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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万人之将,十万之师


第381章  万人之将,十万之师

    八岭山上。

    刘禅与邓芝并肩而立。

    「大约两万兵马?」刘禅问。

    邓芝默数片刻:「前阵两阵约五千,中军五阵万余,后军还有两三阵,总数确当在两万上下。」

    曹休军团已前移四五里,形状看得还不甚清晰,但刘禅也已经不是刚出成都的雏儿了,仔细一观大致可以算清对面来人多少。

    两万之众,约莫是曹休手中能动用的野战兵力的一半。

    「不出全力,便是试探了。」刘禅缓缓道。

    「设使镇东麾下三千精锐与八千板楯蛮勇今日全部出寨迎战,有几分胜算?」

    邓芝想也不想,道:「三巴蛮勇不通军阵,出寨以堂堂之阵迎战,胜算恐怕不足两成」」

    。

    刘禅又问:「在寨内固守,待其入寨后再进行巷战呢?」

    邓芝道:「假若曹休只遣其本部三四千野战精锐前来,怕是四成都没有,要是其亲率全部精锐压上,胜算大概有七成以上。」

    刘禅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只来两万上下,确实不够。如果朕料得不错的话,曹休今日求战不得,明后两日必会再来,教将士们这两日再等一等罢。」

    邓芝点点头,也赞同天子之意。

    随著曹休军团越来越近,汉军寨内渐渐骚动起来。

    巴人营区毫无疑问最先反应。

    鄂何、罗平、恭顺几位夷长一收到敌犯消息便冲出各自营帐,奔到寨墙上向东南张望。

    守卫前寨的巴人战士也纷纷出了营帐,聚在寨内巷道中,或是检查弓弦箭矢,或是再次磨砺刀斧,一个个跃跃欲战。

    汉军军吏很快得了邓芝军令,寻到各自熟识的巴人小酋长,让他们维持秩序。

    「魏狗竟然敢来!」鄂何操著一口有些生硬的汉话,兴奋难抑,「打还是不打?!」  

    他身后的巴人青壮们跟著嚷嚷起来,喊打喊杀,充满野性,对他们这些山蛮子而言,打仗不可怕,唯独等待最为难熬。

    这两个多月在临沮虚张声势,学什么安营扎寨,练什么军鼓旗号,早已让他们憋出了一肚子火。

    就想通过打仗证明证明,什么劳什子安营扎寨军鼓旗号全是狗屁,魏贼吴狗敢来张弓挥斧打杀了便是。

    这也是有些无奈之事,他们自从随汉军出三巴与吴人作战以来,每战辄胜,自然骄纵。

    因为从没有以堂堂之阵与汉人进行过兵团对抗,俱是山战混战,便以为所谓兵团军阵都是花招子,以为打仗靠的就是一腔血勇。

    几名夷长倒是晓得军阵的厉害,更晓得军阵如何难练。

    但这种事情没有吃过大亏,底下那些巴蛮子是不会醒悟的。

    所谓人教人千遍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就是如此了。

    汉人怯于私斗,勇于公战的精神是高度文明,高度尚武的体现,没有被汉人毒打过的蛮子们只看到汉人怯于私斗,便以为汉人打仗万不如他们蛮子。

    这也是为何蛮人协从大汉王师作战的意愿如此之高的缘故了,他们有表现自己的欲望,也认为自己能给大汉王师带来胜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鄂何、恭顺等巴人夷长与刘禅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的畏威怀德。

    八岭山上。

    天子行在外挂的仍是镇东将。

    在山下支持大局的荡寇将军邓铜推门入内,见天子正与邓芝、董充、法邈、张表及几名核心大吏商议,便抱拳请命:「陛下!

    「镇东将军!

    「魏寇已列阵于军前!

    「其众不过二万上下!

    「观其行阵大多松散,精锐不过两阵之数,必是耀武扬威而已!末将请出寨列阵迎敌,若其敢来一战,势要挫其锐气!」

    邓芝抬起头,沉声下令:「陛下严令,今日不战!」

    「不战?」邓铜一愣,「为何?魏军远来列阵,天又风寒,正可趁其疲弊,立足未稳————」

    「我说了,此战陛下亲自挂纛,不论是谁俱皆听命于陛下,执行军令,严守不出!」

    刘禅一身戎服并不抬头,在沙盘前正襟而坐,肃容蹙眉,摆弄著几案前的沙盘。

    邓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些什么,只重重朝天子与邓芝一抱拳,转身出帐时仍有几分不甘之色。

    他也是与邓芝一起经历过关中诸战,及西城、上庸两战的老将了,彼时不论是哪一战,陛下虽然亲临,但指挥权终究还是在丞相、赵老将军等人手上。

    这一战却是由陛下亲自挂纛,亲自参与最高层面的统筹,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对陛下有信心。

    但相较于此前会合赵车骑,强攻曹营的既定战略,此刻魏军来犯确实是个机会。

    屋内,刘禅、邓芝、法邈等人面前,是一座用粟米堆塑而成的八岭山地形沙盘,或者说米盘,乃后汉伏波将军马援首创。

    这里堆高些,便是高山。

    那里撒开些,便是缓坡。

    这里用指甲划出一道深痕,便是险山峡谷。

    那里一条以蓝锦勾勒的细线,蜿蜒贯穿沙盘东南曹营方向,便代表著曹营背后的沧浪水。

    沙盘没有呈现的更远处,便是云梦大泽与华容、竟陵诸县了。

    此间山川地势,城池营寨,进退路径,立体直观地呈现眼前。

    代表汉军的,是一簇簇顶部涂红的木签,依据各营实际兵力多寡,签数也有差别,稳稳扎在营寨各处。

    而在沙盘东南,一片顶部涂黑的小木签正呈数个松散的方阵排列,这便是曹休那两万前来试探的兵马。

    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几面特殊的黑色三角旗,插在黑色木签阵中,代表著观察所见的敌军核心精锐所在。

    刘禅手中一根细木枝,指向沙盘上黑色木签阵列的前方,划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曹军前阵在此,中军在此。

    「观其列阵,前轻后重,两翼疏散。

    「确如邓荡寇适才所言,是耀武扬威,观我反应,探我虚实了。」

    邓芝凑近细看,点头道:「陛下明鉴。

    「彼辈远来,天寒地冻,却列此松散阵型,必是诱我军出寨迎击,其前阵可稍作接触即退。

    「两万余众,大约比我部兵马多上一倍,彼无所惧,其中军与后阵严整,可随时接战。

    「若我不出,彼亦可从容收兵,耀武扬威而还,无损实力,此为彼之全算也。」

    刘禅点头,道:「他欲观我之动,我则示之以静。

    「他欲探我之实,我则藏之以虚。

    「将士求战心切朕非不晓。

    「今日若放他们出寨,我军虚实、战法、配合生熟,便尽被曹休窥了去,纵使能胜,亦不能全胜,非朕所愿也。」

    他言罢直起腰身,正襟危坐,也不去看邓芝、董允、法邈等人,只毅然而令道:「传令各营,严守寨栅。」

    「无令擅出者,虽胜亦斩。」

    消息很快传遍各营。

    巴人那边反应最激烈。

    鄂何直接带著罗平、恭顺来到邓铜帐外求见,被邓铜亲兵拦住后,就在帐外大声道:「荡寇将军!龟儿魏狗都到门口了,为啥子不打?俺们三巴儿郎不怕死!」

    帐帘掀开,邓铜走了出来,看向三位夷长,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些聚拢过来的巴人战士,厉色道:「诸位夷长!

    「镇东将军有令!

    「今日固守营寨,不得出战!

    「违令出战者,军法从事,虽胜亦斩!」

    「啥子哦————」鄂何还想争辩。

    邓铜抬手止住他:「鄂夷长,你既率部归汉,便是汉军一部。大汉王师第一要务,便是服从军令!」

    此言落罢,他放缓了语气,道:「魏军阵列严整,此刻出寨野战,正中其下怀。

    「我们远道而来,士卒疲惫,正当以逸待劳。」

    鄂何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并非不懂什么以逸待劳,但仍旧觉得魏人到了面前却不敢打,是懦夫所为。

    可邓铜话已至此,他们在临沮被邓芝调教了两个多月,也懂得军令如山是个什么意思,只得骂骂咧咧地悻悻退下。

    汉军营寨东偏南五六里处。

    魏军的阵列已经完整展开。

    曹休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位于中军阵前。

    他招了招手,不多时,五六百骑便随他一起自阵中隆隆奔出,直往汉军营寨去了。

    这里的汉军并没有多少骑兵,只有一二百作为斥候巡逻传信用,他何惧之有?

    没多久便来到汉军寨前,目光遥遥投向汉军营寨,但见寨内旗帜虽有移动,却始终无人马出寨列阵,不由微微皱眉。

    向来主战的桓范此刻策马靠近,观察了片刻扬声道,「大司马,蜀军闭寨不出,是其怯也!」

    桓范的自信并非无的放矢,时已日中,魏军两万余众已经出动一个多时辰了,而南面的赵云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在人数上,今日出战的魏军战卒几乎是邓芝军的一倍,便是赵云分兵北来,在总的兵力上,魏军也依旧不弱于汉。

    更不要说还有四万吴军。

    怕这怕那,只会错失战机。

    曹休不置可否,继续观察。

    汉军营寨依山而建,栅墙高耸,望楼林立,寨门前已挖了壕沟,设了拒马。

    虽是新立之寨,却已颇有章法。

    他继续打马,率数百精骑绕著汉军营寨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再率众骑回到魏军大阵之时,心中已有了两分打算。

    虽已颇有章法,仍是新立之寨。

    曹休命人升起大司马将纛,旋即扬声喝令:「传令三军!向前推进!」

    「至敌寨三里处,全军披甲!」

    「至敌寨二里处,擂鼓搦战!」

    军令迅速下达。

    战鼓一下下擂响。

    魏军两万步骑踏著战鼓,迈著还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约莫两刻钟时间过去,全副武装的军团行进到距汉军营寨约二里处停下。

    随即鼓声一变,士卒齐声呐喊。

    「杀!」

    「杀!」

    声浪滚滚。

    魏军萎靡了几个月的气势,终于在今日为之一振。

    汉军寨内骚动起来。

    寨墙上负责守卫的巴人开始用汉军们听不懂的三巴土话叫骂,亦有人用手中兵器身上铠甲拍撞栅墙,恨不能立刻杀将出去。

    鄂何、罗平几人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压住部下。

    曹休在阵前观察良久。

    汉军营寨内虽有不小骚动,却始终没有兵马出寨,甚至连出来骂阵的都没有。

    随著时间流逝,见得汉军竟不敢出战,军阵之中的魏军议论纷纷,终于变得大胆,变得兴奋起来。

    「咚!」

    「咚!」

    「咚!」

    曹休大司马纛下,中军大鼓的特殊声音遍传三军,每捶震一下,两万多人便喊杀一下。

    拥枪者以枪拄地。

    持刀者以刀击盾。

    魏军士气愈发高涨。

    这便是曹休今日的目的了,前来挑战者总是勇猛的一方,敌人只要不敢出战,士气必会有损,普通士卒可不管你什么计策不计策的,敢不敢出战就是勇气的体现。

    不多时,骑兵来报。

    江陵城下的蜀军终于动了。

    大约一万六千余人列阵北来。

    「鸣金收兵!」曹休下令。

    「大司马,要不要再逼近些?」夏侯献此刻策马上前,「或许蜀寇见我大军后退,会出寨追击?我们再杀他一个回马枪?」

    曹休却是毅然摇头:「不必!

    「今日已探明蜀军虚实!

    「彼辈不过偏师,不敢野战。

    「赵云动作亦算不得快,可用之兵更算不得多。哼,邓芝老生,也配挂镇东之号,独领一军?!我倒要看他镇的是什么东!」

    他调转马头:「鸣金归营!」

    清越的金铮声响彻四野。

    魏军三军开始有序后撤。

    骑兵掩护两翼,步卒列队而行,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显示出极其良好的训练水准。

    距汉军营寨七八里后。

    魏军罢阵,卸甲推车而归。

    平头冢上,众臣拱卫的刘禅立在镇东将军牙纛之下,看著魏军远去的阵列,不言不语。

    邓芝站在他身侧,肃容道:「曹休今日前来试探,明日必然还会再来。

    「若我军仍旧不出,他便会认定我军只是偏师,不敢与他一战,如是者再三,则其军心振矣。」

    「等到朱然示其与魏一心,曹休大概就会真正强攻此处营寨,诱赵老将军前来解围了。」刘禅道。

    「陛下。」董允忽然在刘禅侧旁出声,「臣有一事不明,曹休必已知骠骑关东大捷,洛阳震动,为何还在此与我对峙?难道不该速速北返,拱卫京畿么?」

    刘禅目光仍望著远方魏营方向,思虑片刻缓缓道:「在他们看来,骠骑将军不过侥幸得手,洛阳有八关之固,多半不会真有大碍。

    「更重要的是——曹魏以武篡国。

    「今岁以来,他们与孙吴在江南耗了近一年,不过只夺得半个夏口而已,若就此退走,岂不无功而返?如何向曹叡交代?

    「而若放纵我大汉尽得江陵,曹叡又如何向天下交代?到时我大汉声威大震于天下,洛阳四境恐怕要比眼下更乱上几分吧?」

    董允恍然颔首。

    曹魏以武篡国。

    如今迫切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足以掩盖关中败绩,掩盖陆浑破关的胜利,一场能够重振曹氏军事威望的胜利。

    驱逐魏延,不算胜利。

    而江陵,大概是曹魏如今能找到的最好的战场,又大概是唯一有机可趁有利可图的战场了。

    「所以他必须打这一仗。」刘禅最后说,「哪怕明知关东有变,哪怕明知此战凶险。

    「而这一切,说到底还是曹魏仍旧没有转换思想,仍旧认为自己仍处于战略进攻地位而非战略防守。

    「此战后,攻守之势将异也。」

    即使刘禅也有几分忐忑,但面上仍信心满满,作为天子,他不应也不能表现出半分犹疑之色,他的自信就是三军的自信。

    但忐忑并非是他在赌国运,更非无谋的盲目冒险,而是整个大汉军方上层在算清敌我兵力、装备、后勤、地理、民心等所有可量化与不可量化的要素,基于敌我态势、利得失的深度研后,仍保有的对战争不确定性的清醒认知。

    是夜,山下汉寨灯火通明。

    邓芝召集诸将议事。

    中军大帐,邓铜、鄂何、罗平、恭顺及各营校尉、司马齐聚,气氛毫无疑问有些凝重的。

    大军自临沮开拔来到此处,就是打进攻的意思,现在守御之敌竟前来挑战而大军不敢出战,不少人对此不能理解,再正常不过。

    邓芝开门见山:「今日魏军来犯,我军未出,将士颇有怨言。

    「我知道诸位想打。

    「但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勇。」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曹休有两万精锐,我军战卒不过万余,其中巴家兄弟虽然血勇,却不擅列阵击敌。

    今日出寨野战,正是中其下怀。」

    鄂何闷声问道:「那要等到啥时候?

    「总不能一直缩在寨里!」

    「等到该打的时候。」邓芝看向他。

    「鄂夷长,三巴儿郎擅山战、擅混袭、擅突袭,平原列阵对撞,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我们要做的,是把敌人引进寨来,引到山上,那时才是你们扬威的时候。」

    罗平皱眉:「可魏人会进来吗?」

    「会。」邓芝斩钉截铁,「只要他们认为我们怯战,认为我们只是偏师,认为我们一击可破,他们就一定会进来。」

    他环视帐中诸将:「诸位,自明日起,魏军会日日前来挑战,或许会辱骂,会挑衅,我要诸位约束部下,无论如何,不得出寨迎战!」

    众将面面相觑。

    最后齐齐抱拳称唯。

    议事,散会,邓芝独留帐中。

    亲兵端来饭食,是一碗粟米粥,两块粗麦蒸的饼。他慢慢吃著,心思却飘远了。

    帐外忽传来脚步声。

    抬头看,是邓铜去而复返。

    「镇东将军。」

    邓芝放下粥碗,问道:「你觉得曹休如何?」

    邓铜如实道:「甚是骄狂,但观其布阵行军,进退有度,确有两分本事。」

    「不错。」邓芝点头。

    「曹休并非庸才。

    「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以身犯险亲至此地?」

    邓铜愣了一愣。

    「不是因为此战容易。

    「而是因为此战凶险。

    「我们要胜,曹休要胜,陆逊也要胜。三方在此,谁都不能输。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谁更不犯错误。

    「此战之后,天下大变。

    「欲胜,非守正出奇不可。

    「如何守正出奇?即使把握战略主动之权,仍须基于种种因素,反复算计,反复算计,创造战机。

    「待战机出现时,更须有决断力与敢于承担风险押上去的魄力,才能发现并抓住战机0

    「陛下虽信重于我。

    「我却自知,未必有这等魄力。」

    言及此处,他顿了顿,复又道:「你我不过万人之将。

    「陛下可驭十万之众。

    「陛下亲至,挂纛督军,便是将这份责任亲自担了,你我——唯死命报国而已。」

    邓铜为之愕然,全没想到邓芝堂堂大汉镇东,竟会如此坦然说自己没有这等『魄力』。

    至于陛下可驭十万之众,这般评价,几乎直追高祖皇帝了,一时间若有所思。

    「去吧。」邓芝挥挥手。

    「好好休息,仗有得打。」

    第二日。

    腊月廿九。

    天刚亮,魏军又来了。

    这次阵势比昨日更大。

    曹休出兵三万余众,挂,率前军精锐万余人,直逼到汉军营寨二里处列阵。

    大将焦彝、蒋班、张旷、毛衍,以及刷资历的曹爽、夏侯献诸将各自统兵战。

    两翼骑兵各千余骑遮蔽战场,营寨附近还有大队人马在营前集结,既是防备自江陵北来的赵云,也可以随时增援。

    魏军一边擂鼓呐喊,一边又派出了百余骑,驰到寨前百余步处,对著寨门叫骂。

    「邓芝老儿!」

    「缩头乌龟!」

    「巴蛮野人,区区蜀奴!」

    「也敢犯我大魏天兵?!」

    「快滚出来!莫不是怕了?」

    5

    」

    更有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寨墙上,汉军士卒脸色铁青,巴人战士更是须发俱张,怒目圆睁,有不少年轻气盛的巴人已抄起弓箭,往寨外一通乱射。

    邓芝登上望楼。

    冷冷看著寨外叫骂的魏骑。

    「邓镇东,你让我带人出去,剁了这些杂碎!」依旧是巴人夷长鄂何前来请战。

    「不行。」邓芝声色平静。

    就在这时,魏骑中一员大将模样的人忽然策马向前,一直冲到距寨门二三十步处停下。

    那人手中高举一物,随风飘飘。

    定睛一看,竟是一件妇人襦裙,颜色艳俗。

    「邓芝老儿!」大将焦彝放声大笑,「你既不敢出战,不如穿上这妇人衣裳,回家奶孩子去吧!」

    说罢,他将那襦裙用力抛向寨门方向。

    衣裙在空中展开,飘飘荡荡落在壕沟前的空地上。

    寨墙上,汉军哗然。

    「狗入的!」

    「魏狗欺人太甚!」

    巴人那边更是炸了锅,夷长鄂何暴喝一声,抄起大刀就要下墙,被罗平和恭顺二人死死抱住。

    「放开我!老子剁了那杂种!」

    望楼上,荡寇将军邓铜目眦欲裂,奔至邓芝身边请命:「镇东将军!末将请战!」

    「但斩此獠,末将愿受军法!」

    邓芝脸色依旧平静,但性格向来有几分孤高的他被这般羞辱,心中总归有几分不爽的。

    盯著那件落在尘埃中的妇人衣裳许久,他缓缓道:「在长安时,骠骑将军也曾以妇人衣饰送与司马懿以激之出战,司马懿尚且忍辱不出,我安能不如司马懿?」

    邓铜一愣,却仍旧硬颈道:「可司马懿败了!」

    邓芝转过身,看向邓铜,看向周围愤懑的将士:「今日之辱记下便是。

    「他日,我以大胜辱之。」

    就在这时。

    寨外魏军阵中忽然鼓声大作。

    那叫骂的军官迅速退回本阵。

    随即,魏军前军开始向前推进。

    未几,两万前军逼至寨前半里。

    这个距离,汉军出寨列阵而战的空间已彻底被挤压干净,不可能再出阵而战了。

    而魏军竟仍旧擂鼓向前。

    刀盾手在前,举盾缓进。

    后方弓弩手列队上前,开始向寨墙抛射箭矢。

    魏军这次非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进攻姿态了。

    八岭山上。

    刘禅看著这一幕微微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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