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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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最毒妇人心
听著杨怀敏的话,宋煊总觉得自己要被牛了。
可眼前偏偏是一个宦官说出来的话,著实让他有些绷不住了。
「杨太监之言,倒是为我指点了迷津。」
宋煊长吸一口气:「只不过无论是御史还是那些所谓对我有意见的人,我现在毫无头绪。」
杨怀敏其实对这些事都无所谓,他主要是靠公家的事,拉私家的关系。
宋煊这个人他很看好的,将来前途无量。
关键人家状元郎说话算话,还舍财的性格和口碑,实在是让杨怀敏满意。
尤其是宋煊身为状元,那也是给过他辛苦费金叶子的。
丝毫没有那种士大夫的孤傲,这便让杨怀敏认为他们之间有合作的基础。
「宋状元其实也不必理会他们,关键还得是大娘娘那里使使力气。」
杨怀敏压低声音道:「虽然宋状元有本事,大家都知道,可是上头没有人来支持,宋状元纵然是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啊。」
「杨太监所言极是。」
宋煊放下手中的奏疏:「我在辽东战场上救了刘从德的性命,我还是找他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
「宋状元何必舍近求远呢?」
杨怀敏脸上带著笑:「虽然刘副总管受到信任,但许多事大娘娘也不会交给他去办的。」
「刘副总管年纪轻轻身居高位,难免眼高手低,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杨太监可能透露一二?」
面对宋煊的询问,杨怀敏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大概便是宋状元的某些行为惹到了大娘娘。」
现在许多事刘娥都是交给罗崇勋去做,杨怀敏感到了极强的危机感。
「我的某些行为?」
「对,不是林夫人便是罗崇勋,兴许还是他们二人打配合故意在大娘娘说了一些宋状元的事,惹恼了大娘娘,才有了这几日弹劾的事。」
宋煊能听出来杨怀敏的目的,反正就是给自己罗列了一帮敌人是刘娥的差遣。
反正仇敌多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两个,杨怀敏生怕宋煊不在乎罗崇勋他们二人,也给著重圈出来了。
宋煊也觉得罗崇勋的危害更大,毕竟是动了他的钱袋子。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灭口,罗崇勋能隐忍这么长时间才找到机会报复,那也挺能忍的了。
「宋状元可以拿著奏疏去找大娘娘一条一条的讲明白,为自己证明,如此才能重新获取大娘娘的信任。」
杨怀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宋煊连连颔首:「杨太监,其实我回来之后听到了一点风声,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内幕。」
「宋状元尽管问,小人定然知无不言。」杨怀敏脸上带著笑。
「那宗室子赵允让居住在宫中别院,是大娘娘的意思吗?」
杨怀敏脸上的笑意直接消失,他坐在椅子上:「宋状元,非要趟浑水吗?」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宋煊也靠在椅子上:「当年先帝子嗣凋零,才把赵允让接进宫中去,待到官家出生后,又把他给送出宫来。」
「现如今官家虽然没有子嗣,但尚未及冠,又把成年宗室子接进宫中居住,怕是让群臣都会各有心思了。」
「我不知道是大娘娘安排的,还是有那奸臣赵充让主动请求想要让大娘娘废掉官家这个亲子,另立新君呐?」
杨怀敏擦了擦额头上浸出来的汗,这种事他根本就不敢往外透露一个字。
「宋状元,此事我当真不清楚,小人只是在宫中侍奉大娘娘,许多事都交给了那罗崇勋办。」
宋煊点点头,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契丹人在东京城布置了不少谍子散播谣言,当耶律隆绪拿此事询问我的时候,我还极力反驳,说他故意胡说八道,就是不想让我顺利返回大宋。」
「不曾想,此事竟然是真的,这是要动摇大宋的统治吗?」
杨怀敏闭口不言,他根本就不敢掺和这种事,即使认为宋煊有价值,可也不愿意被当成是同党。
这种级别的「讨论」,他根本就参与不起。
「宋状元,现在担忧别人是没有用的,您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杨怀敏再次劝慰道:「这宗室之子怎么样,您就不必管了,那些相公们都没有出头,就是等著您回来出头呢。」
「宋状元虽然您也有本事有头脑,可是在政治上便是个小小的棋子,那些相公们都不著急,您过度著急。」
「只会把所有的视线都牵扯到您自己的身上,到时候可真要被踢出京师去,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宋煊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颔首:「其实自从上次方仲弓当殿说这件事,没有人站出来之后,我心里就有些疑问。」
杨怀敏暗暗松了口气,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不会一直头铁去撞南墙。
「那些位高权重的相公们,为什么都装聋作哑?」
「因为谁也摸不清楚大娘娘的真实想法。」
杨怀敏脱口而出后,又连忙捂上自己的嘴,对著宋煊哂笑,表示自己说多话了。
宋煊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颔首表示知道了。
现在种种迹象都在显示刘娥想要搞事,但谁也不知道她想做到哪一步。
谁都无法预料,那就只能等著瞧,方能有更好的应对之法。
「宋状元,这些奏疏便全都留在这里了,您若是想清楚了,便去同大娘娘说明情况,我也好回去复命。」
「多谢杨太监,等我缓上几日,辽东实在是太冷了,冻得我脑子都有些僵硬,回到东京城还时常夜里惊醒。」
「明白,明白。」
杨怀敏觉得宋煊至少给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反正被契丹皇帝惜才扣押,不让他回来这件事是真的。
待到杨怀敏走后,宋煊回到书房,继续在自己的树状图上做好标记。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陷进来了。
唯一的变动,便是大娘娘她是想要做什么。
要么被刺激的就自己登上帝位,谁都不相信。
要么就要让赵允让上位,可赵允让是成年宗室子,更加不好控制。
但是他与赵祯都算是刘娥的养子,有这层关系,所以才没找到一个更加年幼的宗室子接进宫中去住。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现在情况越发复杂了,就是不知道朝中谁会先露头?
他在思考要不要以退为进,先去装内应,然后再跳反。
可是随即他又摇头,刘娥大抵是不会信任自己的。
毕竟那层窗户纸已然被捅破了,那还能装糖阴刘娥一手,简直是痴心妄想呢!
宋煊忍不住哼笑一声,装糖阴他们一手,能阴的了谁啊?
上次方仲弓的事,已经被他们拉满警惕。
现在自己回到东京城,这帮人先想法子搞自己,就是避免再上演方仲弓的旧事。
宋煊收好树状图,自己还是要去亲自试探一下刘娥的意思再做打算。
杨怀敏从宋煊家里出来后,先是去街边喝了口凉饮,如今天气越发的炎热。
待到喝完之后,他才钻进了马车当中,返回皇宫同大娘娘汇报自己的进度。
待到刘娥听完汇报后,她只是颔首:「看样子宋状元在契丹生怕自己回不来了。」
「回大娘娘,确实如此。」
杨怀敏在一旁附和著:「臣见宋状元不似以前白净了,而且手上也有一些冻了的痕迹,还没有完全的消失。」
这种事刘从德也都描述过辽东是何等的寒冷,即使他们是暖和的时间去的。
但那也只是契丹人认为暖和,对于宋人而言还是寒冷。
刘娥突然觉得一向不怎么近女色的宋煊,突然就带著契丹大公主私奔,说什么一见钟情简直可笑。
她估计是宋煊把契丹公主带在身边,用来威胁契丹人的最后手段。
这个借口勉强合格。
「那宋状元看完了那些弹劾他的奏疏,是如何说的?」
杨怀敏佯装思考的姿态,随即开口:「回大娘娘的话,宋状元很疑惑,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这些人了。」
刘娥觉得宋煊还是在装糊涂,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还有呢?」
「他要好好写一封奏疏,反驳这些人的言论,到时候亲自来交给大娘娘。」
「嗯。」
刘娥并不满意宋煊的反应。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最好他们之间能够掐起来,奈何宋煊好像没接招似的。
这就让刘娥不得不选择要好好敲打宋煊一顿。
免得他不上道。
罗崇勋瞥了杨怀敏一眼,怀疑他跟宋煊暗通款曲,但又没有证据。
宋煊对于那堆奏疏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吃压力。
无论他们是真心的战术性弹劾,还是真心想要弄倒自己。
至少这些事都不痛不痒的,还没有达到刘娥想要的目的。
所以在自己没有与其余人相争之前,宋煊认为自己是不会被踢出京师的,毕竟还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宋煊思考著在这个空隙当中,怎么让更多人的跳出来,也试探一下刘娥是怎么想的。
在大娘娘没有下令处理宋煊这几日后,他们见弹劾没有起到效果,于是不光弹劾宋煊,还开始攻击了他的岳父。
曹利用经过女婿的提醒,早就有心理准备,对这些事毫不在意。
倒是张耆觉得曹利用性情有些变化了。
以前他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老曹,你现在倒是沉默的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哎呦,你还拽上词了,有了状元女婿,读书也多了。」
「哈哈哈。」曹利用大笑几声:「这些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反正武将被弹劾,那实在正常不过的了。」
「上一个曹节度使的下场还在眼前,我曹利用又怎么能躲得过呢?」
张耆捏著胡子,没有接茬,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曹利用说。
最近朝堂的风向确实不对。
或者可以说自从陛下拜谒帝陵回来之后,气氛便不对了。
作为知道真相的张耆,他内心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绝不能轻易往外说。
至于大娘娘为什么会针对刚返回大宋没几日的宋煊,可完全不像是他没有立即向大娘娘禀明情况,以及那些战马归属之类的事。
此事张耆也不敢往外与人交流,他深受先帝以及大娘娘宠信,靠的就是识趣。
「老曹,你不必如此悲观。」
张耆又斟酌地道:「兴许便是那些人嫉妒宋状元,终于被他们抓到了错漏之处,巴不得压一压宋状元的威风呢。」
「老张,你不必宽慰我,如今朝堂的风向我虽然看不懂,但也能懂一些事,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曹利用轻笑一声:「等我离京后,还要拜托你照拂我的家人,如果幸运的话,只是我一个人被外放的话。」
「这些话说早了。」
张耆知道本来就该一个枢密使,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大娘娘硬生生给加了一个。
现在明显是张耆这个枢密使的权威更重,曹利用不说是路边一条,但许多事都不会喊他去开小会了。
曹利用倒是乐得清闲,反正现在大宋也没有什么战事发生,他这个纯纯闲职了。
但是自从女婿从契丹回来后,他想要在这个位置上干闲职,都难了。
「什么早不早的。」
曹利用轻笑一声:「我是武将,武将就该知道自己是要被朝堂针对的,只要不把我扔到岭南之地就成啊。」
「我倒是不担心我女婿,他到底是连中三元的状元,就算是被踢出京师,估摸也是升官去做事。」
「我可不一样。」
张耆的手指微微敲著桌子:「老曹,你有没有做过泄密的事?」
「契丹人的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你觉得我会泄密吗?」
「那自然不会。」张耆又轻微咳嗽了一声:「但是翁婿之间,说些体己话,或者喝高兴说多不该说的话了呢?」
「那不能。」曹利用连连摆手:「你知道的,我女婿他不好酒,担任开封知县忙的脚不沾地,哪有什么时间与我畅饮呢?」
「再加上被契丹人扣押了一年的时间,等他回来我去见他,那小子都不如以前白净了,现在手上受冻了,还有些发痒呢,我跟他喝什么酒啊?」
说到这里,曹利用又有几分悲苦:「倒是我牵连了我的好女婿,当初为了给我女儿凑嫁妆,借了高利贷。」
「我女婿为了帮我渡过难关,出了个主意让禁军去借贷不还,如今事发,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面对曹利用的悲伤,张耆觉得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
兴许他们翁婿之间没有说过那种秘密。
但大娘娘绝不会无缘无故就针对一个人的。
尤其是谁不知道宋煊以前能那么跳,那也是受到了大娘娘的照拂。
无论是弹劾,还是建立七庙之类的,在张耆看来,宋煊可是又复兴了五代朝堂上群臣内订动手的场景。
这种事在太祖皇帝立下规矩后,那已经消失不见了。
群蠢顶多都指著鼻子骂几句。
毕竟战乱结束,大家都是文明人啦又不是武夫当政的时候,现在都不动手了O
哪像宋煊这个年轻的状元,本应该最懂礼仪的,结果他却直接动手不逼逼。
方仲弓被打死之前,宋煊也用笏板打过人的。
如此奇景本该申斥一番,要不然礼部以及那些御史不就成吃干饭的啦?
这些弹劾都被大娘娘给压下来了。
怎么能不算照拂宋煊呢?
张耆又咳嗽了一句:「老曹,你女婿应该是个聪慧之人,你让他进宫与大娘娘赔罪,念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兴许这件事就算了。」
曹利用收起欲哭无泪的动作,他擦了擦眼睛:「老张,你说是哪件事要赔罪?」
「是军马那事与契丹人说的不一样,还是因为契丹大长公主被他掳掠回来的事?」
「我,我也不清楚。」
张耆可不想把那件事说出来,反正自己能给了提示,便已经够意思了。
「你支支吾吾的,又是大娘娘亲信,你怎么能不清楚?」
面对曹利用的追问,张耆站起来甩了下袖子:「大娘娘是何等的心事,能让你我这样的粗人猜的透的?」
「我只是觉得大娘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厌恶一个人,必然是发生了一些惹到她的事,所以我才让你去跟宋状元说,兴许他能想出来呢!
曹利用内心也清楚,但他必须要装作不清楚的样子。
如此才能让张耆在关键时刻,引导一下刘娥的思路。
以前曹利用不屑去演戏给别人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演,也愿意演!
因为大宋以往的武将家族不出二三代就会没落了。
所以曹利用再怎么经营,也无法与开国功勋武将家族相比。
他们家族势力都滑落的如此之快,更何况他呢?
如此种种曹利用才想要耍威风,要不然过时不候一辈子都不甘心。
再加上他爹的寿数摆在眼前,他下意识地会去做一些短生种做的事。
但自从宋煊这个大宋进士,娶了他女儿后就大不一样了。
家族有了宋煊这个极强的状元助力,那曹家二代也必然能够继续崛起,不会没落成为路边一条。
故而现在曹利用的心态也变了,他也愿意为长久考虑了。
那必须要演起来,甚至要低头。
这在以前的曹利用身上是没有的长生种思维。
以前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大娘娘信任的宦官,不光骂你还要脱了你的帽子羞辱你。
至于什么所谓的宰相相公,曹利用也一样不放在眼里,还要跟他们争位次!
可如今曹利用发现自己的家族不会跟其余武将家族一样,快速滑落阶层,那他需要考虑的事就更多了。
因为长生种的思维,并不是每个人都具有的。
「老张,你到底是听闻了什么样的风声?」
曹利用用恳求的语气道:「哪怕给点提示呢?」
张耆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是宫中那位节度使。」
曹利用当然知道赵允让的事:「莫不是大娘娘她真有废立皇帝之心,故而因为我女婿他性格秉直,才要先处理他不成?」
「别问了。」
「你不要问我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的心也乱得很,我也一头雾水。」
张耆那是老早就具有长生种思维的,要不然他在得势后也不会认真管教自己的儿子。
只要子嗣不仗势欺人,那家族就能安全地绵延下去。
不仅仅在大娘娘执政的时期,官家亲政后他家族也能继续富贵。
可现在无论是那位宗室子赵充让,还是大娘娘的一些行为,都让张耆内心感到深深的不安。
一旦出现政权变动,像他这种刘娥心腹当中的心腹,日后必然会被清算的。
张耆可不想好好的家族,变成夷三族的下场。
因为他也是武将出身,没有文人那种免疫buff。
曹利用在张耆这里表演一番后,立马去找自己的好女婿告知原委。
「就算张耆没有明说,可你我也都知道是因为官家偷偷会见他亲娘这件事,大娘娘怀疑是你在背后鼓动出来的。」
「整个东京城的臣子,就没有比你宋十二更加胆子大,敢离间皇室亲情的。」
听了曹利用的抱怨,宋煊忍不住笑出声来:「岳父,有没有可能皇室亲情本来就薄的如同一张纸,我只需吹一下就能让这张纸落在地上?」
「大娘娘,她那是严格要求官家。」
曹利用说完之后又找补了一句:「尽管有些严格得过多了,但是孝道对于一个皇帝而言,那也是极为重要的」
O
「官家他只能忍著!」
「岳父,若是官家被人下药生不出子嗣来,你觉得官家还能忍多久?」
曹利用如遭雷击,一下子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见识过宋煊从鬼门关里把立死的人给拉回来,所以相信他的医术。
现在得了这种答案,曹利用的嘴皮子止不住地抖动:「当真?」
「官家后宫那么多女人,一个受孕的都没有。」
宋煊指了指自己:「一个男人在他这个年岁,在那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曹利用坐下来,擦了擦因激动自己头上的热汗:「此事,此事越发的棘手了,我突然觉得刘随说的挺对的,咱们翁婿两个就算被贬出京,也比留在东京城内受牵连强啊!」
「岳父说的在理,但我不能抛下官家直接跑路。」
「官家他都自身难保了!」
曹利用颇为激动地道:「谁知道大娘娘如此疯狂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都敢这样干,她对得起先帝吗?」
「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
曹利用嘴里止不住地咒骂。
他当真没想到大娘娘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官家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宠幸那么多女人都没有生出孩子来。
偏偏等刘娥病死之后,他才有子嗣出生,只不过多是早夭。
赵祯只有三个女儿活到成年,其中一个活了八十六岁,是历史上最长寿的公主之一。
她历经五朝,靖康耻金兵掳掠宗室,连一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但因为这个五朝老人没金兵知道略过了她。
之后她还去找完颜构为自己的儿子们讨要爵位俸禄。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母亲是个长寿种子,活了九十三岁。
待到曹利用发泄完自己心中的怒火后,他看著宋煊:「女婿,你该不会真的想要效仿古之先贤吧?」
「官家不开口,我怎么可能行动呢?」
宋煊连忙摆手道:「岳父安心,我可不会没有人请求就主动去做这等惹火烧身的事。」
「那最好了。」
曹利用坐下来之后,又开始长吁短叹。
毕竟先帝对他不薄,让他从一个低级武官做到今日这个地位上。
但现在他也是稍微有点自身难保的意思,至于维护官家,那更是想想都没辙。
曹利用虽然是大宋军队最高指挥,随著大宋皇帝制定的政策不断的细化,割断了五代短生种们造反的路子,但也是矫枉过正。
他手里没有兵。
至于将领那也是不知兵,兵也不知将的。
大家都是临时配合,有配合的好的,但自然大多数都配合极差。
「女婿,我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必须要记在心里。」
「岳父请讲。」
「你还年轻,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走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
曹利用极为诚恳的道:「有些事也许没那么急迫,反倒是把大家都逼急了,才会真的到了最后一步。」
「大娘娘她也一直都在为政务劳累,她的年龄虽然在史书上改小了,看著年轻,但实际上岁数也大了,兴许没几年好活头。」
「只要官家他没有性命之忧,你就千万,千万不要走到最后一步去啊!」
「我想走,光靠我一个人能成吗?」
宋煊给曹利用倒凉茶让他不必过于担忧。
曹利用认为宋煊手里都有衣带诏了,他还有太宗皇帝的铠甲,那到时候可名正言顺了。
翁婿两个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正现在就是因为皇帝亲母这件事,漏了消息,才让刘娥十分生气。
至少这个有效信息是被确定下来了。
宋煊心里有了谱又缓了几日才准备去见刘娥。
可是在路上,直接被张茂则给叫走了。
待到宋煊进了玉清宫,才发现是赵祯给叫来为他的张才人给诊治的。
在郭皇后那种跋扈之下,只有张才人能够给他带来一丝的欢心。
但是受到皇帝宠爱的张才人是一个品级较低的等级。
刘娥对后宫管理的很严格,才不会因为赵祯喜欢就给她升呢。
奈何现在张美人病重,连御医都没法子了。
现在赵祯只能寄托在宋煊身上。
「十二哥,你一定要救救她。」
赵祯极为激动,他可不想自己最喜欢的女人离开自己。
「看过御医了吗?」
「看过了,连王神医都看过了。」赵祯也没瞒著:「他们都说准备后事吧。」
「那确实有点难了,等我摸一把脉,回来与你说。」
宋煊进去之后,倒是也没避嫌。
他把手搭在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张才人胳膊上仔细诊脉。
「不曾想宋状元也懂得医术。」
张才人面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宋煊嘴角含笑:「略懂一点,官家不放心其余御医,还是让我来给张才人把把关。」
「宋状元,我的身体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我是能感觉出来的。」
「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官家,怕是今后再也没有人能听官家的嘀咕了。」
「他经常提起宋状元的,说宋状元将来必定能助他创出不下贞观、开元盛世那种的功绩。」
「妾身也答应过官家说将来要一起看他亲政后创下的盛世,可惜妾身食言了。」
宋煊这才松开手,让张才人吐舌头给他看看。
「张才人不必担忧,若是你自己心生死意,那谁都救不了你的。」
「难不成宋状元有法子?」
「有方子可以试一试。」
宋煊站起身来行礼:「待我回去翻阅一下医书,请张才人稍待。」
等宋煊出去之后,赵祯立即追问:「十二哥,情况如何?」
宋煊带著赵祯走到无人的角落:「六哥儿,你女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啊?」
赵祯眼里立马就起了水雾,在王神医诊断后,他就心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要自己人去给她熬药,先用辽东的人参吊著性命,我得回去翻翻医书,好久都没有看过了,有些忘记了。
「好好好。」
赵祯擦了擦眼泪:「十二哥能让她多活一段时间也好,朕也想好好陪陪她。」
「六哥儿,纳妃之事,已经在推进当中了。」
宋煊顺势提了一嘴:「官家还是不要过于悲伤,忘记了正事,免得你两手都想抓,却哪一个也没抓住。」
「可是朕,朕现在没有心情。」
「我又不是让你现在跟她们圆房,难道皇帝就能不走流程随便纳妾吗?」
宋煊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我知道官家这个年纪喜欢一个女子便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种美满的情况,世上罕见,才会如此令人向往。」
「我也不想让官家舍弃儿女情长,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对官家极为不利的。」
「所以我希望官家能够好好处理自己的情绪,不要让其余人看出来你的心思。」
赵祯被宋煊劈头盖脸的训斥一番,他也没发脾气,他知道现在真心为自己考虑的人不多了。
那些臣子不是在等待大娘娘的下一步,就是在著心思鼓动大娘娘走下一步。
「十二哥,朕知道了。」
宋煊嗯一声:「六哥儿,不是我要逼你成长,是我可能要被外放了,这些日子弹劾我的人很多,估摸是被人授意的。」
「什么?」赵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接到,他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你才回来,不让你担任开封知县,要把你发配到哪里去,朕绝不能答应。
「」
「六哥儿,岂不闻诸葛孔明有言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宋煊压低声音道:「最好把我扔到西北之地掌控边军,他们是想要推举赵允让,亦或者大娘娘想更进一步,我必然会举兵勤王。」
赵祯不愿意就这么跟宋煊分开,虽然他说的有道理。
「十二哥,你不能让你岳父使使劲,把你留在京师吗?」
「官家,你莫要天真了。」宋煊指了指自己:「我若被外放,我岳父岂能留在朝中为官,现在群臣正找借口打倒他。」
「如此找借口把他也贬黜京师去,甚至要牵连到我,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保我?」
赵祯没想到大娘娘会做的这么狠,连宋煊的岳父都不放过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祯觉得自己没有了宋煊的帮助,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甚至身边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我才迫切的要官家不要对外流露情绪,被人看了去。」
宋煊扶住彷徨的赵祯肩膀:「现在张才人病了,正好找借口为张才人冲喜,纳了潘李两家的姑娘。」
「这是一个好借口,张才人那么倾心于官家,若是她知道自己病了也能帮上官家,心中高兴,那更有利于她病情的恢复。」
「官家不要觉得这种事你没有心情去做,一来是让官家站稳脚跟,有足够的筹码,二来冲喜试一试,万一管用呢。」
赵祯心里明白一向喜欢用医术自夸的宋煊,都劝自己用玄学来救治自己心目当中的皇后。
那张皇后她必然是没有救治的希望,只能不断的吊著她的性命。
在赵祯心中,张才人是最佳皇后人选,只不过名份是被一个姓郭的给暂时占据了。
赵祯一直都在畅想著,等他亲政后必然废黜郭皇后,要把皇后之位赐给张皇后才行!
现在张皇后竟然等不到那一日了。
这让赵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现在有三把刀(皇位、最爱的女人、最好的朋友)悬绕在赵祯的头上,不知道哪一个会摔下砍在他身上,率先离开他。
「十二哥。」赵祯攥著拳头艰难的抬起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便好。」宋煊叹了口气:「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说与人无一二,这世上的事有一半称心之事便已经是运气极好了。」
赵祯沉默的点头,随著他去写药方子。
宋煊写完方子之后又叮嘱道:「六哥儿若是想要让张皇后活的时间长一点,切不可让她一直都抑郁、焦虑,肝气郁结。」
「反正现在你待在这玉清宫左右无事,不如去瓦子里请个好的读书人来说书,或者陪她看杂耍之类的。」
「尽量让她高兴一些,肝气不再郁结之后,她身体也能好受一二。」
「好好好,朕记住了。」
赵祯连连应声:「多谢十二哥帮我。」
他确实发自内心的感谢宋煊。
因为宋煊认同了他的话,说了张皇后这个词。
宋煊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多留在这里了,等我先进宫同大娘娘好好掰扯一顿。」
「至少在我没有帮她达到目的之前,她不会一脚把我踢出去,顶多会先从我岳父下手来警告我。」
赵祯不理解,遂主动询问:「十二哥,大娘娘她到底是何意?」
「不知道,等我试探一二。」
宋煊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又戴上官帽:「毕竟她是条老狐狸,连寇相公、晏相公等人都栽在她手上,或者故意找茬出京避祸。」
「你我在她面前,玩那一套还是太嫩了。」
「所以我才会建议六哥儿跳出她设定的框架规则下,我们才有机会翻盘。」
「要不然。」
宋煊没说话,只是给赵祯点头后又离开了玉清宫。
赵祯抿著嘴不言语。
他始终都下不了那个决心。
皇宫内。
「大娘娘,宋状元在殿外请求觐见。」
刘娥抬起头:「不是说他早就离家了吗?」
「回大娘娘,宋状元突然被官家的人给拖到了玉清宫内。」
「哦?」刘娥眯著眼:「可是打探清楚了?」
「张才人病重,官家他求医无门,问到了宋状元头上去了。」
罗崇勋的话,让刘娥回忆了一下张才人是谁。
那便是赵祯喜欢的那个女子,在痴情方面,还真挺像他爹的。
想到这里,刘娥也叹了口气:「那张才人没救了?」
「回大娘娘,连王神医都看过了,宋状元恐怕也无力回天,只是写了疗养的药方。」
刘娥是知道宋煊懂一点医术的事情的,但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就升张才人为美人,也算不枉她陪著官家了。
「喏。」
罗崇勋应了一声,自是亲自去写。
刘娥也没说什么立即召见宋煊,就是让他在外面等著。
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前后的差距。
以前宋煊到了就能被召见,现在嘛。
宋煊站在走廊外,瞧著外面的大太阳越升越高。
他心里明白刘娥也算是给自己用上了下马威,对于自己捅破了她最大秘密十分不满。
幸亏如今是大宋的体制,就算她内心不满,也不能直接干掉一个被她提拔重用的状元。
毕竟大小宋这两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可是刘娥执政清明有能力的标签。
她舍不得轻易撕掉。
至少宋煊还对她有利用价值。
宋煊站在走廊内,掏出帕子擦擦汗,瞧著身边的更是热出许多汗的大汉将军:「你们夏日可有凉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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