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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14:Manzanite 曼珠沙华


急促的电铃声,在布朗士渡口公园附近某栋独立大宅门前响起,刚睡下不久的老虎,一看挂钟,时间才凌晨三点,只得裹上厚实睡衣,打着手电下到院落里,颇为不满地按下电钮。

“Clarm,你有病啊,现在是半夜,”体育生正待咆哮,忽见得长发男身上背着一个沉醉不醒的女子,忙闪身让道,问:“诶?月神花是何时偷偷溜出去的呢?我居然丝毫没察觉。钱包,怎么她会与你在一起?难道你这个禽兽趁人之危,就狂猛地将她开了?”

“闭嘴,真那样,我不会将她背回家去么?犯得着打半小时车送来你家?帮老子一把。”小钱包要体育生上前换手,喘了一阵粗气,笑道:“没想到她还挺沉的,我两腿都麻了。”

俩人扛着她回到中庭,本想开锁送她上去,但醉醺醺的女子连连摆手,说自己怕黑,大男孩们只得抱来床褥与毯子,让她就地躺倒。自己取过一台橙色小电视,相互打起游戏来。

“明天反正是周日,S他们说上午会过来讨论案情,索性就不睡了。”老虎连战连败,沮丧地将手柄一丢,痴痴地望着沉睡的女子,傻笑起来:“真好看啊,就像仙女一样。”

“老子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女孩向她那般绝望地哭泣,不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Clarm从女子的侧袋里翻出一帧照片,说:“我想,多半与这个家伙有关。”

“我记得月神花曾说那是她大哥,难道说此人的真实身份,或许是她前男友吗?哇,我明白了,原来你新剪了头,就是以这家伙为蓝本,真是老谋深算呢。”体育生不由向他翘起拇指,叫道:“同在一个屋檐下我都没机会,结果又让你抢先了,那你现在管她叫什么?”

“昙花名称太繁琐,所以掐头去尾就叫Moon好了。而且她也不习惯叫我钱包,常将我错看成Alex,随便啦。”Clarm侧躺在女子边上,又往她怀里挤了挤,似乎有些睏了。

“小月?不,你还是换一个,那样就重名了。枫林高的摄影女老师也叫Moon啊,上回刚在哈莱姆撞见。”体育生不由扫向楼梯上方的大合影,恼道:“你给我改过来,听见没有?”

“莫名其妙,我管月神花叫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干嘛那么大反应?难道?”

“是的,念高校时我很在意她,你没发现总有人偷偷放花在她桌上吗?其实就是我干的。”正因唯一的躺位被小钱包给占了,老虎只得爬楼取下合影抱在怀中,叹道:“哪怕表现得再好也没用,她就是讨厌运动神经发达的人,可老子的体质就是吃啥都会壮,这可咋办?”

“猩猩,跟我说实话,假设说,月神花与Moon之间,给你挑一个当女友,你会选谁?”

“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啊,最好是左拥右抱,何其快乐呢。”体育生一会儿看向宿醉女子,一会儿看向手中照片,喃喃自语起来:“月神花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而Moon更像是邻居家的大姐,两者相比似乎她更匹配一些,嗐,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再去看时,小钱包依偎着女子打起微鼾,老虎只得使劲推了推他,挤在女子另一头睡下。

再过一阵,即将要进入春天了。那种不到五点天色便黯沉下去的日子也将随着寒雪,一起飘走吧?在阳光晒不到的林荫隧道尽头,湿漉且粘滑的苔藓又将郁郁葱葱;人们大概会处理掉去年许多的旧物,新的车库拍卖会是街区亮点;地铁拥堵的人群里,别人的香水味会穿过潮湿衬衫透过来;当然,还有一波波上街的小偷,也像虫蚁复苏那样,开始活跃。

老虎沉浸在一个既潮湿又多情的梦境中,待到醒来屋里屋外到处走着人。小钱包起来了,继续像往常那般坐在檐下打手机。而宿醉的女子也已化完妆,独坐在水塘前望着冰雪消融,一双大腿被冻得发青。雄心一代以及帅哥全都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带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是明日光辉的侦探老大戴斯蒙,正围坐一圈等着外卖披萨送抵。

“嘿,你还好吗?这样要受凉的。”体育生缓步来到女子背后,将自己的绵睡衣覆上她肩头,然后半撑着腿望着浑浊水面,问:“那个,小月,你吃过早餐了吗?”

“小月?谁?你是在叫我吗?怎么感觉怪怪的?可我比你大啊,你还是像以前那般叫我月神花小姐吧。”女子愣了愣,略带尴尬地耸耸肩,问:“我到底是谁背回来的?似乎摸到一张柔软的背,和一个强健的身躯,不论是你还是钱包,谢谢你们,昨晚我喝醉了。”

“像她这种既成熟又时髦的女郎,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美,可惜我在她眼里永远是小孩,哪怕再高再壮也枉然。这个春天或许会因女孩们的到来,变得特别有趣吧?”老虎隔着池水,慢慢扫向女子隆起的胸脯,暗自叹息:“除了遐想,她永远是高不可攀,可恨。”

一个紫皮信封提了过来,封页上似乎写着番茄,体育生愣了愣,不知女子所为何意。接过去看,内里揣着厚厚一沓老人头,约莫有一万美刀。

“这是本月的租金,你点一下,我有些感冒,先回屋去了。”女子欠欠身,走了。

“我瞧见你猥琐的眼神了,你故意站在高位,想斜视她的内衣。我怎会让你这只猩猩得逞呢?早已给她系上围脖。”一个瞌睡虫般的声音响起,侧目去看,小钱包手插着裤兜,洋洋自得地走来池边。他也扫了一眼信封,叹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真有钱啊。不过,你若是真想泡小月,这份钱就不该收她。看你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老子来传授几招。”

“你给我出的全是馊点子,刚才我学你喊她小月,结果被她纠正了,说说你有什么好招。”

“这没什么,早上我这么喊,她也说了同样的话。那不啻说明,那个叫Alex的恶魔,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啊。如何来看待一个女人呢?别听她说什么而要看她作什么,外貌与内心往往是不一致的,起码她的眼泪拆穿了自己的伪装。咱们都是侦探啊,要善于细致入微地揣摩人心。有什么好沮丧的?你我只要努力,天天这么喊,她最终只得接受。”Clarm从他手中夺过信封,说:“我来给你算一笔账,下个月别再收了,她要硬给,就拿三千当零用。”

按照老虎家的面积,找专业清理需花费四千,园艺修剪是四千,照料生活起居又是两千,其余买建材补水管、修门锁以及刷墙皮全都免费。这群女孩住进巨宅,等于是请了一群维修工和清洁妇,将来哪怕是大屋拍卖,别人也是要看这些基础设施的,实在是赚大发了。

“如此算来,我好像还应该倒贴她们才是啊,一日三餐都是女孩们自理,我回来就吃现成饭。”老虎瞥见小苍兰背起手正在不远处游荡,正欲过去,却被小钱包一把拽住腕子。

“这个月就算了,全额退款她们会有想法,觉得你是否有所图谋,没准全给你吓跑了,下个月再说吧。”小钱包也学着小苍兰背起手,远远跟在她背后散步,问:“你知道什么才是至高的恋爱吗?不是与她啪啪啪,那是动物间的本能,而不属于多愁善感我们人类。”

“要不,你用大姐来做比方好了。”老虎望着小苍兰的背影,那是另一种绝代的美感。

“女孩们只要不是特殊体质,通常都很诱人,你看着她的脸去幻想她的声线,或是听着她的声线去幻想她的脸;她扑过来的那一刻,撞击之下的绵软触感,以及搂住她紧致肩背,抓起一捧长发,去轻嗅透散的清香;她的体温会传导过来,你会逐渐感受融为一体;还有她的气息,混合着啤酒与巧克力的醇香,那种不断体验不住猜测又在不停进一步的感觉,才是男人幸福的源泉。”Clarm眨巴着眼,笑了:“而且这样做,她会觉得自己受到尊重。”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小苍兰闻听身后嘁嘁嗦嗦,不由站停脚步回眸看去。

“多好的机会,她主动跟你打招呼呢,想要泡到妞,就得勤加练习,你这里全是素材啊,还不快去。”小钱包一脚将老虎蹬了过去,自己绕道走远。

“这阵子,月神花显得气色很差,她每晚都会独自走去枫林高附近的花园亭子,将自己灌得烂醉。钱包夜跑时,总会下意识转去那里看看,担心她会出事,或被流浪汉们捡漏。”老虎苦着脸,尽量不去直视小苍兰的眼睛,将听来的诸多内容向她描述起来。

透过摞起的披萨饼发硬边角,体育生扫向院落之中成群的弥利耶们,她们正在交头接耳,比划手势辩驳着,显得有些焦虑,然而隔着厚实玻璃,却一句都无法听见。他正盯得出神,忽听得左侧传来一声轻咳,那是老戴被水呛到,老虎只得将视线重投桌上的纸片。

“这阵子,我建议你们非必要还是少上街,更别去那种人群稀少的地方。非要出行最好是找她们里几名老成的女子同行。当然,我并不是说,让你们去泡她们或与她们交友,一切都是为了安全。”侦探也斜眼扫了院落几眼,道:“这回是咱们最接近雾妖杀手的一次,我敢肯定,当S他们冲上三楼,那个家伙人正躲在暗处,他失手了!所以,此人会猜疑,是否被你们撞破?他留在那里没马上离去,就是在窃听你们交谈内容,想知道这一切。”

“这点我也想过,但事发至今已超过三天,或许雾妖杀手不觉得我们是危害。”小钱包满不在乎地抽着烟,道:“而且,我每晚都出去夜跑,也不曾遇见任何危险。”

“你所能想到的,为什么干探们会想不到呢?”老戴冲他一摆手,说:“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都有人在默默盯梢,他们也想以你们为饵,来钓出这条大鱼,所以别太自信。”

“要不帅哥,你也住到老虎家来吧,小苍兰她们几个你比较熟,且又都是女孩,家里人也更放心啊。”S忧烦地望着街舞小妞发呆,顶了她一肘子,道:“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我觉得,最好保持一到两周,雾妖杀手败露后,一定会再次行凶,如果出现新的受害人,则代表说他已越过了你们。总之,继续放任他为非作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老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S身上,问:“失踪的那个国民侦探,你们知道名姓吗?”

“那个人原是布鲁克林32分署的警目,最初有其余三名侦探与他联手,共同参与调查,但他很固执,更喜爱独立行动,我这里有他们名单。”Saphen从怀中取过一张纸片,递到他手中,问:“你打算换一条线,从其他方向入手吗?”

“正是,既然四人都是国民侦探里最积极最热心的,且他们又都在炮局上班,搜集第一手资料会比别人便利许多。初期工作肯定做得很扎实,否则警目又要如何顺藤摸瓜?他为什么会在留言板上写下枫林高?所以,他必然做过大量调查,而笔记这种东西,他不可能天天随身带着。”老戴挥舞着双拳,在空中击在一起,笑道:“咱们来接过他未竟的接力棒,足可以向前跨出一大步啊。你们这些天去联谊工会,设法拿到他的地址,咱们先去走一趟。”

“枫林高是一间传闻闹鬼的高校,我等五人过去就读于此。”巫师不断在纸上记录,叹道:“我在想,也许警目搜集到的资料,与学校旧时传闻有关吧,他可能在传递这个信息。”

“以前我就常听人提起,但说得又乱又杂,什么吊钟砸死人,什么旧校舍发生火灾,还有A女生与B女生之间的仇怨,以及通灵实验。”帅哥忧郁地看向蓝天白云,道:“不过,谁都说不上一个所以然,而能说会道的家伙们又大多是骗子,想查清内幕恐怕会很头痛啊。”

“不,有人专门做过调查,他正是谣言的发布者。”S一拍脑门,忽然想到一个名字。

“难道你是指神鬼侠探,小人帮干将那家伙么?”巫师浑身一凛,也同时记起此人来。

“别自顾自讨论,有什么话摆上台面,这个神鬼侠探又是何方神圣?”老戴满头雾水。

“其实是这样的,他才是建立侦探社的创建者,或者说是雄心一代最早发起人。”S耸耸肩,正待娓娓道来,忽听得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由随着人群涌动,追上了二楼。

“怎么了?小月到底在哭什么?”老虎几人探头张望,便见得弥利耶们如林般坐成一圈,小苍兰面色铁青,不住安慰怀中抽泣的月神花,显得格外愤怒。

“没什么,女孩间的私事,忙你们的去吧。”蓝花楹借口拿烟缸,目送大男孩们返回底楼,重新锁了边门。她在楼道内抽了两支烟,久久无法平静,当走回偏室时她已安静了下来。

“你干嘛不与我们商量?这是大伙共同的事,为什么非挑在自己肩上呢?显得你很厉害吗?人面兽心,个个都是畜生!”艾莉森也被气得浑身发抖,骂道:“我至少比你大七八岁,还需要你来替我周全吗?谁贪图天金草自己出去杀人,那种晶石,反正白送我都不要。”

“我没想到,你的内心会这么苍白,好了,我再也不说保护你这种气人话了。”小苍兰抚着我的肩背,露出难看的笑容,说:“不过你也杀了他两回,算是扯平了,别记在心里。”

山月桂与苹果花对视一眼,叹道:“出门割个人头倒是容易,但无缘无故去动陌生人,总有些不道义。我觉得,过去的弥利耶,肯定有一套准则,就像康斯坦丁办事一板一眼,否则天下不得乱套了?出了事又得背井离乡,咱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倒是觉得,事情未必有那么糟,圣维塔莱领队带给月神花那么多噩梦的同时,又开启了一道希望之门。”桃花大眼骨碌碌打转,笑了:“对,你我都忽略了一个人,既然被引荐了,干嘛不去找她问问呢?既然她是獍行大姐的引路人,应该比她更清楚规则。”

“你是说,住在昆斯博罗桥底下的那个?”甜瓜忙去翻我小包,抓出一张搏击俱乐部的简介,叫道:“那还等什么?打电话约她出来啊,告诉她别害怕,今天不打架只是谈谈。”

我示意她随意,将身躺卧下来,自言自语道:“这些天我也在盘算,彼岸花的实力究竟能去到哪里。如果按认识下来的人推算,她从来没打赢过鸳鸯茶,但又胜过紫眼狐狸许多,那样的话应该与Dixie不相伯仲。不,或许比她更强才是,那浑身的伤疤,看着就叫人害怕。”

“你不是与古斯塔夫经常打架吗?理应知己知彼,按你推算下来,大概需要几人才行?”木樨花舞弄着明光闪闪的利斧,自嘲道:“打不赢的架,老子是不感兴趣的。”

“打是打过几回,但鸳鸯茶只是避而不击,我根本碰不到他,怎知道需要几人?而且,彼岸花不会像他那样将我当狗遛,她是发过狠,誓将咱们当敌人全部击倒,况且她家又是怎样的环境?有多大?全部都是一无所知啊。”我长叹一声,疲倦地合上眼,答:“我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那个领队人长得也不算难看,威风凛凛的,你真有那么讨厌他吗?跟他做是什么感觉?”小妞也随着我一起躺倒,嬉笑道:“既然杀不死,就多杀几次解恨好了。”

“其实,过程还是蛮爽的,他既不是温柔型,但也不算粗暴,气力又极大,会给人一种挣扎不了喘不上气的感受,被动受罪呢。诶?你怎这么变态?干嘛往我心口撒盐哪。”

恰在此时电话被接通,甜瓜按下免提,与话线彼端冰冷的声音一问一答,最终确认,两天后的清晨七点,约在桥下一处叫Swallow的店里见面,她最多等十分钟,一次只能去三人。

“很好,皆大欢喜,终于找到了一个优秀的参谋。月神花,你开心些,让康乃馨、鸢尾花、车矢菊和月见草她们,陪你出去散散心吧,”小苍兰钦点出一群新加入的小弥利耶,掏给她们一千,责令必须在外花完才准回来,将我一脚蹬出屋门,道:“去找找乐子吧,你也很少与新人谈心,正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了解她们的想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带着这七名小弥利耶,漫步在杰克逊高地中国城周遭,法拉盛一带娱乐饮食秒杀曼哈顿,开得最多的就是卡拉OK,这些新人与雄心一代岁数相仿,又全是爱玩之人,少女们便跑去钱柜定了一间包厢,让人直接送外卖到店,开心地歌唱起来。

我点了一遍人头,七人里有四名正是昨晚被尼古莱圈走的所谓魅者,长得如何先搁一边,她们个个怀揣柳叶匕首,又专挑重金属曲风点歌,似乎不太像禽兽领队所描述的那样,都是喜好安静的女子。于是,我便逐一试问她们口风,想知道这些妞到底是怎么想的,哪知盘话下来,四名魅者皆拍着胸脯自称喜好杀戮,我的一番苦心全部掉底,化为满满的泪滴。

“咱们本就是因长得漂亮,才会被人天天骚扰,所以参加了弥利耶想要找座靠山。怎能去跟魅者学,操持皮肉买卖当谍报员呢?那也太没志气了。你至少应该先征集大家意见。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度,你不能以法国专制王朝的那一套来约束我们啊。”

而那些长得不咋样,又有些凶相的小妞,却有几人表示她们在外混得有些累了,自身又比较淫荡,可以代替她们成为魅者。我不由听傻了眼,难道连日来的付出,全都成了狗屁吗?

“你们可得想清楚了,一旦决定,是终身无法改变的。”我只得以此作为结语免于尴尬。

“咱们到底能不能打,到时活捉彼岸花给你瞧瞧,也就说明实力了。”某个叫风信子的女孩往空中抛耍匕首,叫嚣道:“我在佐治亚时杀过许多人,就是靠着这把刀,别担心獍行。”

“无知者无畏,”我悲叹一声,抚着她肩头说:“弥利耶是不会管自己叫獍行的,那是骂人的话,就像自己管自己叫狗贼、畜生、垃圾那样,真正的弥利耶们听见就会发狂起杀心。”

两天后的清早,我俩不敢懈怠,拖过最具智慧的威廉姆斯作旁听,于凌晨五点出发。时辰尚早,三人龟缩在桥堤避风角,被晨露冻得鼻子发红连打喷嚏,便有一搭没一搭评论彼岸花的长相,以此消磨时间。

当我见到真人时,老实说大失所望,将鸳鸯茶在我心头描绘的形象砸了个粉碎。因为此女长得一点都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凶神恶煞。曼珠沙华的身板强健如艾莉森,高度与康斯坦丁接近,始终板着脸就像别人欠多还少,唯有声音较为磁性。如果她盘起长发,从背影看就与普通圣维塔莱无异,哪怕是尼古莱这种体格,站到她边上也显得瘦小。我很难想象,当初的鸳鸯茶是如何爱上她的,与她相比,我就像钻石那般璀璨,难怪老男人会显得如此痴情。

“既然要拜托她指点,就别评价她的容貌,那样会显得我们很无聊。”桃花被冻得不住跳脚,问我说:“现在几点了?咱们不会被她耍了吧?你再打她电话催一下。”

“我都听见了,叽叽喳喳的,肤浅,我长啥样管你们屁事?”一个比起寒潮更冰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听得人不由汗毛倒竖。一袭黑衣黑裙,带着黑墨镜的黑长发彼岸花,正站在桥墩下看着我们。她活像一只僵死的黑乌鸦,唯有那两片鲜红唇影,才带给人一丝傲然生气。

我们三人跟在她背后大气不敢出,曲曲折折来到了一家破烂的餐厅。她既不脱衣也不摘下墨镜,要了四份热狗炒蛋和羊角夹肉面包,沉默地点起烟,打算听听我等的来意。那种架势,不啻是在表达,若说的不够生动,没有诚意,她当即抬腿走人。

小苍兰本是赌场出身,特别善于热脸贴冷屁股,将简短的几句话,愣是说了一刻钟,曼珠沙华听完,只从齿间迸出一句话,庸人自扰。回想连日来的遭遇,我不禁耿耿于怀,正待与她吵个你死我活时,彼岸花又说:“像你这种笨妞,被人艹了也是白操,暗世界的男子绝大多数都是尼古莱那种人。自投罗网,虎口取食,找我来就为了开一场诉苦大会么?”

“多体谅体谅她,毕竟遭人奸污谁都不好受。”桃花慌忙打圆场,为她点燃烟,道:“其实我们来,主要是想向你请教,古代弥利耶的架构、分工以及规则这些难以查阅到的事。”

“这个问题很繁琐,而你们最急需搞清的是,弥利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非要完成首杀?以及踏星者的定位又是什么?这三点釐清,对话才能继续下去。”曼珠沙华长叹一声,说:“弥利耶的灭亡,是末代踏星者触碰到所有人的蛋糕而导致,却无法否定,历史上的历代踏星者,不乏是杰出且又正直的领袖,甚至还有两届被推举登上圣皇宝座。”

我正想提醒她这些古老传闻已听到耳朵生茧,彼岸花话锋一转,又说:“弥利耶是精炼且专业的刺客团队,最讲究分工明确,但同时又是独立的个体,就像一片竹林,不断壮大并延展出去。每一次出击,都会评估风险以及正义性,否则就会遭人诟病,让每个人为此蒙羞。任何一名在外的弥利耶,哪怕濒临死亡,也不允许同僚出手相助,那就是她的命格,所以是世间最孤独的暗杀者。这之中,当然有着各种规章制度,并且远比你们想像得还复杂。”

“好吧,那么架构呢?现在咱们搞不清到底是听踏星者还是听大长老的,一团浆糊啊。”威廉姆斯接过餐盘,分发给众人,问:“像我这种负责出谋划策的,难道也得出去杀人么?”

“这的确会让人绕晕,暂且就算俩个踏星者好了。”曼珠沙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思虑片刻,答:“你是说军师一类的人吧?在古代弥利耶中有个名称叫做持剑者,她无需外出杀戮,是代行踏星者昭告天下的首席发言人,不过你们就三十来个,不必太讲究这些。”

“禽兽领队在离开俱乐部后,又为我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替他完成两张没有报酬的订单,这在弥利耶历史上究竟合不合理?”我急于要将话题移到首杀上,抢过桃花声音发问。

“你为什么不干脆些,问我干嘛非得完成首杀呢?月神花,我告诉你,这就是规矩,是不可逾越的成人礼,每个人必须独立完成。你想代行他人杀戮?真是异想天开。”曼珠沙华示意我别太激动,道:“首杀的目的,不是为杀而杀,那是锻造一个人临场发挥的极限,看她究竟能去到哪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就三笔订单而言,真正称得上首杀的,就是你啊。”

“精算师那种地狱难度吗?”我为之一振,问:“所以我算合格了?那小苍兰呢?”

“她使用的是高科技,对手又是一个奄奄待毙的老汉,这算得了什么本事?要是能独立干掉纽泽西夜总会的珠宝商,那才算勉强通过。”她扫了一眼紫发妞,不屑一顾道。

“所以说我没有资格获取圣晶,那白狼仲裁院干嘛授予我呢?你说得对,其实我比月神花柔弱,她闯得出,而我还有许多必须活着的顾虑。”小苍兰颇为尴尬地摆弄晶石项链,道。

“他们授予你晶石,是为了控制你这个人。小苍兰,你的吕库古小姐名望远播万里,人人都知你很好说话,容易操弄啊,这种性情特别符合群兽们的口味。若你不锻造自己,将来就会沦为高层们办盛宴,搞party时的玩物。”彼岸花墨镜镜面掠过我们每一张脸,她感慨道:“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圣皇松口答应新弥利耶的崛起,这是今年来最棒的消息,如果你俩可以成事,我愿拜在麾下,冲锋陷阵绝不迟疑。我实在是太孤独了,很想有个归宿。”

“我们都觉得,这个大长老之位,还是你这样的人更适合担当。”桃花借机献媚。

“不,我知道自己斤两,那不是我做得到的。我唯一擅长的就是训练别人,但勿忘我是个意外,我没能在她成长之前先宰了她,这才造成她恶贯满盈遗臭万年,是我害了她的一生。弥利耶不是邪恶的代名词,她是荣耀的,有原则守纪律,并有自我甄别善恶的基础能力。”

“曼珠沙华,你说你太孤独了,想要有个家。可当初你为何会离开鸳鸯茶呢?他不在意你杀了他的兄弟,老男人足足找了你五年。”我也点起一支烟,问。

“我离开他的原因,与你一样,待在他身边,古斯塔夫终有一天会命丧黄泉,我没做到的事你给做到了。原本我想再过两年,等退休后回去找他,可这条路被你斩断了。我为什么孤独?因为整个世界,只有十五名已知同伴,包括进你、小苍兰和勿忘我三人。弥利耶再难传承下去。更何况这之中还有好几个疯子,专事屠杀自己姐妹,我在躲的正是她们,懂了吗?”

“难道新兴弥利耶,都必须像亚弥尔那样四处炮制血案,去滥杀无辜吗?”紫发妞握住她冰冷的手指,问:“月神花出卖自己供人淫乐,为的就是免除首杀,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么?”

“亚弥尔算个什么东西?割喉老头老太?床戏时谋杀男孩?这都是窝囊废所为!他们是为了急速扩张势力,脸都不要了,说白了就是增多炮灰,用于一波波消耗而已啊,你别将亚弥尔与传统弥利耶相提并论!”闻听这个名字,彼岸花一把掐灭了烟,叫道:“你记好了,首杀必须要面对强过自己许多倍的目标,才叫首杀。那是一次生死考验,对手如何找?等单子呗!干嘛非得明天个个都拿获朝露呢?你们急着去集体上吊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走精兵路线,我的做派确实显得多余了。”我将手中汤匙捏得咔咔响,正幻想将来该怎么虐杀禽兽领队的香艳场面时,她发话了。

“踏星者真正该做的,是端正弥利耶们的行为准则,严禁她们作奸犯科,滥杀无辜。这才是传承的古老精神。你哪怕再恨某人,在毫无道义支撑的立场上,也不能乱开杀戒。你连续杀了尼古莱两次,不论他是不是返魂者,都该被斩断双臂,驱逐出狼穴,哪怕你是首脑。”曼珠沙华爬起身,环抱住我的脸,叹道:“宝贝,你我都爱过同一个男人,所以我知道你的愤怒。但这个世道,你多拿别人就少得,你夺取面子,别人就会丢掉面子,一味纠缠仇恨,仇恨也将如影随形,生生世世杀戮不尽,屠灭你的后代,你的旁系,并夺走你的全部。”

“等等,你是说咱们不必打一架?现在就可以握手言和了,对吗?”桃花看出名堂,问。

“不,必须大战一场,不合格的弥利耶,只会在战场上拖大家后腿,我不会要那样的协同者或支援方。”她松开我的脸,重新坐了回去,说:“两张新订单给我看看要约。”

“禽兽领队还没与人拍板,所以没有纸面文件。”我努力回忆着昨晚的床头对话。

“嗐,十死无生,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并且还是凄惨到无以复加的那种。”曼珠沙华掐算着手指,自言自语起来:“两周时间,还怀有身孕。Shit,你神经病啊,哪怕每天背一座山跑步,也只会累垮自己。光是基础训练至少需时一年,尼古莱难道真打算害死你吗?”

“既然你已还原了首杀的意义,也算不枉此行。”我做好了离去的准备,悻悻然叹道。

“非要选的话,先完成制毒仓库那一单,有许多空子可钻。”她一把按下我等三人,摘去了墨镜,那是一对银色瞳孔,好似漆黑中的冷月,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弥利耶标志。彼岸花笑了笑,说:“要想成功,必须对我言听计从,想完美达成,至少需三名弥利耶,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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