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整顿，必须整顿！

    看陈默是总部的人，郑通心知自己跑不了，说说也没啥，不能平白无故的背黑锅。

    他瞥了眼宿舍正猴急穿衣的人，沉声道：「那是我们连副指导员。」

    哦？

    这倒是挺意外，陈默点点头：「你跟你们副指导员有矛盾？」

    「屁的矛盾，我跟他有什么矛盾。」

    郑通找陈默要了火柴，「擦」地一声将香烟点燃，狠狠抽了一口，可能是不常抽烟的缘故，他憋的脸色通红，还咳嗽了好几声。

    「昨天晚上我出去上网了，没在连部。」郑通自曝了一句。

    「然后呢？」陈默没有评价这种行为。

    2000年，网吧正是迅速崛起的年代，虽说还没普及全国所有县，镇，但大城市基本都有，南口距离京都这么近，有网吧也正常，年轻人想上网无可厚非。

    可若是仅仅上网，有节制，不耽误工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会管太多。

    郑通敢自己曝出来，恐怕他的过错就只有这些，否则，不至于气成这样。

    「然后？」

    郑文书似乎又重温了自己的遭遇，气急败坏的连续抽了几口，破口大骂道：「然后就是我没在连里，这几个小逼崽子。」

    郑通手指宿舍里头：「四个人打牌打到半夜，肚子饿了找我安排夜宵，没找到我，今天一早去给我们连长打报告，说我脱岗，大半夜找不到人。」

    「连长今天起来听到消息，上去揍了我两拳，踹了几脚，要不是团部通知让连长过去集训场，我还得挨收拾。」

    「首长，你们要罚就罚吧，反正你们不来，这事我也得跟他们四个掰扯清楚，特么的，平时欺负老子就算了，背后告黑状，算特么什么东西。」

    「我呸！」

    楼道里说话动静这么大，早就惊动了屋里穿衣的人，对方穿戴整齐，匆匆把卫生收拾一下，手中攥著腰带站在门口，眼神恶狠狠的瞪著郑通。

    但陈默并非装步的人，甚至都不是六师的人，把事捅到他这，在部队里同样是忌讳。  

    「没事。」

    对方摇摇头，瞥了陈默一眼，下楼路过郑通跟前时，他原本是想伸手指下郑通，可能碍于陈默在场，也可能是郑通这会正处在暴怒的边缘，大有一言不合就干仗的气势。

    最终还是没敢伸手指，冷著脸匆匆下楼。

    「你说有四个人告你状，哪四个？」陈默见人下楼，又继续询问。

    「还能有谁，司务长，刚才下楼那个，还有一排长，副连长。」

    郑通不忿的回应。

    这是连窝端了啊，陈默咧了咧嘴：「行，你先消消气，等会再下楼，尽量等团部的人都到了再下楼，问题不大。」

    说完。

    陈默拍了拍郑通的肩膀以示安抚，转身带上胡兵下楼。

    就这小子的状态，让他下楼八成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师里不收拾也得收拾，单位刚刚经历大裁撤，还是安生点好。

    下楼途中。

    憋了半天的胡兵小声透露道：「陈副部，其实南口那边的网吧，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兵去上网，我是文职干事管的松，所以我也...偶尔，不经常去，别看都不穿军装就以为认不出，那清一色的寸头，谁不认识啊。」

    「玩的什么游戏？」陈默随口问道。

    啊？我就不能是去学习使用电脑吗？胡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副部会这么问，哪个领导听到这么多人上网，不是生气，反而去关心玩什么？

    「万王之王。」胡兵老实的交代道，他本来想拿学习的幌子掩盖，没成想，压根没用上。

    「嗯，不错的游戏。」

    陈默压根想不起来《万王之王》，他前世只顾肝体能，没时间去网吧，对网路游戏有印象，那得《金庸群侠传》和《热血传奇》爆火之后，才听别的战友讨论。

    如今更别提了，以他的见识和阅历，早就对网路游戏不感兴趣。

    至于晚上很多人去网吧，他没打算管，更没法管，这个年代消遣的娱乐项目少，适当的娱乐没什么。

    更何况，连师部的纠察队，以及经常在南口驻点的警备队都不管，或者说不硬管，自己就更没必要横插一杠。

    「副部，那参谋长会怎么处理这事？」胡兵谨慎的询问。

    他不是关心装步的事，而是试探下，最近网吧能不能去：「刚才那个文书肯定要遭殃，要不把他调我们装备部吧，军改马上要开始，师长去搞装备了，我们装备部非常缺记录员，来十个都不够用，文书有文化，正好能顶上用。」

    「这事以后再说。」

    陈默摇摇头，调人很容易，他现在就能把郑通带走，下午送过来几个老兵就行，换人期间连调动手续都不需要，后期再补都可以。

    问题在于，这事压根不用这么麻烦。

    陆志兴作为参谋长，只要了解前因后果，就知道是干部群体出了问题，但又不是大问题。

    说白了就是闲的。

    随便搞点类似集训场那种换人跑圈的伎俩，给干部点压力，就不会整天想著搞这些破事。

    来到楼下。

    装步连这边的队伍并未解散，连队仅剩的几个干部耷拉著脑袋站在屋檐下，包括刚才的那位睡神。

    陆志兴铁青著脸，一言不发。

    看情况，是团部的值班干部还没到，注意到陈默下来，后面却没有跟著那个士官。

    陆志兴脸色稍微缓和，对著陈默点点头，没有多说。

    士官没下来，显然是陈默故意这么安排，换个角度想，那就是对方不想把这件事牵扯到稽核上，并且那个士官大概率是受了委屈，只要不对质，丑事就不会当众被公布。

    那挨收拾的，就只有这帮干部了。

    等了片刻。

    装步连远处的过道上，两个干部匆匆跑过来，一个是21团的政委魏爱华，以前在师部大会上，陈默见过，所以认识。

    另一个眼生的很，不过通知让团部值班的人过来，对方这么积极，估计是团里的副职。

    否则，这种事谁会这么积极？肯定是绕不开才会过来。

    「参谋长！」

    魏爱华抹了把脸上的虚汗，跑到陆志兴跟前打招呼，随即又看向陈默，微微点头，没有吭声。

    21团和陈默之间有旧怨，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理论之争，但军人这种刚硬的脾性，有怨就是有怨，见面能点头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瞅著团部过来的人跑的气喘吁吁，装步连的几个干部又低头耷脑，联想刚才查内务的情况。

    陆志兴只觉得一股股邪火在胸腔酝酿，他抬手揪住老魏的衣领，将他拽到睡神跟前。

    一个师参谋长虽说按照级别来讲，比团部的政委高，但通常情况下，师参谋长不会，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对待一个团政委。

    能这么干，只有两种可能。

    一，参谋长在单位确实威望高，战备工作搞的一直都不错，各单位信服。

    二，那是动了真火。

    可甭管哪种情况，正在列队连队战士，看到自家政委被揪著走了几步，一群人只觉得身上的所有汗毛根根竖起，就连额头上的呆毛都硬如钢针，阵阵凉意席卷，浑身凉嗖嗖...

    那抓的是政委的衣领嘛？不，那特么抓的是全团的衣领，这事过去，呸！这事不进行大整顿，根本过不去啊！

    完了....这是附近所有战士统一的心声。

    松开老魏的衣领，陆志兴指著睡神，双目倒竖：「老魏，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们21团的干部，头脑里还有战备观念吗？」

    「全连的战士都在备战，干部躺被窝睡觉，你们团里的思想工作就是这么做的？」

    「内务一塌糊涂，战备形同儿戏，这就是你们团里给我的答案？」

    被训斥的魏爱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刚才有人通知时，就已经简单说明了情况，被师部的人抓到，还有监察处的人在这，他能说什么？

    前天师部大会，赵师长明确提醒各单位，监察处查到问题，绝不姑息，谁的问题谁滚蛋，不光当事人，连带责任人都要滚蛋。

    军改期间，无数的单位说裁就裁，还差一个装步连吗？

    他没话可说，无理可辩，唯一庆幸的是，师长今天不在师部。

    要不然，后果更严重，没法收场。

    「今天的事，你们团里该想想问题出在哪，下去后，团值班干部一人两千字检讨，交到师里。」

    「责任人就按大会上要求，自行申请转业，条子你们写，拿到师部我批，还有问题吗？」

    陆志兴瞪眼训斥的同时，抽空看了眼陈默。

    注意到老陆的目光，陈默就知道该自己出来了，如果这时候他走，那装步连的这几个干部不转业也得转。

    毕竟，事是他抓的，就算跟师里关系再好，监察的责任总是要履行，他不开□，就等于默认了师里的决策。

    但他能默认嘛？

    这要是真让转业，以后稽查恐怕没法干了，去一个单位，只要细查，多多少少都能抓到问题，若是查一个，转业一堆，查一堆，转业一群，那还干个蛋啊。

    监察是为了让各单位干好本职工作，而不是让本职工作没人干。

    于是，陈默干脆站出来打圆场道：「也没那么严重，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昨晚三楼打牌的四个人，出列！」

    听到反而是总部的人不追究，装步连几名干部精神一振，知道有转机。

    只要不是转业，打牌被抓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睡神头一个出列，腰杆子挺的直直的，大圆脑袋都不耷拉了，显得精气神十足，紧接著另外一个二级士官出列，只有两人。

    看到陈默皱眉，刚才随行检查宿舍的装步指导员冯一帆急忙解释：「陈处，打牌的四人有一个是李辉副连，还有一排长胡帅龙，一早就被团里叫走，要去集训场跟四连换人。」

    呵，跑到我的地盘了，陈默暗暗记住李辉和胡帅龙两人的名字，点头道：「行，既然另外两个当事人不在，那就你们两个吧，精力这么旺盛，通宵打牌还得别的同志给你们安排夜宵，架子够大的啊。」

    「睡到日头都晒到屁股都不起来，作为干部做不到以身作则，你们可真行。」

    「去，做个军事考核，拉二十个单杠，自律不能领头，体能总可以领个头吧？

    「」

    陈默这种做法纯属和稀泥，大事化小，至于他走之后，团里怎么处置，任他们折腾，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还愣著干什么？去拉单杠啊，妈的。」两个呆瓜气的连队指导员都爆了粗口，一人踹了一脚。

    睡神和司务长这才反应过来，正了正帽子，转身朝著远处的集训场跑。

    「解散解散，都去看看。」

    陈默又对著装步连的战士挥手，正在列队的众人注意到指导员点头，才簇拥著被罚的两人一起前往集训场。

    看陈默无意拿这事当典型，陆志兴也不在开口，反正装步连整顿跑不了，不过，能不转业，肯定是最好。

    这个节骨眼，师里正缺干部。

    有热闹可看，一群人全都集中到单杠边上。

    过去途中，陈默通过指导员介绍，了解到睡神名叫刘文荣，担任连里副指导员，而另外一个名叫刘宇成，担任司务长。

    这俩人在连里关系挺好，不止同姓，老家也在同一所县城。

    原本刘宇成不是装步连的人，是汽车连的老兵，司务长也是副指导员刘文荣兼任，前两个月师里说要改革。

    为筹备工作，司务长一职才被通知不能兼任，团里让刘文荣选个老兵接替工作，谁知道这睡神脑回路清奇，竟然跑到汽车连把老乡调过来，接替了他司务长的位置。

    了解情况后，陈默皱了皱眉头：「他们两个是老乡，我看关系也不错，司务长刻意找老乡顶替位置，帐本情况你们查过吗？」

    「这你放心陈处。」指导员听到提帐本，他立刻拍著胸脯道：「当时把汽车连的人调过来，团里就三令五申的提醒，一定要注意影响。」

    「我们两个驻地挨著，连队都互相熟悉，连里战士没觉得不妥当，所以我跟连长经常查帐。」

    「他俩帐上没事，就是平时，性子有些跋扈，会欺负一些同志，尤其是整天在连部的文书，他们经常闹矛盾。」

    指导员说到这里，他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显然，类似的事不止一次了。

    每个单位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连长和指导员天天干嘴仗，相互看不顺眼的的单位更多，没法评价。

    本来这种破事陈默懒得管，这次纯属是撞上了，可听到这俩人喜欢欺负文书，陈默这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妈的，这是看不起我们文书？

    一路交谈下来，陈默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单杠旁边。

    此时，睡神和司务长两人挂在单杠上，发力时太阳穴都肉眼可见的「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手臂抖的跟扇风似的。

    架势挺唬人，可就一个也拉不上去。

    陈默见状，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评价几句，这种情况也开不了口。

    真是...想大事化小，也办不到啊。

    二十个引体向上确实为难人，但也不至于一个都完不成吧？

    陆志兴同样阴沉著脸，他也没想到天天喊著战备战备，军事考核却这么差劲，二十个引体向上，他知道这两个人完不成。

    全师基层连队干部，没几个人能完成，毕竟侧重不一样，作为参谋长，对这些细节还是能掌握一二。

    但一个都拉不上去，属实是过分了，好歹拉七八个，意思意思，甚至五六个也算能耐，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就在现场气氛有些凝固，也有些尴尬的时候。

    在楼上等了半天的郑通，突然跑过来，这货也真是个癫瓜子。

    那是一点都看不出眉眼高低，从人群跑出来，看了眼单杠上挂著两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他朝著手心「呸」了一声，用口水润滑下手掌，随即，走到另外一个单杠底下。

    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抓住单杠顶端，腰部发力，「一」，「二」，「三」，「四」...

    标准的引体向上姿势，每次拉上去都怒吼的声音，把现场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咋回事？

    这文书是嫌睡神和司务长社死的不够明显？还是怕接下来的整顿的力度不够？

    滑稽的一幕，搞得陈默都扯动嘴角，好几次想笑，觉得场合不对，才没有笑出来。

    他是想笑，可21团政委魏爱华脸色却绿了，他很纳闷，到底特么的哪来的大聪明？

    他俩拉不上去，你在这显摆，显得你很有能耐？

    操！

    「把他俩给我捆上面，不到吃晚饭谁都不能放他俩下来。」

    陆志兴破口大骂：「天天战备意识战备意识，天天讲，月月讲，三令五申，这就是你们的战备意识？」

    「今天中午之前，让团里拿出作风纪律整顿方案，整顿不出结果，自己收拾东西统统滚蛋，统统的。」

    骂完之后，陆参谋长转身就走，他是实在没脸呆了，丢人啊。

    而后方，装步连，侦察排，工兵排，特务连，通讯连，汽车连所有战士脸色统一垮掉，心里暗暗叫苦。

    作风纪律整顿啊。

    师参谋长亲自下令，全团未来很长时间，晚上都别想睡好觉。

    作风纪律整顿说白了就是集合卡秒，动不动半夜拉响紧急集合，集合不能超过一分钟，哪怕你完成了也没用。

    30秒换装体会过吗？

    限时大换装，卡时间让你从迷彩服换到军装，完成也没用，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十分钟之内，就能把人整到满头大汗，浑身虚脱。

    谁敢埋怨，那妥了，老三样登场，蛙跳，鸭子步加深蹲。

    看到这一幕，陈默也不好意思再呆了。

    临走之前，他看了眼郑通，这小子依旧在拉单杠，挥汗如雨，自光坚定。

    他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整顿感到恐慌，只有对未来困难的藐视和渴望。

    「这人天生就是个尖兵，当文书，可惜了。」

    陈默微微摇头，随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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