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金口玉言，何其荒谬

    永徽皇帝呼喊「爱卿救驾」时，陈叙刀笔落下，正在以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快速摧毁这整个丹室空间。

    陈叙其实早就暗中分出心神。

    即便方才与玄清真人激战正酣，他也并未忽略掉永徽皇帝的存在。

    此刻空间崩塌，永徽皇帝却想趁机逃离。

    可他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永徽皇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斗笠人其实并非是真正的「人」，却居然是一只鬼。

    他是鬼，是雁翎鬼王！

    雁翎鬼王修为高深，已经达到鬼躯完全凝实如真人一般的境界，这才叫永徽皇帝一眼看去，误以为他是个「人」。

    而作为大黎国君，永徽皇帝拥有一项独特的帝王神通。

    此谓：金口玉言，口含天宪！

    当他凝聚全力施展这门神通时，足以攫取到一丝真正的天地之力，汇聚国运与神力，从而驱使眼前任何人遵从他心愿，奉他旨意行事。

    即便对方并非大黎国中人，都免不了要听从三分。

    而倘若是大黎国子民，则更加无法抗拒。

    当然，此等近乎于规则之力一般的神通，就算永徽皇帝是皇帝，他要施展也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否则若真能毫无滞碍地施展此门神通，大黎天下又何来国祚难继这等事情发生？

    世上所有的造反与政斗也就不存在了。

    大家都乖乖当皇帝的提线木偶便是，整个国度都将成为皇朝天下的后花园。

    而现实是，这个世间并没有永恒的王朝。

    永徽皇帝继位以来，天灾人祸不断，大黎国运进一步衰弱。

    至如今，以当下国运为根基，永徽皇帝施展一次「金口玉言」，至少需要折寿十年！

    而倘若遭受他金口玉言驱使的对象修为越强、反抗越剧烈，他所需要折损的寿元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这个代价，即便永徽皇帝吃过不少延寿之物，他仍是不愿轻易付出的。

    若非今日变故来得太快，陈叙强得完全超出常理，永徽皇帝又怎会对一不知名高手随意呼喊「爱卿救驾」？

    金口玉言施展的这一刻，对面之人拔刀的动作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对方手掌下压，竟又再次做出拔刀之举。

    永徽皇帝心跳如鼓，立刻呼喊：「爱卿，速杀逆贼陈叙，救驾，救驾！」

    声音唤出的同时，一种极致强烈的虚弱感倏然来袭，永徽皇帝感受到自身寿元在被快速剥夺。

    减寿十年起步，至于具体是多少，永徽皇帝自己其实也并不能完整感知。

    他只知道自身生机在飞速流逝，这使他既心痛又兴奋。

    寿元流逝越多，证明对方实力越强。

    若能指使对方击杀陈叙，他另有一门秘法可以剥夺陈叙生机余寿，乃至于对方一身功德。

    虽然或许不及玄清真人炼丹效果，但是一没有但是了。

    雁翎鬼王终究拔刀出鞘，刀光在混乱崩塌的空间中划过一轮纯粹的流光。

    心无旁骛，极致杀戮。

    虽有爱恨，却又离于爱恨。

    他的刀，如同是历史烟尘中，那些滚滚碾过的车辙印。

    当时只道是寻常。

    却又携带著来自于生死万民的滔滔大势，从最不起眼的一次挥刀，再到如今，刀向皇权。

    刀起刀落。

    咔嚓！

    永徽皇帝头上玉冠裂成两半，一道血线划过眉心。

    他的身上有无穷金光在迸射，抵挡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然而那些看似辉煌的金光，在这极致纯粹的一刀下却又终究都不过是如水月镜花般，一触即灭。

    咔嚓、咔嚓永徽皇帝眼中闪过极为浓重的不可置信，他口中艰难吐声：「不、不可能！你的刀为何竟然————」

    是啊，雁翎鬼王的刀为什么竟然没有劈向陈叙，而居然是劈向了永徽皇帝！

    他明明中了那一记金口玉言的神通。

    为什么？

    斗笠下，雁翎鬼王目光微抬。

    这是他第一次抬起眼，正眼看向永徽皇帝。

    雁翎鬼王自然不会告诉对方，那是因为，他不是人，而是鬼啊。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只复生在幽冥的鬼。

    大黎皇朝的力量，尚且无法延伸至幽冥。

    皇帝的金口玉言，管不到死去之人。

    人死灯灭，万事皆空。

    又何况皇权乎？

    雁翎鬼王不回答，永徽皇帝便至死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错估形势，关键时刻竟呼唤此人救驾。

    他应该要喊：「大伴、大伴————」

    永徽皇帝想要呼喊汪镇。

    可是清玄真人的炼丹空间乃是绝密，汪镇先前进出过一回，又被永徽皇帝赶走了。  

    皇帝又想呼喊：「刘劭、刘劭————」

    然而刘劭前不久正被他与清玄真人秘密斩杀，投入了丹炉中。

    大黎顶尖权臣，世人眼中许多灾厄的罪魁祸首刘劭，实际却不过是皇帝豢养的一头犬羊，时机一至，正好宰杀。

    诛杀刘劭的过程甚至都是静悄悄的，未在当世激起任何风雨。

    永徽皇帝还想喊：「闻师、闻师————」

    可是闻道元更是早已被他骗入皇宫，秘密捉捕，如今正悬吊在丹室空间的天顶上呢。

    还有镇狱司的诸多暗卫、皇帝的贴身死士等等。

    这些要么变成了上好的材料进了丹炉，要么因为得不到皇帝的全部信任而被排除在丹室外。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心中纵有无数的名字想要呼喊，可最终却竟然一个都呼喊不到。

    一刹那间，他心中动了万千念。

    可这万千念头却又皆在刹那湮灭。

    鬼王的刀，斩灭了红尘俗世所有妄念。

    生死面前众生平等，皇帝亦然。

    他瞪大眼睛，血线从他眉心径直蔓延至他全身最后将他整个身躯一分为二。

    砰！

    砰砰！

    皇帝的身躯向两边破开。

    这个一心追逐长生的皇帝，死时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苍老不堪。

    纵然雁翎鬼王的刀不能将他劈开，他也需要承受施展金口玉言所带来的寿元消逝。

    三五日内寿尽而亡是他的另一种结局。

    从对雁翎鬼王施展金口玉言那一刻起，他的死亡就被注定了。

    而皇帝死的那一刻，丹室所在奇异空间亦终于完全破裂。

    包括与其相连通的那三十六道所谓龙脉，皆于此时彻底坍塌，化作虚空中的尘埃与能量。

    能量回归天地。

    轰轰轰！

    丹室空间完全碎裂的那一刻，陈叙挥袖施展御风术，丹田内吹出一口气，凭空卷住了天顶上所有悬吊之人。

    其中重点自然是闻道元。

    无数碎光在黑暗中流转，整个关地都变得奇异而破碎。

    碎光中，陈叙的衣袖无限放大，便仿佛成了天地间最牢固的一处港湾，将众人护在其中，风雨不透。

    两只小妖始终蹲在陈叙肩头，目睹眼前一切的事态变化，只觉心潮澎湃，激动难言。

    它们没有出手，九爷没有被小鼠唤出，魏源的书箱也始终没有发挥的机会。

    但它们又分明也参与在了这一场盛事当中，哪怕只是摇旗呐喊。

    轰隆隆！

    碎裂的空间破败如同山崩海啸，两只小妖见到，便在如此山海呼啸一般的无穷浪潮中，方才挥出一刀的雁翎鬼王反手收刀。

    这鬼王回刀入鞘，立在无数空间的碎片中，对陈叙一笑道：「陈兄，幸不辱命。」

    不等陈叙回答，雁翎鬼王已是迈步在无数碎片中行走。

    破碎的空间碎片，其实无一不锋锐，无一不诡谲。

    常人莫说是踏足其中，便只是稍稍被这些空间碎片的边角扫到，只怕都要当场四分五裂，甚至身躯湮灭变成虚无。

    可雁翎鬼王信步行走在其间，却竟然步履从容，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陈叙挥开身旁明灭旋飞的所有空间碎片，亦是从容行走其间。

    但他比雁翎鬼王多做了一件事。

    雁翎鬼王将永徽皇帝劈开成两半以后便收刀转身，陈叙却在挥袖时忽然弹出一缕业火。

    那业火落到了碎裂的尸身上一此时空间风暴尤其剧烈，永徽皇帝的尸身其实已经随著空间的动荡而四分五裂。

    但陈叙的这缕业火一经释放，却立刻便将永徽皇帝所有尸身碎片都全部一起点燃。

    即便是对方散落的些许碎发，陈叙都未放过。

    业火自动蔓延，将相关的一切尽数笼罩。

    便在如此的大火燃烧中，忽然，一道虚幻到几近于无的龙袍身影陡地从某一片指甲碎片中仓皇飞出。

    这————竟是永徽皇帝的残魂？

    雁翎鬼王那一刀，竟未能将他完全形神俱灭？

    不、不对，这不是！

    但见眼前虚影虽然乍看与永徽皇帝的形貌几乎一般无二，可若仔细看去却能分辨，此人比之阴狠疯魔的永徽皇帝其实更多了几分威仪。

    他的面容也比永徽皇帝更显苍老。

    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即便此刻只余下一缕微淡的虚影，那双眼睛依旧带著深沉的威压。

    任何人只要被他瞪上一眼，似乎都要不自觉心生惶恐，听他指令。

    这不是永徽皇帝。

    陈叙立刻猜到，这应该是早已驾崩的先帝，苍元皇帝。

    这位死去已久的先帝原来竟还留有一缕残魂在人间，附于继位者永徽皇帝之身。

    如今永徽皇帝虽是被雁翎鬼王一刀劈得神魂俱灭，可早已驾崩的苍元皇帝却反而从他身体里逃出。

    说实话，如果不是陈叙出于谨慎多放了这一把业火，苍元皇帝还真有可能逃跑成功。  

    而如今，苍元皇帝一言不发，眼看便要直接扎入空间风暴中，借此逃出生天。

    陈叙却抬手对他一招，御灵术施展。

    一只无形大掌立刻将这缕残魂牢牢捉住。

    苍元皇帝不得不口吐惊声：「陈卿助朕回阳，朕许你上柱国，异性王之位，万代传承、丹书铁券、不死金牌————」

    话音未落，陈叙却已是隔空收拢手掌。

    御灵术巨力之下，苍元皇帝残魂受到挤压，霎时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著，蔓延的业火中有数朵跳跃到了苍元皇帝残魂之上。

    这缕残魂既抵挡不了陈叙御灵术的捉捕，更抵抗不了业火的灼烧。

    业火来自幽冥，本就是燃魂之火。

    凡有业障，则越烧越旺。

    而此刻，数朵业火一经跳落至苍元皇帝残魂，便立即暴涨数丈，生成冲天大火。

    但闻残魂凄厉嘶叫，怒声咒骂：「竖子，小儿，竟敢弑君，天地必降大祸于你————啊！」

    他话音未落，又是阵阵惨叫。

    业火灼烧魂体的痛苦甚至超过凌迟，生前业障越多，那痛苦便越是剧烈。

    也不知这苍元皇帝生前究竟做过多少孽，生了多少业，以至于此刻业火烧魂，竟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之久。

    要知道，似这等虚弱状态的残魂，正常情况下若以业火去烧，瞬息间便能烧至虚无。

    苍元皇帝却足足被烧了一刻钟，且燃烧过程中，陈叙竟还不停收到天书提示：

    【你以业火烧灼帝王之魂，获得鬼王称赞，点赞+3000】

    【点赞+2800+2500+2300】

    不过转瞬，点赞总数就超过一万。

    而等到苍元皇帝残魂彻底被烧成虚无，天书又一次提示：

    【你以业火诛恶魂，得来数万枉死者还愿，获得灵材万世天珠（残）。】

    【开启新灵材，烟火值+3000】

    【万世天珠：残缺神物，集齐三十六残片，以真龙血、墨池莲、菩提子融合烹煮，或可得到完整万世天珠。

    服下此物，可以死而不灭，纵使经历千万世依旧真灵完整，记忆留存。

    重复修持，可增强神魄，乃是魂道至宝。】

    万世天珠的存在将陈叙都给惊到了。

    他也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等珍奇宝物。

    好在眼下他所得到的仅仅只是一枚万世天珠碎片而已，这使得陈叙原本有些激越的情绪得以稳定。

    一枚碎片什么也做不了。

    而若想集齐三十六枚残片一陈叙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完整寻到剩余残片。

    而设想，倘若所有残片获取难度都如今日，那么剩下的三十五枚残片还能不能真正获得，这其实也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皇帝又不是大白菜，他今日杀得两个，总不能明日还能再杀两个罢？

    三十六枚残片，就算再多杀几名皇帝，那也不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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