按照林晚的微改造方案,开始修缮自己的老房子,准备开民宿、农家乐;手艺人都搬进了非遗工坊,竹编、米酒、木雕、刺绣,都做成了文创产品,卖给游客,收入翻了好几倍。

但是林晚心里很清楚,民宿和旅游,只是村子发展的补充,真正的根基,还是村里的一千二百亩稻田。

这片稻田,是爷爷当年带着村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是青溪村的根,也是村里几百口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她的方案里,核心的产业,就是生态农业。只有把稻田种好,把农业做起来,村子的发展,才有根基,才能长久。

秋收之后,村里的土地流转和合作社的组建,正式提上了日程。

虽然之前已经跟村民们都沟通过了,但是真的要签合同,把土地入股合作社,很多村民又开始犹豫了。

尤其是村里的种粮大户,林阿水,家里种了二十多亩地,是村里的种粮能手,也是最反对土地入股的。

“我自己种了一辈子地,种得好好的,每年都能赚不少钱,为什么要加入合作社?把地交给别人管,我不放心。”村委会里,林阿水拍着桌子,对着林晚和陈望说,“你们说的什么生态农业,稻渔共生,我听不懂,我就知道,把地握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实。”

林阿水一带头,其他的种粮大户,也都跟着附和,不愿意加入合作社。

“就是,我们自己种地,种了一辈子,不用别人教。”

“合作社要是亏了,我们的地,不就白瞎了?”

“还是自己种着踏实,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会议室里,又吵成了一团。

陈望看着这个场面,头都大了。之前林伯带头,村民们都同意了方案,但是真的到了土地入股的环节,大家又都犹豫了。毕竟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谁都不敢轻易拿出来冒险。

林晚坐在那里,依旧很平静。她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对于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天,让他们把土地拿出来,加入一个从来没试过的合作社,肯定会有顾虑。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林晚才开口,看着林阿水,笑着说:“阿水叔,我知道您的顾虑。您种了一辈子地,是村里的种粮能手,种地的本事,没人比您强。我们成立合作社,不是要把您的地拿走,更不是要教您怎么种地,恰恰相反,我们是想请您当合作社的生产主管,带着大家一起种地,把地种得更好。”

林阿水愣了一下,看着林晚,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林晚继续说:“阿水叔,您自己种二十多亩地,辛辛苦苦一年,就算风调雨顺,一亩地,除掉种子、化肥、农药的成本,一年能赚多少钱?最多也就一千多块钱,二十多亩地,一年也就三万多块钱,对不对?”

林阿水点了点头,没说话,这是实话。种粮赚不了多少钱,辛辛苦苦一年,也就赚个辛苦钱。

“但是我们做生态农业,稻渔共生,种优质水稻,一亩地的水稻,加上稻田里养的鱼、虾、蟹,一亩地一年的纯收益,能达到五千块以上,是您现在的三倍还多。”林晚看着他,认真地说,“而且我们统一采购种子、肥料,成本比您自己买低很多,统一销售,价格比市场上高很多,您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土地还是您的,入股合作社,只是统一管理、统一种植、统一销售,您不仅能拿到土地的保底分红,还能拿到种植的工资,年底还有合作社的盈利分红,赚的钱,比您自己种地,多得多,还不用自己承担风险。”

“您是村里最会种地的,我们想请您当合作社的生产主管,带着大家一起种,给大家做技术指导,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您种了一辈子地,最想的,不就是让我们青溪村的大米,能走出村子,让更多人知道吗?加入合作社,我们打造自己的大米品牌,您就是品牌的技术负责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青溪村的大米,是您带着大家种出来的,这不是比您自己种二十多亩地,更有意义吗?”

林晚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林阿水的心坎里。

他种了一辈子地,最大的骄傲,就是自己种的水稻,产量高,品质好,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青溪村的大米,能被更多人知道。只是他自己没文化,没渠道,种出来的大米,只能卖给粮贩子,卖不上好价钱。

现在,林晚给了他一个机会,不仅能赚更多的钱,还能带着大家一起种,把青溪村的大米品牌打出去,这正是他一辈子想做的事情。

林阿水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林晚,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真的能让我带着大家种,真的能一亩地赚五千多块?”

“我向您保证,句句属实。”林晚无比坚定地说,“我们已经跟省里的农业专家对接好了,他们会全程给我们做技术指导,也跟省城的大型商超、高端餐厅,还有线上的销售渠道,都谈好了合作,只要我们的大米品质达标,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绝对比市场上高。”

“而且,合作社的所有账目,全部公开透明,每个月都会公示,每一笔钱的去向,大家都清清楚楚。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当合作社的监事,监督所有的账目和生产环节。”

林阿水看着林晚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的村民们,终于咬了咬牙,一拍大腿:“好!我信你一次!我加入合作社!我倒要看看,我们青溪村的大米,能闯出什么名堂!”

林阿水一松口,其他的种粮大户,也都纷纷点头,同意加入合作社。他们都是跟着林阿水种地的,林阿水都同意了,他们自然也没什么顾虑了。

当天下午,村委会就召开了村民大会,正式成立了青溪村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村民们以土地入股,选举产生了合作社的理事会和监事会,林阿水当选了生产主管,林伯当选了监事长,陈望当选了理事长。

合作社成立的那天,村里像过年一样热闹,村民们都聚在村委会门口,笑着讨论着未来的日子,眼里满是期待。

接下来,林晚就带着合作社的村民们,开始了生态农业基地的建设。

她邀请了省里的农业专家,来到村里,给村民们做培训,讲解稻渔共生的种植技术,生态水稻的种植方法,还有绿色防控技术,不用农药、不用化肥,种出高品质的有机水稻。

村民们一开始,都不理解,觉得不用农药、不用化肥,水稻肯定会减产,长不好,都不愿意尝试。

林阿水第一个站出来,拿出了自己的五亩地,做试验田,按照专家教的方法,种生态水稻,养稻田鱼。

林晚也陪着村民们,天天泡在稻田里,跟着专家一起,给大家做示范,教大家怎么育苗,怎么放鱼苗,怎么绿色防控病虫害。

苏晓拿着相机,记录着稻田里的点点滴滴,做成短视频,发到网上,很多网友都关注着青溪村的生态水稻,还有很多人,提前预定了新米。

时间一天天过去,试验田的水稻,长得越来越好,绿油油的,比用化肥种的水稻,还要健壮,稻田里的鱼苗,也长得很好,在水里游来游去。

村民们看着试验田的样子,都放下了顾虑,纷纷按照专家教的方法,开始改造自己的稻田,种生态水稻,养稻田鱼、稻田虾。

村里的年轻人,也都加入了进来,负责线上的宣传和销售,开了直播账号,每天直播稻田里的日常,水稻的生长过程,吸引了很多粉丝,还没到水稻成熟,就已经有很多人提前下单预定了。

村子里的一千二百亩稻田,全部改造成了稻渔共生的生态农业基地,一望无际的稻田里,稻浪翻滚,鱼虾成群,生机勃勃。

林晚每天都会去稻田里走走,沿着田埂,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看着在田里忙碌的村民们,心里无比的踏实。

她想起了小时候,爷爷骑着自行车,带着她,走在这片田埂上,跟她说:“晚晚,土地是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回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村民们用心对待这片土地,不用农药,不用化肥,用心种好每一株水稻,土地也给了他们最丰厚的回报。

秋天,水稻成熟的时候,整个青溪村,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一望无际的稻田,金黄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风吹过,掀起层层金浪,空气中,满是稻谷的香气。

开镰收割的那天,村里举办了丰收节,邀请了城里的游客,来体验收割水稻,打稻谷,感受农耕文化。

村民们拿着镰刀,在稻田里收割水稻,脸上都笑开了花。经过测产,生态水稻的亩产,虽然比普通水稻低了一点,但是加上稻田里的鱼虾,一亩地的纯收益,达到了六千多块,比之前翻了四倍还多。

林阿水站在稻田里,捧着一把金灿灿的稻谷,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林晚说:“晚晚,你说得对!土地是不会骗人的!我们好好对它,它真的给了我们回报!”

林晚看着他,看着眼前金色的稻田,看着村民们一张张笑脸,也笑了,眼眶微微发热。

这片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稻田,终于在他们的手里,重新焕发了生机,给村民们带来了更好的生活。

丰收的稻谷,经过加工,包装成了“青溪稻”品牌的大米,通过线上线下的渠道,销往了全国各地,因为品质好,口感佳,一上市就卖爆了,供不应求。

村里的米酒坊,用自己种的糯米,酿的青溪米酒,也成了网红产品,卖到了全国各地。

竹编、刺绣的文创产品,也都打上了“青溪村”的品牌,销量越来越好。

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赚到了钱,日子越过越红火。

越来越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到了村里,有的搞种植养殖,有的开民宿农家乐,有的做电商直播,有的传承非遗手艺,原本空心化的村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这年的年底,村里开了分红大会,合作社给村民们分红,家家户户都拿到了厚厚的一沓钱,很多老人,拿着钱,手都在发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分红。

林伯拿着分红,笑着说:“守了一辈子的土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靠着这片土地,赚这么多钱,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村民们都围着林晚和陈望,不停地说着谢谢,眼里满是感激。

林晚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无比的欣慰。

她终于做到了。她没有辜负爷爷的期望,没有辜负村民们的信任,没有辜负这片土地。

她用自己的专业,守护了这片土地的记忆,也让这片土地,给了村民们更好的生活,让这个有着六百年历史的村子,真正活了过来。

分红大会结束后,林晚一个人,走到了村后的山上,来到了爷爷的坟前。

她把一束刚摘的桂花,放在爷爷的墓碑前,蹲下来,轻声说:“爷爷,我回来了。我把青溪村建设得很好,村民们都过上了好日子,稻田里的水稻丰收了,古戏台也修好了,越剧又重新唱起来了。您守了一辈子的村子,现在越来越好了。”

“您说,土地是有记忆的,您对它好,它就会给您回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您放心,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守好这片土地,守好青溪村,让这里的人,一直都能过上好日子。”

风吹过山林,松涛阵阵,像是爷爷温柔的回应。

林晚站起身,看着山下的村子,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白墙黑瓦的民居,袅袅的炊烟,还有古戏台的飞檐,在夕阳下,美得像一幅画。

这片土地,承载了她所有的童年记忆,承载了爷爷一辈子的坚守,也承载了青溪村六百年的历史和文化。

现在,它又迎来了新的生机,新的希望。

第八章  风波再起,初心不改

青溪村的项目,越做越好,成了全省有名的乡村振兴样板,来参观学习的团队络绎不绝,媒体也纷纷报道,林晚也成了省内有名的乡村规划师,年底的副所竞聘,她几乎是板上钉钉。

院里的领导,对她赞不绝口,之前一直跟她作对的张弛,也彻底没了声音,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烦。

就在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风波却突然来了。

起因是文旅投的赵斌,看到青溪村火了,就想改变之前的规划,扩大民宿规模,在村西头的稻田里,建一个高端的温泉度假酒店,还要配套大型的亲子乐园、网红商业街,把青溪村打造成一个大型的旅游度假区。

赵斌拿着修改后的规划方案,找到了林晚,让她签字同意,推进项目落地。

林晚看着方案,里面要占用三百亩稻田,建酒店和商业街,还要拆了村子西头的一片老民居,建网红民宿集群,完全推翻了之前她定的“不改变村子肌理、不占用永久基本农田、不大拆大建”的核心原则。

林晚当场就拒绝了,把方案扔回了赵斌面前,语气无比坚定:“赵总,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我们之前的规划,明确说了,绝对不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绝对不搞大拆大建,这个方案,完全违背了我们当初的规划原则,也毁掉了青溪村的根本。”

赵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着林晚,冷冷地说:“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青溪村火了,正是扩大规模,提升效益的好时候。建酒店、建商业街,能快速提升客流量和营收,县里的领导都很支持这个项目,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规划师。”林晚看着他,毫不退让,“青溪村的核心竞争力,是它原生态的江南水乡风貌,是六百年的农耕文化和非遗传承,不是什么网红酒店、商业街。一旦我们占用稻田,大拆大建,把村子变成了千篇一律的旅游度假区,青溪村就不是青溪村了,它的灵魂就没了。”

“等网红的热度过去了,游客不来了,村子就彻底毁了。我们不能为了短期的利益,毁掉一个有着六百年历史的村子,毁掉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我看你就是太理想化了!”赵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晚,我告诉你,这个项目,县里的王副县长已经点头同意了,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向院里申请,换掉你这个项目负责人!”

“你就算换掉我,我也不会同意这个方案。”林晚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只要我还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就绝不会允许,有人毁了青溪村。”

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赵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向省院的领导,还有县里的领导,发了正式的函件,说林晚不配合项目推进,思想僵化,阻碍项目发展,申请更换项目负责人。

院里的领导,很快就找林晚谈了话。

分管副院长周明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林晚,皱着眉说:“林晚,你怎么回事?赵总他们要扩大项目规模,是好事啊,能给院里带来更多的收益,县里的领导也支持,你为什么非要反对?”

“周院,不是我非要反对,是他们的方案,完全违背了乡村振兴的初衷,也毁掉了青溪村的根本。”林晚认真地说,“他们要占用三百亩永久基本农田,建酒店和商业街,还要拆老民居,这是违反国家规定的,也会彻底毁掉青溪村的原生态风貌。青溪村能火,靠的就是它的原生态和文化底蕴,一旦毁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晚,你太理想化了。”周明远摇了摇头,“我们是设计院,是服务甲方的,甲方要做什么,我们就配合做什么,只要能带来收益,不违反硬性规定就行了。县里的领导都同意了,你非要在这里硬扛,对你有什么好处?副所竞聘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这个时候得罪甲方,得罪县里的领导,对你的竞聘,没有任何好处。”

“周院,副所竞聘,我可以放弃,但是这个方案,我绝不同意。”林晚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规划师,我要对我的图纸负责,对青溪村的村民负责,对这片土地负责。我不能为了自己的职位,就眼睁睁看着青溪村被毁掉。”

“你!”周明远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林晚,“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告诉你,院里已经决定了,这个项目,交给张弛负责,你立刻从项目组撤出来,回院里做其他项目!”

林晚看着周明远,心里一阵冰凉。她没想到,院里为了利益,竟然真的要换掉她,同意那个毁掉青溪村的方案。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看着周明远,平静地说:“周院,我不会主动退出这个项目的。如果院里要强行换掉我,我会向院里提交辞职报告。同时,对于这个违反国家规定、破坏永久基本农田的方案,我会向省自然资源厅、省农业农村厅,还有纪检监察部门,如实反映情况。”

说完,林晚转身就走,留下周明远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

走出办公楼,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等于堵死了自己在院里的路,甚至可能会丢掉工作。但是她不后悔。

青溪村,是她的家乡,是她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她立刻开车,赶回了青溪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望、林伯和村里的村民们。

村民们一听,要占用稻田建酒店,还要拆老房子,瞬间就炸了锅。

“不行!绝对不行!稻田是我们的命根子,谁也别想动!”林阿水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好不容易,靠着这片稻田,过上了好日子,现在他们要把稻田占了,建酒店,我们以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去?”

“老房子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绝对不能拆!”林伯也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就是看村子火了,想来捞钱,根本不管我们村民的死活!晚晚,你做得对,我们绝对不能同意这个方案!”

“对!我们不同意!谁敢拆我们的房子,占我们的地,我们就跟谁拼命!”

村民们群情激愤,一个个都站出来,坚决反对这个方案。

陈望看着林晚,眼神无比坚定:“林晚,你放心,村委会和全体村民,都站在你这边。这个方案,没有经过村民大会的同意,是绝对不可能落地的。就算县里的领导同意了,我们村民不同意,他们也动不了村里的一分地,一间房。”

林晚看着眼前的村民们,看着他们一张张愤怒却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没想到,村民们都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跟她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谢谢大家。”林晚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谢谢大家相信我,跟我一起,守护我们的村子。”

“晚晚,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林伯看着她,认真地说,“是你,让我们村子过上了好日子,是你,一直在守护着我们的村子,我们的土地。现在,该我们跟你一起,守护它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带着村委会,组织村民们,签了联名反对书,全村三百多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签了字,按了红手印,坚决反对占用稻田、大拆大建的方案。

同时,林晚也正式向省自然资源厅、省农业农村厅,提交了举报材料,反映文旅投和县里,违规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建设旅游项目的问题。

这件事,很快就闹大了。

省里的相关部门,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调查组,来到青溪村,实地调查情况。

调查组来到青溪村,看到了村里的发展情况,看到了村民们联名的反对书,也看到了文旅投的方案,明确指出,这个方案,违反了国家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的规定,也违背了乡村振兴的核心原则,不予批准,责令县里和文旅投,立刻整改,严格按照之前的规划方案,推进项目建设,绝不允许大拆大建,占用农田。

同时,省里的媒体,也报道了这件事,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网友们都纷纷支持林晚和村民们,反对为了商业利益,破坏乡村风貌和基本农田。

县里的领导,也受到了批评,王副县长被约谈,赵斌被文旅投集团停职检查,那个修改后的方案,彻底作废了。

风波终于平息了。

院里的领导,也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周明远受到了批评,院里也正式发文,明确青溪村的项目,依旧由林晚担任总负责人,不得随意更换。

副所竞聘的结果也出来了,林晚高票当选,成了景观二所的副所长。

风波结束的那天,林晚站在青溪村的稻田边,看着一望无际的稻浪,身边站着陈望,还有村里的村民们。

苏晓拿着相机,笑着说:“林姐,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村子,守住了稻田!”

林晚笑了笑,看着身边的村民们,心里无比的踏实。

她知道,这场风波,她能赢,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站在村民们这边,站在这片土地这边,她做的事情,是对的,是为了村民们好,为了这个村子好。

陈望看着她,笑着说:“林晚,谢谢你,没有放弃。”

林晚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稻田,看着远处的村子,轻声说:“不是我没有放弃,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守护自己的家园。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她想起了爷爷说的话,土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个用心守护它的人,也会给每一个真心热爱它的人,最坚定的支撑。

经过这场风波,村里的村民们,更加团结了,也更加坚定了跟着林晚,一起建设家乡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溪村的发展,越来越好,却始终保持着它原本的样子。

没有大拆大建,没有熙熙攘攘的网红商业街,只有安静的青石板巷,白墙黑瓦的老民居,一望无际的稻田,婉转悠扬的越剧唱腔,还有热情淳朴的村民。

来这里的游客,都说,青溪村是他们见过的,最舒服、最有烟火气的江南水乡,在这里,能真正感受到乡村的美好,能找到记忆里的故乡。

第九章  根在青溪,生生不息

三年后。

又是一个初秋,稻子快成熟的季节,青溪村的稻田里,金黄金黄的,稻浪翻滚,空气中满是稻谷的香气。

林晚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稻田,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姑娘,扎着羊角辫,是林阿水的孙女,今年五岁了,正拿着小网兜,在田埂边捉蜻蜓,笑得一脸灿烂。

这三年,林晚最终还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辞去了省院副所长的职位,放弃了省城的高薪和大好前程,通过人才引进,回到了县里的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成了乡村振兴规划科的科长,同时,也成了青溪村的名誉村长,长期驻扎在村里,负责青溪村,还有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乡村振兴规划工作。

很多人都不理解她的决定,说她傻,放着省城的大好前途不要,跑到小县城的村里来受苦。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不傻。她的根在这里,她的心在这里,只有回到这片土地上,她才觉得踏实,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真正的意义。

这三年里,她带着团队,以青溪村为样板,给周边的十几个村子,都做了因地制宜的乡村振兴规划,不搞千篇一律的复制,每个村子,都保留了自己的特色和记忆,有的发展特色种植,有的发展非遗传承,有的发展康养度假,一个个村子,都从之前的空心村,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美丽乡村。

她的老宅子,现在成了村里的乡村规划工作室,也是公益研学基地,很多学规划、学建筑的大学生,都会来这里实习,跟着她一起,做乡村规划,走进田间地头,走进村民的生活里,做真正有温度、有根的规划。

苏晓也跟着她,留在了县里,成了她工作室的主力,从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规划师。

陈望,也成了县里最年轻的乡镇党委书记,依旧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带着村民们,一起建设家乡,两个人一起,并肩前行,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古戏台,依旧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每个周末,都会有越剧演出,十里八乡的人,还有游客,都会赶过来看。青溪村的越剧班子,也越来越壮大,不仅有村里的老人和孩子,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年轻人,加入了进来,甚至还走出了县城,去省里、去全国演出,拿了很多奖。

青溪村的越剧,也成功申报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终于被更多人知道,一代代传承了下去。

生态农业合作社,也越做越大,“青溪稻”的品牌,成了省内知名的有机大米品牌,不仅卖到了全国各地,还出口到了国外。村里的村民们,家家户户都入了股,每年的分红,越来越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回来了,有的搞种植,有的做电商,有的开民宿,有的传承非遗,村子里到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之前空着的老宅子,都被修缮一新,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满了花草,干净整洁,烟火气十足。

村里还建了幼儿园、小学、卫生室、老年活动中心,孩子们在家门口就能上学,老人们在家门口就能看病,再也不用背井离乡,再也不用留守。

林晚的父母,也从省城搬回了青溪村,住在修缮好的老宅子里,每天种种花,种种菜,跟村里的老人们聊聊天,唱唱戏,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他们终于理解了女儿的选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儿一定要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她的根,是她的故乡。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工作室里,带着几个大学生,做周边村子的规划方案,林伯和林阿水,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牌匾,笑着说:“晚晚,你看,我们给你做的牌匾!”

林晚抬起头,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大字:“乡梓情深”,眼眶瞬间就红了。

“晚晚,这是全村的乡亲们,一起给你做的。”林伯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你为我们村子,为我们村民,做了太多太多了。没有你,就没有青溪村的今天,我们全村人,都记着你的好。”

“林伯,您别这么说。”林晚站起身,接过牌匾,手微微发抖,“我是青溪村的女儿,为村子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没有大家的支持,我什么都做不成。”

“你是我们青溪村的骄傲,也是你爷爷的骄傲。”林伯笑着说,“你爷爷要是看到现在的青溪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晚抱着牌匾,看着眼前的村民们,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十二年前,离开村子的时候,爷爷跟她说的话:“晚晚,你要好好读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别忘了,你的根在这里,青溪村永远是你的家,这片土地,永远等着你回来。”

她回来了,不仅回到了这片土地上,还用自己的所学,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让这里的人们,过上了更好的日子。她没有辜负爷爷的期望,没有辜负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傍晚的时候,林晚和陈望,一起走在田埂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稻田里,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古戏台的方向,传来了婉转的越剧唱腔,孩子们的笑声,在田埂上回荡。

陈望看着身边的林晚,笑着说:“在想什么?”

林晚看着眼前的稻田,看着远处的村子,温柔地笑了笑:“我在想,爷爷说的对,土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我们在这里的所有故事,记得每一代人为这片土地付出的努力,也会把这些故事,一代代传下去。”

陈望点了点头,看着她说:“是啊。这片土地,因为你,因为所有用心守护它的人,有了新的记忆,新的故事。这些故事,会一直延续下去,生生不息。”

林晚转过头,看着陈望,看着他眼里的光,又看向眼前一望无际的稻田,看着白墙黑瓦的村子,看着天上圆圆的落日,脸上露出了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的根,在这里。她的热爱,在这里。她的一生,都会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里的记忆,看着这里的故事,一代代延续下去,生生不息。

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金浪,带着稻谷的香气,也带着婉转的越剧唱腔,飘向远方。

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这片土地上的新生,永远都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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