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基地核心指挥中心。时间已近深夜，但灯光依然亮如白昼。中央会议环形区域内，被紧急召集起来的核心研发组组长、资深工程师们脸上还残留著愕然与不明所以，有的甚至睡衣外就套了件外套赶来。

    没有人喧哗，巨大的环形屏幕墙投射著基地全景示意图，一片沉寂。

    厚重的合金门滑开，苏定平裹挟著一身冬夜里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紧绷，步伐快得带风，眼神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扫过环形会场里的每一张面孔！

    「所有人！立刻登录内网最高机密资料库！」

    苏定平的声音毫无开场白，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瞬间将静谧炸裂，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权限编码。

    破壁者001！目标文件夹。

    龙脊项目！执行紧急资料调阅与初步评估！

    十分钟！立刻动手！」

    一片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终端屏幕亮起的萤光顿时爆发开来！研究员们虽然满心疑惑不解，但对苏定平命令的绝对服从已深入骨髓！

    与此同时，苏定平大步走向主讲台后的主控台，郭雪云默契地在旁操作，瞬间切换了主屏幕的内容！

    一幅巨大但极其简洁的、红蓝两色对比强烈、冰冷刺眼的技术参数对比图表展现在众人眼前！

    左边——【龙夏制程现状；代表技术。780nm-350nm；工艺稳定性。低；设备状态。老旧/封存；核心光刻层精度极限。350nm】。

    右边——【当前国际最高水平；代表技术。180nm->130nm；工艺稳定性。极高；市场占有率。全球85%以上垄断】！

    巨大的【20年技术代差】！如同血淋淋的标签印在两者之间！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死寂被打破！所有研究员的目光都被这赤裸裸的对比死死钉在主屏幕上！

    「这是什么？总工？」

    一个头发略带花白、负责精密机械加工组的孙组长按捺不住，声音因震撼而有些发颤，指著屏幕上那刺目的「350nm」极限字样。  

    「我们……我们实际还在780纳米线宽打转？！光刻……光刻机？！」

    他作为老一辈工程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苏定平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站在主屏幕前的强光下，眼神扫过那些瞬间变得震惊、凝重、难以置信的一张张面孔。

    他没有任何寒暄安抚的时间，手指重重敲击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

    「安静！」

    他的声音如同北风刮过冰原。

    「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随著他的敲击，屏幕上那惨烈对比图的旁边。

    「龙脊」项目文件夹中一份带有最高级别的「绝密/历史存档」标记的冗长报告被打开放大！

    报告的扉页标题映入眼帘——【国家微电子技术振兴工程重点项目——90纳米级高精度扫描投影式重复步进光刻机研制与技术验证终审报告书】

    日期——二十一年零三个月前！

    最下方鲜红刺眼的一行结论性大字。

    【经专家组及战略规划联席审议决定。「龙脊」整体技术路线已落后；自研周期预计8-10年；综合成本风险过高；进口合作效益显著；项目……予以终止执行！研发团队及资源……就地调整分流！项目档案，封存！】

    落款下方，是一连串现在已经不可考、但当时却拥有决定性话语权的重要签名盖章！

    「哗——！」

    整个环形会议区如同瞬间点燃了的火山口！彻底炸开了锅！

    「封存了？！」

    「二十多年前就叫停了？！」

    「龙脊……是光刻机？！」

    「怎么可能自己放弃？！

    那些签名的人疯了吗？！」

    一个年轻的研究小组副组长，姓林的，猛地站起来拍桌子，脸涨得通红，双眼喷著火，他刚加入龙心不久，满怀一腔热血，完全无法理解。

    「买别人的东西？把自己的脊梁骨亲手打断？！

    这跟当年割地赔款有什么两样？！」

    「老林！」

    旁边一位头发全白、脸上带著浓重黑眼圈、眼神却异常沧桑的资深研究员，名叫陈忠明的，猛地拉了一把那个年轻人，自己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了布满老年斑的手擦了擦因激动而潮湿的眼角，声音里带著颤抖和刀刻般的痛苦回忆。

    「年轻人……不懂那时候的难处啊……那时候……缺钱缺人缺积累……专家、决策层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一点道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刺眼的「封存」两个字，像是看著一块沾著同胞心血的老伤疤。

    「可是……可是这一停……二十年啊！

    二十年！我们的孩子孙子……都还在给人家打工擦鞋……用人家施舍的、淘汰的铁疙瘩！」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龙脊没了……我们的脊梁骨……也跟著断了一截！」

    他的话如同冰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瞬间引起一片悲忿的共鸣！

    「断了脊梁骨的人！就只能被人家拿捏！雄鹰禁运那次教训还不够惨痛吗？！我们那些被停了晶片的高级装备厂…停了多久！损失了多少！」

    「秦将军下午还批了条子…紧急协调了一批进口应急用的通讯控制晶片…天价！」

    一位负责基地信息化协调的组长补充道，脸色铁青无比。

    「关键时候……命脉捏在人家手里！给不给看脸色！要多少价也是人家说了算！

    这他妈是什么滋味？啊？！」

    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度悲愤压抑！屈辱感在空气中弥漫。龙星点火的意气风发，龙筋成功的骄傲澎湃，此刻都被这血淋淋的、被封存了二十年的冰冷结论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切肤的疼！

    「说够了吗？！」

    一声冰冷如钢铁砸地的低喝骤然响起！

    骚动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般瞬间停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回站在主控台强光下的那个年轻身影！

    苏定平！

    他的脸庞在屏幕强光的映照下略显苍白，眼中却燃烧著比岩浆还要炽烈、还要沉重一千倍的火焰！

    那目光所过之处，悲愤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威压点燃成更猛烈的斗志！

    「悲情！痛骂！能解决问题吗？！能让那130纳米的技术自己长在我们厂房里吗？！能让雄鹰把锁晶片的手松开吗？！」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强压暴怒后的奇异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段被封存的失败！是一道被自己人亲手砍下去的伤口！但别忘了！」

    他的目光如同冷电，扫过那一个个胸膛剧烈起伏的同袍。

    「我们是龙心！是能把天上的恒星之火，禁锢在方寸容器中供人驱使的龙心！是能用一根筋拴住奔雷闪电让它驯服奔走的龙心！」

    他猛地一拍身后的主控台，合金板材发出沉闷但坚硬的震响！巨大的屏幕画面随之切换！屏幕中央，一把横置的锋利青铜巨尺虚影劈开了红蓝对比的数据尘埃！尺端精准地标定著两个刺目的刻度符号——左边。

    【350nm】，右边。

    【130nm】！而在青铜尺身之上，一个燃烧著赤金色龙纹图腾、笔触锐利的战斧印记如同浴火的徽章被重重按下！【龙心承铸！】四个大字在印记下方，爆发出刺破一切阻拦的锋芒！

    「差距，是二十年的封存！是130纳米和350纳米的天堑！但现在——」

    苏定平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已被他话语彻底点燃、眼神由屈辱悲愤转为狂热光芒的脸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凝滞的夜空。

    「龙心研究所！」

    「下一个攻关目标，代号——」

    「光刻机！

    「目标。

    击穿这130纳米壁垒！

    「要铸的！」

    「龙芯！」

    「砰！」

    的一声巨响！

    那个姓林的年轻副组长再也按捺不住激荡的心情，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金属桌板上！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信念火焰。

    「干它！！！」

    林副组长砸在金属桌面上的拳头还在微微震颤，那声嘶吼像是把滚油泼进了冷水里，瞬间炸开了整个环形会议区！压抑已久的激情被点燃，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汇聚在年轻主心骨苏定平身上。

    空气在燃烧，信念在冲撞。

    苏定平站在电子沙盘前，身形稳如磐石，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风暴在聚集。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龙芯」二字刺激得涨红的脸，最终定格在几位白发苍苍、明显不属龙心实验室的老专家身上。

    「诸位前辈，辛苦了。」

    苏定平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磁力，瞬间压住沸腾的热浪。

    「龙夏晶片之痛，刀刀剜在心上！龙星刚破荆棘，龙芯就断不得生路！光刻机，西方勒紧的绞索，今天，我们就从它开始解！」

    他大步走向那几位老者，郑重伸出手，紧紧握住为首一位戴著厚厚眼镜、头发花白、手背布满实验旧痕的老人。

    「袁老，各位前辈，龙脊计划封存的遗憾，我们龙芯来续！

    这副担子，得请前辈们挑起来！」

    被称作袁老的专家，正是原「龙脊」光刻机攻坚组的技术灵魂——袁涛教授。

    他微微佝偂著背，厚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无比，紧紧回握苏定平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苏总师，我等这把老骨头，等的就是这一天！龙脊是封存了，可火种没灭！」

    他身后的几位老专家同样激动地点头，眼中是压抑了太久的光芒。

    「好！」

    苏定平转身对著整个龙心实验室的核心成员，斩钉截铁。

    「自今日起，龙心实验室，战略重心转向龙芯计划！目标。

    砸开西方130nm晶片的封锁大门！第一步，吃透180nm！

    这堂课，袁老和各位前辈，就是我们的导师！」

    话音落，如巨石入湖。先前还血脉贲张的年轻研究员们，表情迅速转化为如饥似渴的郑重。

    他们清楚。

    「龙芯」的战场与「龙星」截然不同，他们需要恶补一片崭新的知识荒漠。众人齐刷刷起身，向袁老及光刻机前辈们行注目礼。

    整个环形会议区，弥漫著一股悲壮而炽热的求战氛围。

    会后，苏定平亲自将袁涛等人领进一间准备妥当的技术研讨室。

    「袁老。」

    苏定平摊开掌心，坦诚得近乎残酷。

    「龙芯项目箭在弦上，但坦白说，我们这边，除了决心和对光刻基本原理的理解，几乎是从零开始。

    整个实验室都需要从头梳理知识体系。请前辈们指点，从何处奠基？需要准备哪些关键的基石？」

    袁涛坐在椅子上，双手置于膝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这沉默犹如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最终，他摘下厚重的眼镜，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发出一声极沉重、极复杂的叹息。

    「苏总师啊。」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干涩，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过往的艰辛。

    「万丈高楼平地起，可我们连地基都没选好地方……」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苏定平，眼神锐利如刀。

    「首要中的首要，是地基——超高纯电子级矽！」

    袁涛吐出这个词，语气无比严肃。

    「没有它，你就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刻不出一颗合格的电晶体！

    那矽片上的灰尘，都得按原子个数算！纯度要达到小数点后十三个9以上！」

    他顿了一下，语速加快，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懑。

    「可现在这条命脉，捏在日耳曼和东荒两家手里！尤其是12英寸大尺寸高纯度矽片，那是制造先进晶片的基础，我们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几个月前，西方那个臭名昭著的瓦森纳协议又加了码，对我们龙夏实施严苛的12英寸矽片禁运！各大部落的商路都收到了警告！导致我们现在能买到的，只有性能大打折扣的8英寸矽片！」

    旁边一位跟著袁涛一同归来的材料专家，语气里充满了憋屈。

    「用8英寸的做130nm？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强行去做，良品率低得没法看，功耗、性能都落人一大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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