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最后的一步！

    伊恩飞过地中海。

    暮色从西边涌上来，把海水染成暗紫色，波浪在下面翻滚。

    他已经完成了城市里大多数异常时间的修正，如今，还剩下一些比较偏远，或者比较棘手的时间错误需要去修正。

    只见，在伊恩视线的远处有一座岛，岛上升起浓烟，不是火山，是燃烧的城市。他直接就是向那座岛飞去。

    岛上的城市不大，白色的房子，蓝色的屋顶，窄窄的街道。火从港口烧起来，蔓延到市中心。

    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城市上空悬浮著几个巨大的身影，穿著古代铠甲，手持发光的长矛，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座燃烧的城市。其中一个最显眼，身高几十米，头盔上有两根弯曲的牛角，胸口刻著一个复杂的徽章。

    伊恩落在他面前。

    那个巨人低下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

    「你是谁？」巨人的声音像打雷。

    伊恩没有回答。

    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座岛。这座岛是克里特岛。城市是伊拉克利翁。那些巨人是神话时代的某种存在。

    被时间乱流从几千年前甩到了现在。

    「你应该在自己的时代。」伊恩说。

    巨人举起长矛，矛尖对准伊恩：「我是米诺斯国王的守护者。我受命守卫克里特岛。

    任何人不得侵犯。」

    伊恩看著那根长矛，沉默了一下：「你的国王死了几千年了。你的岛现在是别人的。

    你在这里只会伤害人。」

    巨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谎。」

    他大吼。

    「我不说谎，至少最近不爱说谎。」

    伊恩也老实回答。

    巨人沉默了很久。

    长矛慢慢垂了下来。

    「我能判断谎言————」他看著自己巨大的手掌，看著那些正在被火烧毁的建筑，看著那些在街上奔跑的渺小人类。  

    「我的时代————」他的声音很低，「结束了吗？」

    「结束了。」伊恩说，「很久了。」

    巨人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铠甲碎了，头盔掉了。

    长矛化作一缕青烟。

    彻底消失了。

    「这自愿回归倒是少见。」伊恩转身，看向岛上的大火。他抬起手，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了整座城市。

    随后，火焰熄灭了。

    黑烟倒流回烧毁的建筑，碎裂的玻璃从地上飞起来，重新拼回窗框。城市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有别地方。」

    精疲力竭的伊恩再次起飞，越过地中海，越过巴尔干半岛，越过喀尔巴阡山脉。在黑海的北岸，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支骑兵正在冲锋。他们穿著皮甲，戴著尖顶帽，骑著矮小的马，手里挥舞著弯刀。

    这些家伙的人数大约几千，铺天盖地地从草原上涌过来，卷起漫天的灰尘。

    他们的前方是一座小镇。木屋，木栅栏，木教堂。镇上的人已经跑光了，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几只被拴在柱子上的羊。

    伊恩落在那支骑兵的前方。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兵勒住缰绳，马嘶鸣著停下。后面的骑兵也陆续停了，灰尘在他们身边翻滚。那个骑兵首领摘下尖顶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结了冰的湖。

    「你是谁？」他问。

    这家伙的语言不是英语，但伊恩能听懂。

    「送你们回去的人。」

    骑兵首领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回去？回哪？」

    「回你们的草原。回你们的时代。

    首领的马不安地踏著蹄子，像感觉到了什么。他勒紧缰绳，看著伊恩：「我们的时代？你这是什么意思？」

    伊恩抬起手，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中涌出，像一团缓缓扩散的雾。骑兵首领的马后退了一步，他勒住缰绳，稳住马，但没有跑。

    「你们是从几千年前被甩到这里的。」伊恩说，「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的草原还在，但你们的族人已经不在了。留下来，你们只会伤害别人，被别人伤害。回去，你们还能活。」

    首领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松开了缰绳，弯刀从腰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你见过我的族人吗？」他问。

    「见过。」

    「他们过得好吗？」

    伊恩沉默了一下。「他们过得很好。」

    首领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弯刀，插回腰间。

    伊恩随即动手。

    「那走吧。」灰白色的光芒彻底笼罩了他，笼罩了他身后的几千骑兵。他们变得透明，草原上的马蹄印消失了，被踩踏的草地重新立了起来，羊从木栅栏后面跑出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找草吃。

    骑兵消失了。伊恩站在原地，风吹过草原，卷起灰尘和草屑。他低头看著地上那顶被遗忘的尖顶帽，帽子是皮的，旧了，磨损了。他蹲下来，捡起帽子，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飞走了。

    他飞过乌拉尔山脉，飞过西伯利亚平原，飞过白令海峡。在阿拉斯加的冰原上，一个穿著毛皮大衣、手持石斧的巨人正在追逐一群麋鹿。他的身高超过十米，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深深的坑。麋鹿拼命跑，但巨人的腿太长，几步就追上了。他举起石斧，准备砍下去。

    伊恩落在他面前。巨人愣住了，石斧停在半空。他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鼻子喷出一股白气。

    「你是谁？」

    「送东西的。」伊恩说。

    「什么东西？」

    「你。」

    巨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石斧扛在肩上，蹲下来，用一根巨大的手指戳了戳伊恩的胸口。伊恩纹丝不动。巨人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动。

    「你很硬。」巨人说。

    「谢谢。」

    巨人沉默了一下。「你是神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

    伊恩想了想。「一个赶时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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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人歪著头，看著伊恩那双赤著的脚，看著他在冰面上站得稳稳当当。他站起来，把石斧插回腰间的皮套里，转身看著那群已经跑远的麋鹿。

    「它们是我的食物。」他说，「我追了它们很久。」

    「回去再追。」伊恩说，「在你的时代。」

    巨人转过身，看著伊恩：「那边也有麋鹿？」

    「有。」

    巨人点了点头。「好。」灰白色的光芒笼罩了他。他变得透明，冰面上的脚印消失了，被石斧砸碎的冰重新冻上了。麋鹿们还在跑，不知道身后那个追了它们几天的巨人已经不存在了。

    伊恩飞过美洲大陆。在落基山脉的深处，一个浑身覆盖著灰色羽毛的巨人坐在山顶上，手里握著一根骨笛，吹著一首悲伤的曲子。他的身体和山一样高，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嘴唇是紫色的。他的膝盖上放著一把石刀，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伊恩落在他面前。巨人没有看他，继续吹著骨笛。

    「你是羽蛇神的兄弟。」伊恩说。

    巨人停下吹奏，把骨笛放在膝盖上。

    他低下头看著伊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你认识我？」

    「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说你喜欢吃人心。

    「」

    巨人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更苦涩的东西。

    「我吃过。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年轻，以为吃人心能让我变强。后来发现不能，我的心也变黑了。」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他把骨笛举起来，对著夕阳看。骨笛是空心的，里面的骨髓已经干了：「这是我用我兄弟的腿骨做的。他死了之后，我把他的骨头挖出来，做成了笛子。每年他的忌日，我都来这里吹。」

    很难想像野蛮时代这是什么样的纪念。

    伊恩看著那根骨笛，没有说话。

    巨人把骨笛放下。

    「你要送我回去。」

    「对。」

    「那边还会有山吗？」

    「有。」

    「还会有夕阳吗？」

    「有。」

    巨人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山在他脚下震动，碎石从山坡上滚落。他看著远处的天际线，看著那片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那就走吧。」

    巨人进行了回应。

    灰白色的光芒笼罩了他。他变得透明，山恢复了原来的高度，碎石从山坡上滚回了原来的位置。

    骨笛掉在地上，落在伊恩脚边，伊恩蹲下来捡起骨笛，擦掉上面的灰尘，放在一块石头上。

    这是文物。

    伊恩觉得自己遵纪守法。

    当所有一切都尘埃落定，伊恩飞回大都会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正义联盟总部的外墙上还挂著几道裂缝。

    玻璃幕墙碎了大半，临时用塑料布挡著，被风吹得哗哗响。

    广场上的碎石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地面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沟痕。

    是极速之神留下的纪念。

    蝙蝠侠站在总部大厅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全球各地的时间异常点。大部分已经灭了，只剩几个还在闪烁，像心跳一样。

    「你回来了。」蝙蝠侠没有回头。

    伊恩落在他身后。「大部分送走了。还剩一些零星的，明天再处理。」

    蝙蝠侠转过身，看著伊恩。那双藏在白色镜片后面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伊恩，在他赤著的脚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你受伤了。」

    伊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已经不流血了。

    「皮外伤被一个拿著石斧的巨人蹭了一下。」其实是古神，不过伊恩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去彰显自己牛哗。

    蝙蝠侠沉默了一下，从腰带上抽出一管喷雾，扔给伊恩：「消毒用的东西，虽然你不一定需要。」

    伊恩接住喷雾，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桌上。他走到全息地图前，看著那些还在闪烁的光点。伦敦一个，雪梨一个，东京一个，还有几个在海上。

    「我已经把极速之神带来的影响消除，时间线的大多数错位也修好了。但是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崩。」

    伊恩开口说道。

    蝙蝠侠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太理解。

    伊恩指著全息地图：「这些光点是我还没处理的。但就算我把它们都处理了，地球还是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因为时间线被拉得太久了，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得太长，就算松手，也弹不回去了。」

    蝙蝠侠看著地图，沉默了。

    伊恩转过身，看著他。

    「要想一切恢复原状，不只是我要送那些人和东西回去。所有知道这段时间错乱的人都得忘记。」

    这也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却绝对是降低影响最有用的办法。

    蝙蝠侠的眉头皱了起来。

    「忘记？」

    「对。不只是普通人。正义联盟，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得忘。包括你自己。」

    伊恩点头回应。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海王和绿灯侠在走廊里聊天。

    笑声从外面传进来，很轻松，和这个大厅里的气氛完全不搭。也对，两个逗比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心起来。

    蝙蝠侠看著伊恩：「你确定？」

    「确定。」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了一下，那些光点放大了，坐标、时间、类型，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你有什么计划？」他问。

    伊恩看著他，表情很平静。

    「没有。」

    闻言，蝙蝠侠的手停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心跳。」

    伊恩开口说道，「我也有超级大脑，超级速度，超级力量。我吞噬了一百个维度魔神，炼化了一个宇宙，掌握了时间放逐的能力。但我没有超级计划。我能看到问题，能解决问题。」

    「但不能替别人想怎么面对问题，那是你们的工作。」他终究是要回到未来，所以这个时代只有正义联盟能去修正。

    要想一点影响都不留下，伊恩就得先走一步才行。

    他顿了顿。

    「所以，现在看你们的了。」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海王和绿灯侠的笑声又近了。蝙蝠侠用通讯器叫所有人过来。

    超人第一个到，从外面飞进来，落在大厅中央。红色披风还没换，嘴角的伤已经好了，但制服上的裂口还在。

    「怎么了？」他看著蝙蝠侠和伊恩。

    神奇女侠从侧门走进来，真言套索挂在腰间。

    绿灯侠和闪电侠从走廊里过来，海王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钢骨从屏幕上切进来，蓝色的电子眼睛在闪烁。

    七个人，加上伊恩，围在全息地图前。

    伊恩重复了他刚才的话。

    所有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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