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把该做的事一件件理顺。

  伤彻底养好是在一周后。医疗中心的最后一次复查，灵异局的医师看着各项指标点点头：“可以了，比我预想的恢复得快。”

  ——

  物资的事，我专门腾出半天来清点。

  乾坤袋里东西不少——都是从学校带出来的那批，压缩饼干、急救包、绳索、手电筒、打火机……当年准备的时候想着有备无患，现在真派上用场了。

  但翻了一遍，发现问题了。

  水不够。

  当初在学校图省事，并不缺水。可这次去的地方——具体在哪儿不知道，要在外头待多久不知道，万一扎进什么荒山野岭，水就是命。

  我专门跑了一趟大超市，买了不少纯净水，搬了两箱功能饮料。乾坤袋这点最好，看着不大，装多少都不显。六箱水塞进去，也就占了巴掌大一块地方。

  ——

  道教协会那边，城隍庙，我也去过几次。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道别的也道了别。

  临走前，沈梦竹特意来找我。

  她递过来一样东西。

  我愣了一下。

  那是在学校灵异杂货铺里得到的【记事本】——我记得很清楚。店铺老板说过，这东西虽不是神器，却有神器做不到的功效：可以实现愿望，但要付出代价。

  “这个你自己留着就好。”我推回去。

  她摇摇头：“不。你也知道我学的是望气辨识术。”

  她顿了顿，看着我，目光比平时沉。

  “你这次的运势，并不好。”

  我握着那个【记事本】，沉默了一会儿。

  “谢了。”

  沈梦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事本】。封皮还是老样子，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我的手上，在上面一挥，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平安归来。”

  这是我许的愿望。。

  我不知道它会让我付出什么代价，也不知道这个代价什么时候来。但此刻，握着这个本子，我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合上，收进乾坤袋。

  ——

  出发的日子定在明天早上，我跟蓝映儿约好了见面的地方，那里僻静，不会引人注意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上京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把半边天空映成淡淡的橙红色。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约定的地方是蓝映儿定的，她说那里地脉稳定，适合施展共鸣之术。

  我按她给的定位找过去——是城西一座老公园后山的凉亭。

  地方确实僻静，大清早的连个晨练的人影都没有。

  山路蜿蜒，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鸟叫声稀稀落落。我顺着台阶上去，远远就看见凉亭里那抹熟悉的身影。

  蓝映儿站在亭子中央，背对着我，正仰头看着亭子顶上的彩绘。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

  “来啦？”

  “嗯。”

  我走进凉亭，四处打量了一圈。亭子不大，站在这里能望见半个上京城，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城市像隔着一层纱。

  “这地方不错。”我说，

  “璇哥哥，你准备好了？”

  晨光从亭子檐角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映得透亮。冰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被风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

  “准备好了。”我说。

  蓝映儿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

  “锵——”

  【日蚀剑】出鞘。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一道霞光从剑身上流淌下来。

  那柄剑修长而华美，通体呈现出奇异的红橙金三色渐变，像把一段晚霞锻进了剑刃里。

  剑格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栩栩如生。整柄剑被她握在手中，人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你的剑鞘。”她说。

  我把【寒霜剑鞘】取出来，双手捧着。

  她走近一步，举起【日蚀剑】。

  她伸出右手。

  我把右手伸出去。

  她握住我的手，五指交扣。

  “闭上眼睛。”她说。

  我闭上眼。

  我感觉到周围的风开始旋转，脚下的地面在震颤，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但我没睁眼，只是握紧她的手，握紧剑鞘。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切。

  她的手心里有东西在流过来。

  那是她的力量，但不止是力量。那是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此刻所有的情绪和念头。

  那些东西从她掌心涌出来，钻进我的掌心，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胸口，爬进心脏，爬进大脑，爬进每一根神经末梢。

  与此同时，我体内的力量也在往外涌。我的血，我的气，我的意识，我的一切——从掌心涌出去，流进她的身体里。

  那不是力量的交融，是更深的东西。是两个人把自己打开，把自己最深处的东西递给对方。

  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和我的心跳叠在一起，一快一慢，然后慢慢同步，最后变成同一个节奏。

  日蚀剑和寒霜剑鞘开始共鸣。

  不是它们自己在共鸣，是我们在共鸣。我们的力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她的，然后一起流进【日蚀剑】，流进【寒霜剑鞘】。

  两柄剑鞘开始发光。

  两道光交织在一起，旋转，融合，上升。

  然后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看见了。

  一幅画面从极远处飞速拉近——大地，山川，河流，城市——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又飞速前进。

  我看见无数条地脉在大地下流淌，金色的是阳脉，黑色的是阴脉，它们在某个地方交汇，缠绕，然后——

  聚焦。

  一座山。

  连绵的群山中，有一座更高的山。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积雪最厚的地方，插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冰蓝，剑柄处有霜纹缠绕。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是在等谁。

  【寒霜剑】。

  它在发光。那光芒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穿透了一切阻隔，直接照进我们共鸣的意识里。

  “看见了？”蓝映儿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看见了。”

  “那个地方叫万香山。”她的声音顿了顿，“很远。在南方。我送不了你那么远，只能送你到山的外围。”

  “外围就够了。”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我知道。”

  “万事小心。”

  蓝映儿用力一推，我瞬间离开。

  ---

  我被推出去的那一刻，想回头再看她一眼。

  但来不及了。

  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拽着往后飞退。

  眼前的画面急速抽离——凉亭、后山、老公园、上京城——一切都在缩小，变成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风在耳边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沉。

  ——

  “扑通——！”

  ……什么？

  水？

  我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鼻子，灌进嘴里。我本能地扑腾起来，四肢乱划，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

  我不会游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人已经往下沉去。而水里似乎还有其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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