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江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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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守孙夫人城的汉军乃是武卫将军桓彝所部,面对周玘的攻势,他颇感不可思议。
对于晋军会采用地道攻势这件事情,他其实是做了防备的。毕竟汉军自己就是采用的土龙攻势攻破的义安城,自然也会做相应的提防。自从受命入驻城池之后,他就在城中埋有两台大瓮,日夜也派有士卒做监听,怎料竟然没发觉周玘的动静。
原因很简单,就是周玘有耐心。一来他将地道的口子放在了土山背后,视线上无法发觉;二来又孤注一掷地只开凿了一条,规模很小,只能容数十人进行偷袭;三来他只在每日白天应詹厮杀时挖掘,与此同时,他又刻意在白日里擂鼓敲锣,对著汉军示威,并且放缓了挖掘的节奏,这些都成功掩护了地道的挖掘。一直到第十日早上,地道才刚刚挖通,然后他们在晋军即将进行轮换时,出其不意地发动了进攻。
周处当年横行乡里,武艺便是三吴之首,此后他以武学传家,子孙无不是当世一流的剑宗。周玘平定石冰时,石冰派猛将羌毒抵御周玘,结果为周玘以十三剑当场阵斩,使得石冰军闻名大溃。其子周勰也不落父后,同辈吴人之中,他少有敌手。此时周勰率领数十名门客从地道中突然杀出,虽说人少,但巡夜守卒本也不多,心理又缺少防备,两刻钟间,居然为他连杀十数人,轻松夺取了东城门。
一条地道其实并不足以夺取城池,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周玘利用土山作为掩护,遮掩了大部队的转移,令汉军浑然没发觉其大部已经兵临城下,这才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桓彝此时刚刚歇息,得知消息时,东城门已经告破,形势岌岌可危。他震惊之余,连忙披了衣服出府观看,顿知守城已不可为。好在他思绪还算快,立马下达了两道命令,一道是令亲卫前去固守北城门,确保汉军的退路,另一道则是自己亲自到东面稳定战局,为汉军的撤退争取时间。
大约此时周玘已经杀入寨内,他的军队修养多日,此时锐气正盛,近身肉搏,几乎无一合之敌。随著桓彝到来后,他眼见汉军士气稍有振作,顿知有重要人物抵达,于是令其弟周札从侧后包抄袭击,桓彝军顿时不能力敌,就连桓彝本人都身中一剑,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被左右抢救出夫人城。
等李矩率部前来救援时,孙夫人城已经沦陷,李矩仅收拢败兵两千余人,城中五千守军折损近半。李矩只好放弃了收复孙夫人城的打算,就地组织防御,避免围栅也受到影响。而周玘也没有进一步追击的打算,他夺城之后,见好就收,回过头来加紧接手孙夫人城,以防止汉军可能的反扑。
而等刘羡也从城中出来,一面观看周玘的军阵,一面聆听对方夺城的详情时,也不禁露出凝重之色。此时桓彝刚刚从重伤中醒转,主动向刘羡请罪道:「殿下,您事先要我提防周玘所部,在下无能,未能察觉,请治在下失职之罪。」
桓彝此时是腹部中了一剑,若非医疗缝合得快,险些漏出肠子。刘羡见他想要起身,连忙让他躺下,自责道:「茂伦,这不是你的错,我是想过周玘会绕道进攻,但也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他连我也骗过去了!」
刘羡对周玘的提防确实不足,周玘其余的手段倒是其次,只是刘羡分析认为,周玘应该并不是那种会忠心效命于晋室的人,如果晋军顺利,他或许会锦上添花,但如果晋军进展不利,他则绝不会雪中送炭才对。因此,当周玘军中传出将帅不和的流言时,刘羡也是相信的,却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周玘竟然会主动发起进攻,继而改写整个战局。
此时天已经微亮,对于周玘的攻势,不只是汉军感到诧异,其余晋军也都毫无准备。见汉军主动靠近围栅列阵,不远处的晋军营垒也都一片骚动,一面著急著慌地列阵,一面在相互问询消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得知是周玘所部拿下了夫人城,晋军将士无不诧异,继而高声欢呼,齐声称颂周玘的名字。毕竟进攻十数日,晋军各部损兵折将,却皆徒劳无功,如今总算是他们取得的第一个进展,凡军中士卒,无不对此感到兴奋。
可就在同时,身为主帅的王旷的感想却并非如此。面对周玘的成功,他并没有感到高兴与喜悦,反而产生了一种近似被愚弄的恼怒。
但凡是聪明人,或者说自诩为聪明人的人,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有人试图在自己面前卖弄聪明,因为这无疑暗含著对自己的轻视。若是卖弄失败了还好说,若是卖弄成功了,岂不是让自己承认,自己确实比对方愚昧么?
自古以来,这样的例子可谓屡见不鲜,近的不说,有袁绍与田丰,曹操与杨修,孙权与沈友,远的那就更多了,甚至老子就此事专门规劝过孔子说:「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其意是说,聪明深察之人,之所以离死亡很近,就是因为他喜欢议论别人,擅长辩论又见多识广之人,容易遭到危险,就是因为他喜欢揭人之短。
周玘现在无疑就处于这样一个局面,王旷表面上是强颜欢笑,还对一旁的王导故作大度地道:「这个周宣佩,既有如此妙策,又何必如此卖弄?直接说出来,我莫非还能不允吗?」
而后又传令嘉奖周玘道:「参军首战告捷,善莫大焉,可称为三军表率,国之栋梁,虽于禁、徐晃,无足夸也。」
这个嘉奖其实留了个钉子,于禁和徐晃都是功勋卓著的五子良将不错,可于禁因襄樊之败,投降关羽,可谓晚节不保,徐晃则是早年从贼,在曹操奉迎天子时才投奔曹操。所以换个角度理解,王旷其实是暗地里咒骂周玘此前从贼,对朝廷不忠,以后也将晚节不保。
而对于王旷的这种想法,一旁的王导可以说了然于心。不过他也有些无奈,周玘如此做法,确实非常不体面,打仗讲的是上下一心。他又不是主帅,却如此独断专行,一旦出了岔子,该由谁来担责?成功了旁人自不会说些什么,失败了,那不就又是一个败坏大局的马谡么?
从这个角度说,周玘的所作所为,与不服从命令完全无关,更是在抢夺统帅的权柄。这使得不止王旷对周玘不满,包括王澄、王敦等人都对周玘有一些怨气,而王导也不好多说什么。
结果就是,等两军各自退去不久,王澄当即就向王旷提议说:「周参军既然智谋如此高明,元帅,我以为,湘南的军情更加紧急,何不派他南下做广州刺史,代替王机处理军事呢?这恐怕更能让他发挥所长,为国效力。」
这其实是明目张胆地明升暗降了,在当下的荆州战场上,惟一没有兵力优势的地方就是湘南所在,杜弢兵多而王机兵少,王机也连连传信告急。让周玘离开义安,转而去湘南,其实就是刻意让他去解决更难处理的问题。处理不了就拿他论罪,处理了那也是国家受益。
但大家都巴不得周玘早点离开,于是都纷纷同意说:「确实,确实。」
见大家意见一致,王旷便强忍住内心的高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叹息道:「唉,人才难得啊,若非湘南军情紧急,我也舍不得啊!」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众人又是齐声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消息传到周玘所处,顾荣等人先是愕然不解,随后勃然大怒:真是岂有此理!哪有这么折腾人的?!顾荣当即就要到帅帐处和王旷论个公道。不料周玘随手拉住了他,说道:「彦先,莫要犯傻!你去顶撞王旷,不怕他拿你开刀?」
顾荣愤然道:「怕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卖弄权术!他王家靠这个能玩过刘羡,当年在洛阳干什么去了?你这一走,此战莫不是必败?!」
谁知周玘笑了笑,将左右屏出门外,低声对顾荣道:「彦先,别著急,难道你以为我在这里,对我们就有好处么?」
听闻此语,顾荣吃了一惊,胸中的愤懑也瞬间消散,他盯著周玘深邃的眼睛,发现这位好友的眼中高深莫测,他道:「宣佩,你是什么意思?」
周玘悠悠道:「彦先,晋室根基原本在江北,如今诸刘起兵,中原沦丧,使得王衍等北人不得不南渡淮南,我等江左士族,身居其肘腋之间,如何能为其相容?因此此战,他以我等吴人为先锋,与刘羡鹬蚌相争,无论谁打赢了,我等必然都损失惨重,他们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怎么能吃这样的亏?」说到此处,周玘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看了顾荣一眼,又道:「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当务之急,是应该先打出点名堂,证明我们吴人非同小可,然后再设法退出来,保存实力,让刘羡和王衍他们去争去斗,然后就是我们待价而沽的时候。」
寥寥几句,顿时令顾荣惊讶得说不出话,原来周玘是这样的打算,难怪他如此一反常态地与王旷顶撞,顾荣还以为是他傲气发作,其中竟然有这样的深意!
他斟酌著说道:「你这么做,是觉得汉王的胜算更大?」
周玘哼了一声,徐徐道:「当然,刘羡好歹对亡父有恩,这一仗,我虽然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无伤大雅。反倒是王旷他们,此战之后,必然会激进求战,也就是决战,到时候,你按兵不动,也算是还了这个情。」
「那宣佩你呢?」顾荣仿佛是重新认识了周玘一般,又问:「你真打算去广州赴任?」
「当然不是!」周玘下意识地扫视了左右一遍,再次压低声音道:「我打算连夜赶回去,趁著他们不知道消息,找陆晔、贺循他们,暗地里组织乡间部曲,等你们这边一得出结果……」
他伸出右手,朝虚空中用力一抓,继而徐徐道:「我便将琅琊王那些人一网打尽,到那时候,扬州的天,就又是我们江东人的天了。」
说到此处,周玘摇著头乐呵呵了一阵子,又讥讽道:「这么多年了,这些北伧是多么威风啊!你,我阿父,还有陆士衡他们,整日在洛阳低声下气,给他们做看门犬,他们还以为是高攀!呵,他们才是一群披著黄毛的老狗!可恨我等丧国丧家,不得不看他们的脸色,现在好不容易有所起色,怎能再走回老路!」
周玘所言,可谓是吴人数十年来的血泪,顾荣感同身受。但他也知道,周玘所思量的不仅是清算晋室,更想要主张江东自治。在当下这个时局,这个要求怕是不容易达成,故而他不得不多问几句:
「宣佩,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刘羡若胜,恐怕也不会坐视江东不理吧?」
顾荣说到此句,周玘顿时静了下来,他抚摸著腰间的佩剑,沉默良久,然后说:「还需要再观望……」
不等顾荣开口,他便伸手示意顾荣噤声,讲述自己的忧虑道:「刘羡确实算是一位明主,但他毕竟是汉王,与我们是世仇,他或许可以不计较,他手下那些蜀人计较不计较?你我都拿不准。你应该听说了,卢志在那边很得势,他容得下我们吗?」
见顾荣露出哑口无言的神情,周玘叹了一口气,分析道:「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洛阳的亏,还没吃够么?所以这一次,我们可以先给刘羡一个投名状,只要他能让我们江东自治,将来认他为主,也未尝不可。但若是他手下那群人,执意和我们过不去,或者硬和我们争权,那就休要怪我们不讲旧情了……」
说到这,周玘用右手做了一个抽剑割脖的动作。
顾荣见他思虑得这么周全,也无话可说,最后只好点头同意道:「好吧,士衡已去,我们这一代人中,就属宣佩你足称雄杰,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两人话罢,周玘便把手中军权都交给了顾荣,而后接受了王旷的印玺,佯作往湘南赴任,实则暗自潜回家乡阳羡,按计划筹备自治事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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