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园的后续处理持续了一整天。

  赵坤队长的遗体被郑重收殓。我和李浩然，还有重伤昏迷、断臂被临时封存的王磊，被救护车直接送进了灵异局位于地下的核心医疗中心。

  这里戒备森严，设施远超普通医院，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灵药、消毒水和微弱能量场交织的复杂气味。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大多在深度治疗和昏睡中度过。各种符、药液和能灵术式轮番上阵，也是好不容易才将我们从鬼门关前拉回。

  而第三天上午，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是秦岚，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努力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醒了？感觉好点没？”她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食堂大师傅给你们开了小灶，参芪鸡汤，还有几个清淡易消化的菜。张主任特意嘱咐的。”

  她打开饭盒，温热的香气驱散了一些病房的冷寂。

  “谢了。”我喉咙干涩，勉强吐出两个字。隔壁床的李浩然也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岚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王磊那边，生命体征稳住了。局里最好的治疗团队在接手，手臂……还在尽全力，但情况不乐观。”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林晓把自己关在战术分析室里，不吃不喝地翻资料……赵队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她坐了一会儿，看着我们勉强喝了几口汤，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才收起饭盒，轻声带上门离开。

  下午，治疗师刚为我们换完药。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林晓。

  她制服穿得整齐，但脸色白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绷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掉。

  “上头定了。”她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直接砸过来，“第七队重组。冷星璇代理队长，李浩然副队长。”

  说完，她看了我们俩一眼，那眼神沉得很，像压着很多东西，但也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快点好起来吧!”

  没等我们回应，她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稍微动了动还算方便的那边胳膊，抬起手看向手腕上的GM终端。屏幕自动亮起，小队权限界面果然已经更新——

  【第七行动小队代理队长：冷星璇】。下面成员列表里，孤零零地列着三个名字：我，李浩然（副队长），林晓。

  界面下方，一行醒目的红色小字提示着：【当前小队活跃成员不足四人，任务系统权限锁定，仅可查阅基础档案与内部通讯。】

  目光移到贡献点余额，数字跳动着停在了一个比预想中高得多的位置。

  看来清河公园那一战，虽然任务失败，但用命换回来的情报，局里确实没吝啬评估。【碧落剑】的欠款已经清零，甚至还结余了不少。

  “钱倒是给够了。”我把屏幕关掉。

  “买命钱。”李浩然嗤了一声，声音沙哑，“赵队的命，王磊的胳膊，还有咱俩这身伤……这点贡献点，够买哪样？”

  这话像块冰，砸在病房沉闷的空气里。

  我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往鼻腔里钻。

  李浩然说得没错，这数字再好看，也填不上心里那个豁口。

  赵坤倒下时脖颈喷出的血雾，王磊那条飞起的断臂，还有红菱最后那个戏谑又怨毒的眼神……这些画面在每一次闭眼时都格外清晰。

  沈梦竹她们在城隍庙，应该暂时安全。但邪神的标记只是被压制，红菱夺走了镇魂玉，不知会搞出什么乱子。

  第六大陆的传闻越来越邪乎…还有王昊被雪女带过去究竟要做什么。…一堆破事，像缠在一起的乱麻，找不到线头。

  又过了约莫一周。

  在灵异局医疗中心堪称奢侈的资源堆砌下，我和李浩然的伤势恢复得极快。

  身体一能动弹，我和李浩然第一件事就是溜出局里那栋灰扑扑的大楼。阳光有些刺眼，但空气里是久违的自由味道。

  我和沈梦竹、李浩然和林静，早已约好了重逢的地点。

  那是一家私房菜馆。

  阳光正好，蝉鸣悠长。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碗碟轻碰和一个清脆的女声：“怎么还不来啊……”

  我和李浩然对视一眼，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院内的景象让我们同时愣了一下。

  只见沈梦竹、林静、苏瑶三人正围着槐树下的石桌摆弄碗筷，而她们身上的装扮，已全然不同——

  不再是之前我们熟悉的日常便服，而是统一的天青色交领道袍。腰系月白丝绦，长发都用朴素的桃木簪子在脑后绾成干净利落的道髻。

  这一身统一装扮，倒是让她们多了几分出尘的肃穆感。

  “看什么看？”沈梦竹最先察觉到我们的到来，她抬眼望来，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不认识了？”

  我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你们这是要组团出道啊？”

  林静白了我一眼，“这是加入玄门的道袍，我们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一直在学习呢。”

  李浩然也摸着下巴，绕着石桌走了半圈，目光尤其在林静那身道袍上多停留了两秒，啧啧称奇：“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气质都不一样了。就是这身行头一穿，”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调侃，“以后林道长再见了我，是不是得先掐个诀、念句‘无量天尊’？”

  林静作势要拿手里的筷子敲他，脸上却微微泛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伤好了就贫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清理门户’？”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却悄悄松了口气，李浩然还能开玩笑，说明状态确实恢复了不少。

  苏瑶抿嘴笑着，拿起温在炉子上的白瓷壶，给我和李浩然面前的茶杯斟满，浅琥珀色的茶汤漾开淡淡的花果香气。“先喝口茶吧，菜马上就好。”

  沈梦竹等笑闹过了还说：“城隍庙那边暂时安稳，而这身衣服嘛，有静心安神的功效。”

  我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啜了一口，然后很随意地说：“这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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